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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汙染之網

海東市局指揮中心,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螢幕上,錢明病房裡那個用鮮血繪就、滴血裂口的扭曲樹葉徽記,散發著妖異的光澤。它不僅僅是一個符號,更像是一道來自深淵的詛咒,烙印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神經毒素和誘導編碼殘留的初步篩查結果!”技術警員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錢明血液和腦脊液中檢測到極高濃度的苯二氮卓類衍生物,遠超治療劑量,具有強力中樞神經抑制和順行性遺忘作用!這解釋了為什麼他之前就診記錄被診斷為‘壓力性眩暈’!這是人為的藥物掩蓋!”

他調出另一組資料圖譜,複雜的腦波曲線中,幾道極其細微、頻率詭異的尖刺被高亮標出:“更關鍵的是,在他書寫那個符號前十五秒,以及書寫過程中,我們捕捉到極其短暫的、非生物源的超高頻定向電磁脈衝!來源不明,強度剛好達到穿透病房遮蔽層的閾值!脈衝模式…與物證中心分析的‘深綠’神經誘導磁帶殘留特徵高度吻合!”

結論冰冷而殘酷:錢明不僅是受害者,更是被精確操控的傀儡!有人利用遠端啟用的神經誘導脈衝(極可能來自未被發現的同類裝置),強行突破藥物抑制,短暫接管了他的運動神經,完成了那次血腥的宣告!清除和警告,以最冷酷、最技術化的方式同步進行!

張宇盯著螢幕上那詭異的血徽和冰冷的資料,顱內的嗡鳴彷彿化作了基金會(ohf)無聲的嘲笑。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和肩頭的刺痛:“藥物來源?脈衝發射源定位?”

“藥物來源正在追查瑞安診療中心內部所有接觸過他病例的人,難度很大,對方手腳極其乾淨。脈衝源…”技術警員面露難色,“訊號持續時間太短,穿透性強,且具備高階跳頻和偽裝特徵,初步判斷髮射源在…瑞安診療中心方圓一公里範圍內,無法精確到點。對方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方圓一公里…”張宇的目光掃過指揮中心電子地圖上瑞安診療中心周邊那密密麻麻的建築群,高檔住宅、寫字樓、商場…如同一個巨大的、藏汙納垢的蜂巢。“大海撈針,但針一定在裡面!重點排查所有能俯瞰或有效覆蓋瑞安vip病房區的制高點、訊號中轉站、以及…羅永年及其核心關聯方在該區域的所有物業或長期租賃點!”

他拿起加密通訊器,聲音冷硬如鐵:“臨港,我是張宇。錢明這邊遭遇神經誘導攻擊,是警告,也是滅口前奏。陳大海和他手裡的種子,是基金會的絕對清除目標!地下那個東西被啟用了,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臨港新區試驗田,西北角。空氣粘稠得如同膠水,瀰漫著焦糊味、臭氧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腐爛根莖混合著高壓電的怪誕氣息。刺耳的警報聲雖已停歇,但地質探測裝置的螢幕依舊一片猩紅,代表著地下深處那個狂暴能量源的紅點瘋狂閃爍,三維模型顯示著劇烈的能量渦流和岩層應力異常。

陳大海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佝僂著背,佈滿老繭的手死死按在餘溫未散的地面上,另一隻手緊攥著那半顆焦黑稻種。他的身體如同風中的枯葉般劇烈顫抖,汗水浸透了破舊的衣衫,緊貼在嶙峋的脊背上。渾濁的眼睛死死緊閉,眼瞼下的眼球在瘋狂轉動,彷彿正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巨大痛苦和衝擊。

沈瀾和她的團隊被無形的力場逼退到十幾米外,防護面罩下的臉寫滿了驚駭。他們攜帶的所有精密儀器都在發出過載的哀鳴,螢幕上的資料亂流如同沸騰的岩漿。

“沈…沈博士!能量讀數還在攀升!地下37米那個‘東西’…它的生物脈衝正在形成強烈的干擾場!”一個研究員聲音發顫,指著儀器,“我們的深層淨化裝置…核心控制系統訊號被嚴重干擾!部分割槽域的淨化液注入泵…已經自動停機了!這樣下去…淨化效率會暴跌!地下汙染物可能反滲!”

淨化被強行中斷!沈瀾的心瞬間沉入谷底。基金會不僅要清除陳大海和種子,還要徹底扼殺這片土地被淨化的最後希望!讓毒土永遠爛著,成為他們永恆的“價值窪地”!

