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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潰敗

鐵鏈絞殺形成的屠宰場中,漸漸堆起半人高的屍牆。

不知是誰先扔了武器,潰逃像瘟疫般蔓延。

曾經追著明軍砍殺百里的老營精銳,此刻卻哭喊著撕扯身上重甲。

有人跪地求饒,旋即被鐵鏈絞斷脖頸。

有人策馬衝向護城河,卻被玄甲騎擲出的鐵鐧砸碎脊樑。

李自成在郝搖旗的馬背上呲目欲裂。

這可都是他真正的家底啊!平時折損一兩千都讓他心疼無比。

現在僅僅一刻鐘,便被屠戮上千,再這麼支撐下去,怕是要被屠完了!“放孤下來!郝搖旗你給咱停下!”

“讓田見秀回援!劉宗敏呢!?讓他們也回來!”

郝搖旗非但不聽,還不停的抽打馬臀,讓速度更快一些。

“闖王莫犟!此戰咱們敗了!逃命要緊啊!”

然而順風順水兩年了的李自成,此刻根本接受不了大潰敗,他還有百萬大軍,他還能戰!“郝搖旗你他孃的是臨陣脫逃!再不停下咱砍了你!這裡還有咱老營五萬弟兄呢!不能棄他們而逃!”

郝搖旗也急了,衝著李自成大吼一聲,“闖王你清醒點啊!”

“咱敗就敗了!五萬老營折就折了,咱還有秦晉之地,還有左路大軍呢!後日自可報仇!”

不知是不是把李自成罵醒了,後者趴在馬背上,呆呆看著一面倒的戰場,不再言語。

郝搖旗拼命催動戰馬,在僅剩的幾百親衛護送下,瘋狂朝西北逃離。

而在李自成離開後。

萬名闖軍老營騎兵也沒扛多久,在玄甲騎楔形陣連番突刺下,很快被鑿開了一個口子。

張世澤一馬當先,帶著玄甲騎殺出闖軍大陣,紅著眼眶四下尋找,根本看不到李自成的身影。

只有一杆孤零零的中軍大纛立在原地。

不用想也知道,李自成肯定是逃了。

而玄甲騎是超重甲騎兵,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張世澤只能將氣撒在大纛上。

藉著馬勢,一刀將靛藍大纛砍倒。

中軍大纛轟然傾倒的剎那,六十萬闖軍就像被抽掉脊樑的巨獸,發出震震哀鳴。

德勝門箭樓上,黃得功一掌拍在箭垛上,衝著掌旗官瘋狂吶喊,“李賊已死!全軍壓上!快!李賊已死!全軍壓上!”

掌旗官自然也看到了中軍的狀況,拼了命的搖旗。

十門紅夷大炮在甕城垛口噴出火舌,裹著鐵蒺藜的開花彈在劉宗敏前軍頭頂炸開。

劉宗敏正舉著大刀劈砍五軍營盾陣。

忽覺後頸發涼,抬頭就見漫天鐵雨傾瀉而下。

“舉盾!舉.”話音未落,他手上的鑲鐵皮盾就被拇指粗的蒺藜洞穿。

碎鐵釘進他臂膀上的吞肩,硬生生扯下半邊鎖子甲。

五軍營陣中在御林軍的帶領下,爆發出震天歡呼,“李賊已死!李賊已死!”

渾身浴血的王二虎從屍堆裡爬起,猖狂大笑著揮刀直指劉宗敏。

“哈哈哈哈哈哈!狗雜碎!皇爺天命在身,豈會敗在爾等驛卒手裡!”

“大明萬年!皇爺萬年!殺!”

“殺!!!!”剩餘的七萬多新軍民壯同時高呼,舉起手中的武器便向三十萬闖軍撲去。

愣是將戰線再次推回剛開始的地方。

闖軍前軍還沒緩過神,就聽見身後傳來地動山搖的馬蹄聲。

張世澤的玄甲騎在鑿穿中軍後竟不做休整,直接順著馬勢殺向流民大軍。

沒辦法,玄甲騎用鐵鏈連上之後,轉向實在困難,只能任由身後的五千多闖軍騎兵潰逃。

三千五百具鐵甲在朝陽下泛著血光,馬槊上串著的腸肚還在冒著熱氣。

劉宗敏也弄不清楚李自成是死是活,但中軍大纛確實陷落,就算李自成活著,這場仗也已經決出了勝負。

作為闖軍第一大將,劉宗敏很明白此刻該怎麼做。

喚來掌旗官,“速速傳令,各營督戰隊,先登精銳立即撤退回營!”

