悠遠的狼嚎聲漸漸消失在林海深處,只留下清冷的月光和寂靜的山嶺。
趙安瀾騎著熊大,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山腳荒地。
她讓熊大自行返回隱蔽處休息,自己則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回到了家
屋內溫暖如春,趙安瀾簡單洗漱之後,換下帶著淡淡血腥氣的勁裝,躺進柔軟的被褥中。
一夜奔波,又耗費心力救治母狼,即便是她,也感到了些許疲憊。
但她的精神卻異常清明,狼群的臣服,意味著黑風嶺的不穩定因素之一已經解決了。
這對接下來的開荒,至關重要。
她閉上眼,腦海中清晰地規劃著明日的安排,很快便陷入了夢鄉。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空地上便響起了鄭東洪亮如鐘的吆喝聲。
“起床了,都起床了,開飯了,吃完幹活。”
鄭東洪亮的聲音,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長工們早已習慣,迅速起身洗漱。
柳樹村的村民們則是在暖烘烘的被窩裡掙扎著醒來,一時間還有些恍惚,分不清身處何地。
直到感受到被窩的溫暖,才猛地記起自己身在何處,臉上不由得露出滿足的笑容。
早飯是稠稠的粟米粥,搭配著鹹香的醃蘿蔔丁和一人一個水煮蛋。
雖然不如昨晚的羊雜湯驚豔,但勝在紮實管飽。
尤其是那個水煮蛋,對許多村民來說簡直是奢侈的享受。
飯畢,鄭東和柳老根已經拿著名冊和工具站在空地上。
鄭東依舊是那副雷厲風行的樣子,柳老根則努力挺直腰板,臉上帶著一絲新官上任的鄭重。
“都聽好了。”鄭東的聲音壓過人群的竊竊私語。
“東家吩咐了,雪停了,正是幹活的好時候,柳管事已經分好組了,唸到名字的,跟著各自的工頭走。”
柳老根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開始點名分組,他將壯勞力分成了三個大隊。
一隊由鄭東親自帶領,負責最外圍靠近河灘區域的樹木砍伐。
二隊由孫西帶領,負責清理砍伐後留下的灌木荊棘和碎石。
三隊則由柳老根的大兒子柳金生暫代工頭,負責將清理好的木材和碎石搬運到指定地點堆放。
婦人們也分成了兩組,力氣大的跟著二隊清理搬運。
心思細,手腳麻利的則由張楠帶領,負責營地的後勤,燒水,做飯,縫補漿洗,照料工具等。
分組完畢,鄭東環視眾人,目光如炬,再次強調到。
“規矩都記牢了,令行禁止,不準私鬥,不準擅自離隊,發現危險立刻示警,誰要是犯渾,別怪我鄭東不講情面,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帶著對新一天的期待和一絲緊張。
“好,都拿上傢伙,出發。”
人群在各自工頭的帶領下,扛著斧頭,柴刀和鐵鍬等工具,朝著黑風嶺外圍區域走去。
積雪雖然開始融化,但依舊深厚,每一步都耗費力氣。
寒風颳得人臉上生疼,但沒有人抱怨,每個人的眼神都堅定得很。
柳老根沒有跟著任何一隊深入,他拄著柺杖,在外圍邊緣來回巡視,關注著各組的情況,不時叮囑幾句注意安全,或者調解一下因工具分配引發的小口角。
看著那些在寒風中揮汗如雨的村民,看著他們臉上不再是麻木絕望,柳老根心裡也輕鬆許多。
黑風嶺外圍的勞作,遠比想象中更艱苦。
粗壯的枯樹,碗口粗的雜木,盤根錯節。
斧頭砍下去,震得虎口發麻,往往十幾下才能砍斷一棵。
積雪和溼滑的地面也增加了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
鄭東不知疲倦地一邊自己掄著大斧頭砍伐,一邊大聲指揮,眼觀六路,時刻提醒著眾人安全。
“小心點,都給我站穩了,別分神。”
砍伐組留下的戰場一片狼藉,灌木荊棘叢生,帶著尖刺,稍不注意就能劃破面板。
搬運碎石更是體力活,沉重的石頭需要幾個人合力才能撬動,抬起。
孫西話不多,但眼神銳利,指揮著眾人分工協作,用柴刀劈砍,用鐵鍬挖掘,用撬棍搬運。
婦人們在這一組同樣不遜色,她們咬著牙,用布條纏住手掌防止劃傷,奮力拖拽著砍下的枝條,搬運著小塊的碎石。
他們的任務是將前面兩組清理出來的木材和碎石搬運到遠離開荒區域的指定堆放點。
粗壯的原木需要幾個人喊著號子一起抬,木頭壓在肩上,沉甸甸的,不一會兒肩膀就火辣辣地疼。
柳金生努力學著鄭東的樣子,大聲吆喝著協調,但明顯經驗不足,有時會出現混亂。
好在有柳木生、柳水生兩個弟弟幫襯著,隊伍也能維持運轉。
至於後勤組的張嬸等人,也沒閒著。
巨大的鐵鍋裡燒著滾燙的開水,隨時準備給前方送水。
幾個婦人麻利地和麵,開始準備午飯的食材。
張嬸則帶著人檢查著收回來的工具,發現有損壞的立刻修補,或者登記更換。
她的大嗓門在空地上回蕩著,“水燒開了,前面誰要喝水?”
