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月隱星稀。
白日裡的喧囂徹底散去,山腳的新村落沉浸在甜美的夢鄉中。
河面上,幾道模糊的黑影小心翼翼地涉水而過。
水聲很輕,幾乎被流水聲掩蓋。
正是柳癩子,他還拉上了村裡兩個平日裡跟他混在一起、同樣遊手好閒又饞肉的半大小子。
一個是膽子小,遇事就哆嗦的柳狗兒。
另一個則是村長家的小兒子,力氣不小但有點愣頭青的柳土生。
“癩,癩子哥,你,你確定他們還有剩的野豬肉嗎?萬一,萬一我們被發現了可咋辦啊?”
柳狗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緊緊跟在柳癩子身後,緊張地東張西望。
“廢話。”
柳癩子不耐煩地低聲呵斥,狠狠敲了一下柳狗兒的腦袋。
“老子親眼看見的!那個穿紅衣服的娘們,帶著老大一堆肉進了她那小樓,你沒聞見白天那香味?他們能一頓全造光?豬都沒那麼能吃。”
他舔了舔嘴唇,彷彿已經聞到了肉香味。
“可是,可是他們人多……”柳狗兒還是害怕。
“人多有個屁用,都睡得跟死豬似的。”
柳癩子鄙夷道,試圖給同夥壯膽,也給自己打氣。
“再說了,小姑娘家家的,最重名聲,咱們手腳麻利點,拿了東西就跑,就算被發現了,她肯定也不敢聲張,傳出去對她名聲多不好,她肯定不敢跟咱們硬碰硬,只能吃啞巴虧。”
這套歪理邪說,柳癩子說得煞有介事。
柳狗兒被他一通忽悠,雖然心裡還是打鼓,但想到香噴噴的野豬肉,膽子似乎也大了一點點。
“都給我閉嘴,再出聲老子把你們扔河裡。”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柳土生猛地回頭,壓著嗓子惡狠狠地低吼。
他比柳癩子高壯些,此刻也緊張得手心冒汗。
聽到他的聲音,柳癩子和柳狗兒立刻噤聲。
三人鬼鬼祟祟的,就像三隻見不得光的老鼠。
藉著夜色的掩護,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了趙安瀾那座二層小樓外。
他們試圖推了推院門,紋絲不動,裡面顯然落了閂。
“門還挺結實。”柳癩子罵罵咧咧,放棄了撬門的打算,“翻牆,土生哥,你先上,拉我們一把。”
柳土生退後幾步,一個助跑,手腳並用地攀上不算太高的牆頭,還算利落地翻了進去。
柳癩子和柳狗兒在下面急得直跺腳。
柳土生在裡面摸索了一會,翻回牆頭,伸手把柳癩子和哆哆嗦嗦的柳狗兒費力地拽了上去。
三人跳進院子時都弄出了些微聲響,緊張得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動。
好在,院子裡一片寂靜,只有微風吹過的呼呼聲。
三人鬆了口氣,貪婪的目光立刻在院子裡搜尋起來。
月光朦朧,但簡易棚子下那一排排深紅油亮的臘肉和臘腸,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辨。
“看,老子說什麼來著。”柳癩子興奮得差點叫出聲,指著臘腸和臘肉,眼睛都在放綠光,“都是好東西,快,快摘。”
三人如同餓狼撲食般衝向棚子,柳土生衝在最前面,他個子高,一眼就相中了掛著的那幾塊最大的五花臘肉。
那深紅色的肉塊表面泛著一層誘人的油光,濃郁的鹹香混合著淡淡的酒香和香料味直往鼻子裡鑽。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就去扯掛著臘肉的麻繩。
“土生哥,給我也拿一串。”柳狗兒也看到了旁邊掛著的,一節節飽滿的臘腸,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就在柳土生雙手抱住一塊沉甸甸的臘肉,用力將它從掛鉤上扯下來時。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小石子落地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柳土生幾乎是本能地,警惕地回頭。
結果他甚至沒看清對方的臉,只覺眼前一黑。
一聲短促的悶哼卡在喉嚨裡,柳土生只覺得天旋地轉,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正踮著腳去夠臘腸的柳狗兒,和還在貪婪地挑選最大塊臘肉的柳癩子,聽到那聲悶響和重物落地的聲音,驚愕地轉過頭。
月光下,他們只看到柳土生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而在柳土生旁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人。
他們還沒看清那人的臉,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便紛紛暈倒在地,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