掌旗官一愣,“那大軍呢?”

“什麼大軍?!”劉宗敏反問一句,這個時候要做的,就是把精銳帶走,流民哪裡都有。

伴隨著旗令下達,前軍五千多老營精銳當即脫戰而出,跟在劉宗敏的將旗後,有條不紊的脫離戰場。

而老營兵後撤,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七八萬前軍頓時炸營。

有人扔了兵器往護城河裡跳,卻被玄甲騎擲出的鐵骨朵砸碎天靈蓋。

更多人跪地求饒,轉眼就被潰兵踩成肉泥。

同樣的一幕還發生在左右兩軍。

左翼戰場,袁宗第正帶著十萬步卒阻擋降軍。

這些平日裡只求活命的明軍降兵發了瘋似的反撲。

降軍哪怕再爛,也好歹經受過戰陣和訓練,比流民戰鬥力要強。

人數也比他的多。

袁宗第本就守的艱難,加上中軍大纛一倒,後軍幾乎要崩潰。

“陛下還在衝陣!”不知誰喊了一嗓子,降軍們更是振奮。

紅著眼將後軍的防線撕碎。

看了一眼戰陣,袁宗第無奈的搖搖頭,“敗了……”

他跟劉宗敏等人不同,袁宗第想的要多一些。

如果此刻只領親軍撤退,就算能逃出昇天,也無法抵擋追擊的明軍。

北直隸一帶的城池都得丟,到時在想打過來可就難了。

沉思片刻,袁宗第發出了與劉宗敏等人截然不同的命令。

“傳令親軍營、督戰隊頂上去,伯安你親自帶隊,最少頂住三刻鐘!”

親軍營督尉李伯安拱手聽令,沒有任何遲疑,領著千名親衛匯合不到三千的督戰隊便頂了上去。

袁宗第左手舉起,冷冷的看了眼戰場,而後吐出一字,“撤!”

金鼓齊鳴,流民在各自隊頭的帶領下,迅速後撤。

四千精銳組成的單薄防線,竟能擋住十幾萬降軍!這還是在降軍士氣正佳的情況下。

雖然有戰場侷限性,導致十幾萬大軍無法鋪開,但雙方實力差距顯而易見。

恰在此時。

朱由檢帶領的三千營終於突破田見秀三萬老營騎兵的糾纏,金甲白馬的皇帝高舉天子劍,想要先去衝破還有秩序的後軍,讓降軍騰出手來,包圍田見秀三萬老營兵。

然而三萬老營騎兵早已殺紅了眼,田見秀這員儒將,此刻甲冑盡裂,仍死戰不退。

當他發現朱由檢開始脫離戰場時,愣是不趁機撤軍,反而直奔金甲而去,“殺了狗皇帝!”

三千營沒辦法,只能再次掉頭回去,和田見秀對沖。

玄甲騎此時已殺穿整個戰場,張世澤丈八馬槊折斷後,換上的鐵鐧都砸變了形。

當他衝過左軍殘部時,戰場上的闖軍已經徹底崩潰了,黃得功長出一口氣,任由額頭汗水順著臉頰低落,手中最後一道令旗終於揮下。

德勝門、安寧門同時洞開,神機營最後的四千士卒列陣而出。

三段擊的硝煙連成死亡帷幕。

那些僥倖逃過玄甲騎追殺的潰兵卻逃不過鉛彈。

黃得功在城樓上振臂高呼,“大明!”

“萬勝!!”

咆哮從德勝門響到廣渠門,五軍營殘部相互攙扶著追擊。

護城河上飄滿順字旗,水門閘口被屍體堵得嚴嚴實實。

僅剩的田見秀手掌在韁繩上攥出青筋,他能感覺到後槽牙在劇烈摩擦。

跟一里外的朱由檢對視後,田見秀猛的感覺到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當年被陳奇瑜圍困時,也是這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狗皇帝”田見秀怒罵一聲,壯膽也好,提振士氣也好,反正此戰已敗,李自成死活不知,若他能將皇帝拿下,還有可能帶著剩下的兩萬五千鐵騎離開。

劉宗敏等部精銳有限,多的七八千,少的五六千,分散開來很容易逃出。

而他手下的兩萬五千騎軍目標太大,對面也有騎兵,就算逃也逃不出去幾個。

他是真捨不得這些好兄弟。

扭頭看向自己的義子田銘,鄭重囑託到。

“我把兩千親軍交給你,等會我會帶大軍全壓上去!拿下狗皇帝!“

“你的任務就是帶著這兩千親軍將那三千重騎擋住!記住,一定要擋住,咱們兩萬多口子就交到你手裡了!”

