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歡笑與滿足的飽嗝聲漸漸平息,不過,趙安瀾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她再次組織起精力尚可的張嬸和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
“張嬸,趁著天氣好,把我特意挑出來的肉質最好的,特別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和精壯的後腿肉,做些臘腸和臘肉存起來。”
張嬸眼睛一亮,她也是經歷過荒年的,自然知道這些能長久儲存的肉食在冬天意味著什麼。
“東家想得周到,這野豬肉要是做成臘味,滋味可不得了,比家豬更香更有嚼勁。”
她立刻招呼著幾個婦人行動起來。
趙安瀾則是從空間裡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精鹽,上好的白酒,以及研磨精細的香料粉,甚至還拿出了一些白糖。
“東家,這,這糖可金貴著呢。”一個婦人看到趙安瀾毫不猶豫地往肉裡撒糖,忍不住低呼。
“無妨。”
趙安瀾笑笑,“糖能提鮮增香,更能幫助防腐,讓臘肉臘腸的色澤更紅亮好看,好東西就要用在刀刃上。”
婦人們雖然心疼糖,但聽著東家的解釋,看著那混合了各種好東西的醃料散發著誘人的複合香氣,心中只剩下佩服。
她們按照趙安瀾的指點,將一塊塊切割整齊的五花肉條和瘦肉塊,仔細地,均勻地揉搓上這秘製的醃料,確保每一寸縫隙都被浸潤。
揉制好的肉條被小心地串在麻繩上,擺放整齊。
處理好的豬小腸也拿來了,經過反覆的清洗揉搓去除了異味。
灌臘腸是個細緻活,需要耐心。
趙安瀾親自示範,用漏斗將拌好的肉餡一點點灌入腸衣,一邊灌一邊輕輕拍打和擠壓,讓肉餡填得緊實均勻,再用細麻繩分段紮緊。
一根根飽滿圓潤的肉腸被掛了起來,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肉腸和肉條都被掛在了趙安瀾小院裡的通風陰涼處。
深紅色的肉塊在火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濃郁的醃料香氣混合著肉本身的鮮味瀰漫開來。
“好了,這樣掛上十天半月,等它們自然風乾,再找個好天氣燻一燻,就成了。”
趙安瀾滿意地看著院子裡掛得滿滿當當的“儲備糧”。
做完這一切,她這才帶著一身淡淡的香料和肉腥氣,回到自己的二層小樓,洗漱完便安心睡下了。
喧鬧了一整日的山腳終於沉入寧靜。
吃飽喝足,身心俱疲的長工們帶著滿身的肉香,早早便鑽進了暖和的被窩,陷入了深沉而安穩的夢鄉。
而與山腳荒地這邊沉入安眠的寧靜不同,一河之隔的柳樹村,今晚卻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和酸意。
白日裡,那幾頭髮狂的野豬衝向河對岸那群流犯的新房子時,柳樹村的許多人確實抱著一種事不關己,甚至隱隱幸災樂禍的心態。
他們或躲在樹後,或趴在自家院牆上,遠遠看著。
當看到野豬群兇悍地撞向人群,聽到隱約傳來的驚呼和混亂聲時,不少人心裡甚至掠過一絲竊喜。
不過,出於對血腥場面的本能迴避,以及內心深處那點微妙的複雜心理。
在衝突最激烈的時刻,許多柳樹村的人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或者乾脆回屋了。
就是這一想法,讓他們完美地錯過了最關鍵的逆轉畫面。
等他們再次被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霸道到無法忽視的肉香勾引得重新望向河對岸時。
看到的景象已經省略了一萬字驚險刺激的動作場面,只剩下無比誘人的感官衝擊。
眼睜睜地看著對面的人吃香喝辣,這種巨大落差,像無數只螞蟻在柳樹村村民的心頭啃噬。
羨慕迅速發酵,生出強烈的不甘和怨憤。
“憑什麼?!”