就在這時,一直劇烈顫抖的陳大海,喉嚨裡猛地發出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壓抑到極致的低吼!他緊按地面的那隻手,手背上、小臂上,甚至沿著脖頸向上,瞬間暴起無數蚯蚓般扭曲鼓脹的青黑色血管!那顏色極不正常,透著金屬般的暗沉光澤,彷彿血液裡混雜了劇毒的鉛汞!

“陳老伯!”沈瀾失聲驚呼,不顧危險就要衝過去,卻被旁邊隊員死死拉住。

陳大海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竟充滿了血絲,瞳孔深處卻是一片混沌的、非人的暗綠色!如同深埋地下的、被毒液浸泡千年的翡翠!他的嘴唇神經質地翕動著,吐出的字句破碎、嘶啞,帶著一種不屬於他的、如同地底迴響般的嗡鳴:

“根…纏住了…好多根…吸…吸乾了…好渴…毒…甜…甜…” 他猛地低下頭,佈滿可怖血管的手痙攣般抓撓著自己胸口,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種子…我的種子…叫它們…別過來…餓啊…”

他另一隻緊攥著焦黑稻種的手,此刻竟緩緩抬起。那半顆焦黑的種子,不知何時表面裂開了幾道細縫,縫隙裡透出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幽綠光芒!種子的搏動變得異常有力,每一次跳動,陳大海手臂上那些青黑色血管就隨之鼓脹一下,彷彿某種邪惡的共生!

“他在…同步感知!”沈瀾腦中炸響驚雷,寒意瞬間凍結了血液。陳大海不僅感應到了地下那個恐怖的巨大根瘤,他的身體,甚至他手中的種子,正在被那狂暴的汙染能量和生物脈衝強行同步、侵蝕!他口中的“根”、“吸”、“甜”,正是那毒瘤根鬚在吮吸汙染、壯大自身的可怕感受!而“種子…叫它們別過來…餓啊…”——是種子在發出本能的排斥和恐懼,卻也被那來自地底的“飢餓”所誘惑!

“必須切斷聯絡!強制隔離陳老伯和那顆種子!”沈瀾嘶聲下令,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啟動備用淨化單元!手動模式!最大功率!壓制地下能量源!快!!”

海東市,恆隆大廈頂層,“永年資本”的奢華辦公室內。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霓虹流淌,編織著繁華的幻夢。

羅永年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身影被窗外璀璨的光影勾勒出一道優雅而孤絕的輪廓。他手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塊在杯壁碰撞,發出清脆卻冰冷的聲響。

張宇推門而入,沒有寒暄,沒有迂迴,直接將一張高畫質照片拍在了羅永年面前光潔如鏡的紅木辦公桌上。

照片上,是瑞安診療中心vip病房裡,那張雪白床單。床單中央,是用錢明鮮血繪製的、滴血裂口的扭曲樹葉徽記,在攝影閃光燈下,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邪異質感。

羅永年緩緩轉過身。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精心雕琢過的平靜,眼神深邃如古井。但當他的目光觸及照片上那個血徽時,張宇清晰地捕捉到——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指關節的面板繃緊,透出骨節的白色。雖然這細微的變化轉瞬即逝,快得如同錯覺,但足以證明,這個符號,對他而言絕非陌生!

“羅先生,”張宇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釘,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力量,“你的首席助理錢明,在高度監護的病房裡,被人用藥物壓制意識後,又透過一種極其特殊的神經誘導技術遠端操控,用自己的血,畫出了這個。基金會(ohf)的徽記,帶著一個滴血的裂口。這是警告,更是滅口的宣言。就在剛才,臨港新區深層淨化系統被不明能量場干擾,瀕臨癱瘓。而這一切的起點,是你‘永年環境研究所’數年前那份掩蓋了塘灣村致命汙染的‘土壤健康普查報告’。”

張宇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解剖刀,試圖剖開羅永年那層完美的外殼:“資本運作的規則?盤活低效資產?羅先生,看看這個徽記上的裂口!看看臨港那片正在被重新毒化的土地!看看錢明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的模樣!你所謂的規則,就是讓汙染成為永恆的金礦,讓掌握真相的人變成傀儡或屍體,讓試圖拯救家園的人被深埋地下的怪物吞噬?這就是秩序地平線基金會許諾給你的‘秩序’和‘地平線’?建立在無數陳大海和錢明們的血淚與絕望之上?”