田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田見秀麾下關係最近的大將,他能清楚的看見三千營鋒矢陣正在凝聚。

那些本該被血肉遲滯的具裝騎兵,竟能踩著同袍屍體完成轉向,彷彿有雙無形大手在操控戰局,絲毫沒有被傷亡所影響,精力充沛。

反觀他們這邊,剛剛經歷一場惡戰,又兼戰場大潰敗,中軍大纛倒下,軍無餘力戰心。

若是這個時候跟明軍對沖,是極其不明智的。

更何況是那精銳到極點的三千重騎。

剛剛郝搖旗一萬騎都沒擋住,自己兩千人怎麼可能擋的住。

但他還是抱拳口乎,“得令!”

范陽笠下的儒雅面龐陡然猙獰。

隨著兩千親衛分離出去,雙方的騎兵大陣也再次相撞。

這次闖軍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一身金甲的朱由檢!後者正埋頭猛衝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陛下小心!”

而後一陣骨裂聲傳來。

朱由檢回身就見自己的近衛百戶正用斷臂鎖住敵騎咽喉,兩具軀體轟然墜馬時,他聽清了王巖最後的低語。

“臣盡忠了.”

一直跟在朱由檢身後的吳煒也察覺到了闖軍的目的。

趕忙催馬上前,來到朱由檢身邊,對著大軍吼道,“三千營護架!”

三萬鐵騎頓時爆發出駭人的戰吼。

這些被詞條加持的百戰精銳,竟在接近兩成的傷亡後愈戰愈勇。

胸甲凹陷的騎兵扯斷插在肋間的長矛,反手將矛頭捅進敵馬腹腔。

落馬必死計程車卒,趁還能動也要抱上兩根馬腿。

田見秀的掌心逐漸滲出冷汗。

他的三萬騎兵已折損八千,可對面明軍就像不知道什麼是死一般,倒下一個立即補上兩個。

更可怕的是體力,連番交戰,連他都有些體力不支了。

而明軍依舊生龍活虎,招招勢大力沉。

朱由檢手中本就不適合騎戰的天子劍終於捲刃。

他索性將劍橫握手中,趴伏馬背上利用馬勢切割擦身而過的闖軍。

嘴裡還不忘振奮些士氣,反正他的作用也僅限於此了。

“大明的將士!隨朕殺賊!”

吼聲未落,三千營陣中再次響起震天銃聲。

關寧軍最擅長的殺招,便是在貼身肉搏時掏出三眼銃。

剛剛交戰之所以沒打,完全是因為有降軍在中間隔開了,總共三個銃子,打完來不及裝填。

後來又是雙方混戰,容易誤傷。

現在終於有了發揮的機會。

硝煙籠罩戰場。

田見秀的左耳瞬間消失。

他茫然摸向血肉模糊的側臉,劇痛瞬間襲來。

回過頭來,更讓他驚恐的景象出現。

玄甲騎的黑色洪流已碾過田銘和兩千親軍。

“攔住他們!”田見秀的嘶吼帶著哭腔。

可為時已晚。

最喜愛的義子屍體正被鐵索絞住脖頸拖行。

陣中老營兵們經受不住多方面的壓力,開始成建制地後撤。

這些轉戰十年的老兵第一次在戰場上背對敵人。

此刻的玄甲騎已殺至。

張世澤的鐵鐧砸碎了第十二面順字旗,突然瞥見田見秀就在百步之外。

根本沒有一絲猶豫,當即策馬殺去。

哪怕田見秀周圍尚有幾十名闖軍騎兵。

因為他幼時在祠堂背過的祖訓,“武臣死國,幸也!”