這個念頭在越來越多的人心中炸開。
於是,柳樹村村長柳老根家,在這個夜晚徹底失去了寧靜。
門檻幾乎被踏破,小小的堂屋裡擠滿了面帶不忿的村民,七嘴八舌,嗡嗡作響。
“村長,您給評評理,黑風嶺是咱們柳樹村的地界吧?那山上的野豬,是不是該算咱們村的?”
一個精瘦的漢子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橫飛。
“他們那群外來的流犯,打死了咱們山上的野豬,吃香的喝辣的,連口湯都不給咱們送過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就是就是。”
旁邊一個婦人尖著嗓子幫腔,“那野豬禍害咱們莊稼的時候多兇啊,他們倒好,撿了現成的大便宜,我看那幾頭豬都大得很,他們才多少人?肯定吃不完,剩下的肉呢?藏哪兒去了?”
“村長,我看他們就是沒把咱們柳樹村放在眼裡。”
一個黑臉漢子甕聲甕氣地說:“一群流放犯,在咱們地頭上安家,不夾著尾巴做人,還敢這麼張揚地吃肉?要我說,咱們現在就去對岸,讓他們把剩下的肉都交出來,就當是給咱們村的孝敬。”
“對,讓他們交出來,不能白便宜了他們。”
“村長,您得帶個頭啊。”
“村長,……”
“村長……”
一聲聲村長如同魔音灌耳,從最初的義憤填膺漸漸變成了赤裸裸的慫恿。
柳老根坐在主位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一開始還能耐著性子解釋幾句,“野豬是禍害,人家打死了也是為民除害”,“人家自己拼命打來的,沒道理分給我們”,試圖安撫眾人。
但隨著群情越來越激憤,眼看著幾個年輕氣盛的已經擼起袖子,嚷嚷著要回家拿傢伙過河去討要公道,柳老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總算暫時壓下了滿屋的嘈雜。
“都給我閉嘴。”
柳老根鬚發微張,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冷厲。
“黑風嶺是咱們柳樹村的不假,可前幾個月,野豬三天兩頭下山,鬧得雞飛狗跳的時候,你們誰站出來了?啊?!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連自家院門都不敢出,那時候怎麼不說野豬是咱們村的財產了?”
他頓了頓,看著被他問得有些啞口無言,臉上掛不住的村民,語氣更冷。
“現在倒好,人家豁出命去,把禍害除了,肉也吃了,你們倒有本事了?有本事去搶人家的東西了?你們不害臊,我這張老臉都替你們害臊。”
他重重地敲著桌面,一字一句地說著。
“我再說一遍,對面的人,官府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是流放至此落戶的。
他們蓋房開荒,一沒佔咱們的熟地,二沒搶咱們的水源,規規矩矩在河那邊待著,井水不犯河水,誰要是敢去招惹他們,惹出什麼亂子來,別怪我這個村長不認人,直接綁了送官。”
柳老根在村裡積威甚重,這番疾言厲色的呵斥,尤其是最後那句送官,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多數人頭上。
堂屋裡頓時安靜了不少,那些叫囂得最兇的也縮了縮脖子,眼神閃爍,不敢再嚷嚷。
柳老根看著眾人蔫下去的樣子,心裡稍微鬆了口氣,揮揮手,“都散了散了,回家睡覺去!別在這兒杵著丟人現眼。”
村民們雖然心有不甘,滿腦子還是那飄香的肉味,但礙於村長的威嚴,也只能悻悻然地陸續離開了。
然而,在人群散去的角落陰影裡,一個身材矮小,長相有些磕磣的男子卻沒有跟著大流走。
他賊眉鼠眼地瞄著村長家,又望了望河對岸的方向,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壞笑。
剛才村長的話他根本沒聽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白天看到的情景。
那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姑娘,可是親自帶著一群捧著肉的婦人走進了那棟嶄新的的二層小樓。
“哼,老頑固,膽小怕事。”柳癩子心裡不屑地啐了一口。
“那麼多肉,肯定吃不完,那樓裡肯定還有不少肉,你不讓明著要,老子不會自己去‘拿’?”
一個鋌而走險的念頭,在他的心裡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