“這斧頭捲刃了,趕緊給換一個,別耽誤了事。”
整個開荒現場熱火朝天,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
中午那頓管飽的大白饅頭和加了鹹肉丁,乾菜的濃稠菜湯,更是給眾人疲憊的身體注入了新的能量。
然而,平靜之下,並非沒有暗流。
清理組,一個叫柳籃子的乾瘦漢子,趁著孫西去檢視另一片區域的間隙,偷偷摸摸地溜到一塊大石頭後面,一屁股坐了下來。
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累死老子了,歇會兒,就歇一小會兒……”
他眼神閃爍,不停地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旁邊一個同樣累得夠嗆的婦人看見了,忍不住低聲勸著,“快起來!讓孫工頭看見要罰工錢的。”
柳三撇撇嘴,不以為然,“怕啥?他後面又沒長眼,再說了,這麼多人,少我一個也不少……”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後領子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提溜了起來。
“少你一個也不少?”孫西冰冷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原來孫西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偷奸耍滑的傢伙,特意繞了回來。
柳籃子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孫,孫工頭,我,我就是腿抽筋了,歇口氣。”
孫西將他重重摜在地上,指著他的鼻子罵道:“腿抽筋?我看你是皮癢了,東家定的規矩,幹活期間偷懶耍滑,扣當日一半工錢,念你初犯,這次只扣工錢,再有下次,直接滾蛋。”
柳籃子臉色煞白,一半是嚇的,一半是心疼那要飛走的一半糧食。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他,目光中有鄙夷,也有幸災樂禍。
柳籃子灰溜溜地爬起來,再也不敢偷懶,拿起柴刀悶頭幹活,比誰都賣力。
孫西這一手,殺雞儆猴,效果異常地顯著,所有人都不敢他的黴頭,幹活越發賣力起來。
而搬運組的柳金生也正焦頭爛額,一根特別粗壯的原木卡在了雪坑裡,七八個漢子喊著號子,臉憋得通紅,怎麼也抬不出來。
“用力,一,二,三。”柳金生急得滿頭大汗,嗓子都喊啞了。
“不行啊金生哥,卡死了。”一個年輕後生喘著粗氣喊道。
“再試試,都使勁兒。”柳金生自己也上去扛,但依舊紋絲不動。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力氣快要耗盡時,柳老根拄著柺杖走了過來。
他繞著原木和雪坑看了看,又看了看筋疲力盡的眾人,開口道:“別蠻幹,去個人,拿兩根長點的撬棍來,墊在這頭底下,水生,你帶兩個人去後面推,其他人聽我號子,一起使勁抬。”
柳老根的經驗此刻發揮了作用,在他的指揮下,沉重的原木終於被撬出了雪坑!
“好。”眾人發出一陣歡呼,看向柳老根的目光充滿了佩服。
柳金生也鬆了口氣,“爹,多虧您了。”
柳老根擺擺手,嚴肅道:“幹活多用腦子,安全第一,趕緊運走,別耽誤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