“田賊受死!”張世澤暴喝如雷,鐵鐧破空聲貫穿田見秀完整的右耳。

後者倉皇舉刀相迎,精鐵打造的長刀卻根本扛不住勢大力沉的一擊。

應聲斷作三截。

然而鐵鐧餘勢未消,重重砸在獸面盔上,紅白之物飛濺三丈。

一代儒將田見秀只覺得渾身輕鬆,而後便失去了意識。

主將殞命,主帥生死不明,中軍大纛傾覆,大軍四散潰逃。

單獨一件事都能讓一支軍隊失去戰意。

而兩萬闖騎卻足足撐到了四事皆存,才堪堪開始潰敗。

玄甲騎的鐵鏈絞殺陣卻未停歇,三十人一組的鐵甲洪流犁過戰場,將潰逃者盡數絞成碎肉。

朱由檢的金甲早已染成暗紅,天子劍捲刃處掛著半片肺葉。

他茫然望著屍橫遍野的戰場,六十三萬闖軍,除了跪地請降的數萬輔兵,剩下的人都在狂奔,滿山邊野的都是人。

德勝門前十里內的土地都被血水浸透,來年這裡的麥子必定長得格外茂盛。

在朱由檢身邊躺著三萬具屍骸,有闖軍也有三千營精銳。

王承恩的侄子王巖只剩半截身子倚在旗杆下,手中仍死死抱著一匹戰死戰馬的馬腿。

張世澤和三千營鐵騎繼續追趕逃跑的騎兵。

吳煒卻放心不下朱由檢,扯著嘶啞的嗓子奔來。

眼見後者平安無事,才放下心來,激動的面色漲紅。

“陛下!大勝!大勝!”

朱由檢機械地點點頭,目光掠過護城河上漂浮的斷肢。

昨日還在德勝門前叫陣的七十萬大軍,此刻化作滿地狼藉。

懸在頭頂的鋼刀終於被他親手摘下,仿若做夢一般。

終於……活下來了。

德勝門上。

傳令兵疾馳而至,“報!稟報黃帥!劉宗敏部三千殘兵往居庸關逃竄,袁宗第率五萬步卒朝紫荊關方向趕去!”

“闖逆中軍潰敗,左右兩軍正向河南道潰逃!李逆不知去向,夜不收正在搜查。”

“各部主將請命追擊!”

黃得功脫力般坐回椅子上,將令牌扔給傳令兵。

“傳令各部,除五軍營留下半數人馬看管降卒守衛京師外,其餘人等百里追襲!凡擒獲斬殺賊酋者賞千金,封世襲千戶!擒李逆者封侯!”

“遵命!”傳令兵匆匆離去。

黃得功顫抖著端起一杯茶水,卻根本送不到嘴裡去。

沒有人比他更緊張,沒人比他壓力更大,沒人比他更想贏!此戰若敗,大明一朝便就此覆滅。

他黃得功便是遺臭萬年的千古罪人!陛下如此費勁全力湊出的精銳,大明朝最後的希望全部交給他指揮。

連陛下自己都親自上陣了。

皇恩如此之重,堪比抵足相眠。

若是敗,他真不敢想要如何才能謝罪。

好在,此戰勝了。

黃得功吹著午時的暖風,坐在城頭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此戰勝了!大明勝了!哈……額。”

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管他呢,繼續笑,“哈哈哈哈哈……”

城牆下用城防倉庫臨時改成的監牢內。

倪元璐等眾臣聽著外面高昂的歡呼聲,眼淚差點掉下來。

“如此大勝,吾等竟不能隨陛下一同見證,不若死爾!!”

“這個匹夫!蠻賊!老夫要跟他鬥劍!單挑!”

“質公……那個……黃闖子搏殺過熊羆……”

“嗯……老夫……老夫……”

……

昌平古道上,郝搖旗託著李自成狂奔。

戰馬實在經受不了如此摧殘,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李自成和郝搖旗重重落在地面上。

“這是到哪了?”李自成摸著額前傷口,神情恍惚的問道。

郝搖旗扯下染血的戰袍裹住李自成的額頭,“距昌邑關還有四十里,闖王.咱們的弟兄.”

話未說完,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突然哽咽。

李自成扭頭望去,逃亡時跟著的三百多親衛,如今只剩四十三人。

當時攜七十萬大軍直指京師,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然而僅僅數日,不對,是僅僅半日時光。

一切化作泡影。

關鍵還是他自己造成的!若是聽從了牛金星或宋獻策的建議,穩紮穩打,恐怕也不會給關寧軍入城的機會。

局面都會倒轉過來!

越想越覺得此生無望。

李自成突然狂笑起來,抓起配劍胡亂狂砍,驚得親衛們連連後退,“七十萬大軍!孤的七十萬大軍啊!”

劍鋒劈在路邊落石上迸出火星,他盯著刃口崩裂的缺口,彷彿看見德勝門前倒下的順字大纛。

李自成雙眼一閉,將劍橫至脖頸,口中呢喃道。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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