辦公室內死寂。窗外城市的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只有冰塊在威士忌杯裡緩慢融化的細微聲響。

羅永年沒有看張宇,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由他參與締造的、冰冷而璀璨的資本森林。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卻透著一股浸透骨髓的、非人的冷漠:

“張檢察官,你看到的,是斷裂,是傷口。”他輕輕晃動著酒杯,琥珀色的液體折射著冰冷的光,“而我看到的,是迴圈,是平衡。資本如水,永遠流向價值窪地。汙染?它是問題,但更是…機遇。它製造了窪地,也就創造了流動的方向和…巨大的勢能。周金海是蠢貨,他破壞了平衡,所以他消失了。錢明…”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他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成為了系統中的一個不穩定因子。系統有自我清理的機制,這很自然,也很必要。”

他微微側過頭,第一次真正對上張宇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至於基金會(ohf)…他們的秩序,是超越個體、超越地域的宏大圖景。我們,包括你和我,都只是這張大網上的節點。區別在於,有些節點,能看清流向,順勢而為,成為能量的通道。而有些節點…試圖逆流,或者…自身發生了病變。”他目光掃過桌上那張血徽照片,意有所指,“結果,你也看到了。清除病變,維護網路的通暢與效率,這是更高層面的…規則。”

他將杯中剩餘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冰塊撞擊杯底,發出空洞的迴響。

“至於你所說的血淚和絕望…”羅永年放下空杯,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遙遠,彷彿穿透了玻璃幕牆,投向了某個不可知的維度,“在真正的秩序面前,在即將到來的地平線上,那不過是必要的…代價。資本只對增殖負責,而秩序…只對存續負責。張檢察官,你追查的,是幾條幹涸的支流。而我,或者說我們,順應的是…海洋的意志。”

他這番言論,徹底剝去了偽善的外衣,赤裸裸地展現了一種被資本和扭曲的“秩序”徹底異化的靈魂。汙染是機遇,人命是代價,清除異己是維護系統效率的“自然機制”!基金會(ohf)的陰影,如同深海中不可名狀的巨獸,其意志已經滲透並徹底改造了像羅永年這樣的代理人!

張宇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顱內的嗡鳴彷彿化作了無數受害者無聲的悲鳴。他盯著羅永年那張在霓虹光影下半明半暗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海洋的意志?羅永年,別忘了,再大的海洋,也是由一滴一滴的水組成的。你眼中乾涸的支流,每一滴水裡,都浸泡著像陳大海那樣寧死不屈的根鬚,像錢明那樣被你們榨乾拋棄的殘骸!法律,就是收集這些水滴,匯聚成能淹沒任何‘海洋意志’的滔天巨浪!錢明就是突破口,你跑不掉。基金會的手再長,也遮不住海東的天!”

他不再停留,抓起桌上那張血徽照片,轉身大步離開。厚重的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片由資本和冷酷秩序構築的冰冷空間。

剛走出恆隆大廈,加密通訊器震動。張宇迅速接通。

“張隊!法醫那邊對錢明的生物樣本進行了深度毒理和代謝組學分析!有突破性發現!”技術警員的聲音帶著急促的興奮,“在他體內,除了超高濃度的苯二氮卓類藥物,還檢測到一種極其微量、但結構異常複雜的神經營養素類似物!這東西不屬於已知任何藥物或人體自然代謝產物!資料庫比對顯示…其核心分子結構與物證中心分析的、紅星廠地下找到的‘深綠’實驗日誌裡記載的某種…‘生物誘導催化穩定劑’高度相似!這東西,很可能就是長期使用神經誘導技術後,用於維持受害者神經系統‘可操控性’的…穩定劑!”

穩定劑!這不僅是錢明長期被操控的鐵證,更是追查“深綠”/ohf神經武器製造源頭和流通鏈條的關鍵生物標記物!順著這種特殊穩定劑的來源,就可能揪出隱藏在海東、甚至更深處的毒蛇!

“立刻追蹤這種穩定劑的可能來源!所有高階生物實驗室、特殊藥劑供應鏈!重點篩查與羅永年‘永年環境研究所’以及‘海東臨港產業基金’資助專案相關的機構!”張宇語速飛快,眼中寒光爆射。線索,終於從冰冷的資本迷宮,延伸到了致命的生化領域!

“明白!另外,臨港那邊緊急通報!”技術警員的聲音陡然變得凝重,“沈瀾博士報告,陳大海的狀態急劇惡化!他身體出現嚴重的重金屬中毒和未知有機毒素侵染症狀!他手中那顆稻種…正在主動吸收他體內的毒素!同時,地下那個能量源的反應…變得更加狂暴!它們之間…似乎在建立某種致命的共生連線!沈博士警告…陳老伯和那顆種子…可能都撐不了多久了!”

張宇的心猛地一沉。海東的毒網正在收緊,而臨港的焦土之下,一場以生命為代價的、絕望的共生與吞噬,正在加速進行!錢明體內的穩定劑是通向幕後黑手的線索,而陳大海和那顆搏動的種子,則是撕開基金會(ohf)非人實驗真相、以及汙染土地最終命運的…活體鑰匙!兩邊,都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