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戈視線重新落在赫斯特彌身上,眼神裡帶了不一樣複雜的意味,但語氣卻冰冷:“赫斯特彌,我仍然堅持我的意見,只有完全被汙染物質完全植入,才可以擺脫“人”七情六慾。”
赫斯特彌懨懨的垂下眼,身上覆蓋上蟲甲:“老師,你也在害怕嗎?”
烏戈很輕的嘆息了一聲,目光落在遙遠的星域,聲音沙啞道:“是的,在得知你的存在後,我就知道,你或許是亞茲拉爾之眼最大的威脅。”
赫斯特彌看著烏戈身後廣袤的宇宙以及那雙平靜如湖水的眼眸。
……那不是對一個人恐懼或許是怨恨的反派該有的眼睛。
“我不懂!”
赫斯特彌緩慢的說道,舷窗外赤金色的光隱約印在他睫毛根部:“得知您是三年前星際戰場那個幕後黑手,我想殺了你。”
“你禍害了那麼多蕪族人,利用我的信任,殘害了那麼多人命,我痛恨你和你那所謂的“天擇”計劃。”
赫斯特彌一字一句的說著,炙熱尖銳的翅骨收攏在背後:“但我心生恐懼,想要平安歸家。”
“老師…”
“這就是人啊!”
“私情產生愛恨,私慾產生渴望,這是這個世界的基石。”
赫斯特彌依舊站在那裡,悠然的冷光照在他眼眸深處,不知為何他的身軀含著很淡的哀傷:
“如果像您說的,私情私慾消失,你對同胞的慈悲,對不公的憎恨,對所謂天擇日的嚮往,也就沒有了存在意義。”
“汙染物質沒有情感和個體差異,這是你現在做的事情不也是私慾嗎?你所做的事與你的想法是悖論,你想過嗎?”
砰——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舷窗碎裂。
赫斯特彌腳下踏過的是崩裂的玻璃碎片,眼底被幽藍色光芒映滿。
烏戈面容猙獰的抽動者,失去了以往的沉穩。
在混亂中,他聽清了他這位優秀學生的質問。
他居然私慾才是人的基石?
不,我不在乎。
只要能帶領所有人去往幸福的彼岸,哪怕是信仰與理想也可以被捨棄。
我不在乎——
他手上的利刃冷靜的劃過半個圓弧,此時兩個人近在咫尺,然後擦身而過。
“老師,你一開始就走錯了路,如果天擇日真的有降臨的那一刻,所有人不會感覺到苦難,也不會感覺到幸福,因為他們什麼也感覺不到。”
輕輕地,悄無聲息的。
鋒利的蟲刃劃過烏戈的脖頸。
赫斯特彌神色淡漠冷靜回頭看向這位他曾經當做是“父親”的老師。
烏戈雙目圓睜,五官扭曲,一滴血如從脖頸的右側浮現,很快化作赤紅色的線連向左側:“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飽含不甘和悲憤,為了他堅信多年,長存於夢裡的信仰。
藍色碎晶的夜幕中,赫斯特彌的臉色蒼白,面容的每一寸都令人驚心動魄,晶埃與星光為之加冕。
嗚……
整個指揮中心空間紅色警報響起,斷而急促,尖銳無比,讓人感覺非常刺耳。
“首領!!!”
“來人啊——”
呼喊聲四起,無數實驗室的人衝了進來,龐大的精神力朝赫斯特彌包圍過來,而且手裡的槍都抬了起來,扣動扳機!
“嘩啦!”
赫斯特彌展開星闕,猛然躍向星艦之外的星域,玻璃碎片被低氣壓卷向飛船之外,以最快的速度脫離了他們精神力的包圍。
烏戈摸上自己的脖子,原本已經可以看見頸骨切面的致命傷,在切面的血肉蠕動著,將他的傷口連線,然後恢復了原狀。
他看著懸浮在星艦之外的星闕,疲倦的半閉著眼,透過機甲防護罩與赫斯特彌對視。
“不計代價,抓住他!”
無數實驗人員衝出星艦,朝星域躍出,那一瞬間變成了擁有龐大的身軀變異獸。
在星闕內部的赫斯特彌,面容捉摸不透,在這一刻,星光落不進這雙眼睛裡,它們像是不透光的深海。
暗流湧動,時間過去了五天。
沒人知道,赫斯特彌與一波又一波的變異獸在宇域周旋,然後被迫停在了接近亞茲拉爾之眼宇域。
黑金色的外殼遍佈傷痕,配置對變異獸的武器打空,這一路上斬殺的變異生物更是不計其數。
“星闕,檢測周圍星域星圖。”
赫斯特彌雙手撐著駕駛席,死死抓緊心口,這一路的苦戰讓他的精神力反噬達到了極為嚴重的地步。
“主人,周圍有不明干擾,無法檢測。”
“……”
赫斯特彌眯著眼睛緩了緩,微微嘆息了一聲,然後抬頭望向機甲之外,黑暗的宇宙空間無限擴充套件。
那顆紅色的,神秘而靜寂,像是黑暗宇宙中一顆活物的眼珠在注視著他。
赫斯特彌檢查了一下星闕的資料,然後將精神力連結改為手動操作。
“星闕,可以嗎?”
“主人,我可以的!”
身後源源不斷的變異獸追擊而來。
赫斯特彌回頭,眯著眼睛看著那些東西:“呵,以為這樣子就可以把我逼近亞茲拉爾之眼?”
身上精神力與汙染物質的拉鋸還在繼續,此時赫斯特彌已經處於半蟲化狀態。
四面八方的空間在震動。
濃郁到恐怖的汙染物質蜂擁而上,而那些變異獸的模樣已經不太像生命形態了,一坨坨液化的血肉撲了過來。
“來吧!”
赫斯特彌輕蔑的伸展手臂:“看看你們,……也就這一點本事了……”
亞茲拉爾之眼感到了極大的威脅,濃郁的汙染物質鋪天蓋地朝赫斯特彌淹沒。
它們曾經差一點就汙染了這個人的意識,腐蝕他的精神,可是沒想到有一天,他的意志卻成為了刺向它們的利劍。
解決一波那群怪物後,赫斯特彌已經感受到了新的痛楚在體內萌芽。
他緩了幾秒,然後從星闕的儲存倉拿了一隻K03藥劑,直接紮在手臂上,安撫下暴亂的精神力,他再次握上操作杆,心中毫無畏懼。
變異生物的尖叫聲,以及炮鳴聲……
他不躲不避——
以星闕為中心,黑暗的宇域,一隻巨大的紅磷銀翅蝶展翅,銀光閃爍的翅膀如同晶石一樣,灼灼生輝,然而那撲朔著紅磷的晶翅,無比鋒利。
一陣掃蕩過後,火光煙塵散去,以星闕為中心,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就在這個時候,
赫斯特彌視野裡模糊,耳畔傳來一絲嗡鳴,五感奇異的扭曲起來。
“……?”
赫斯特彌臉色煞白的摁住胸口,劇烈的頭痛襲來。
如果此刻有相應的儀器,就會檢測到一股滔天洪水般的精神波動,自赫斯特彌為中心擴散開來,然後消失在宇宙的彼岸。
赫斯特彌強忍住那一股股如電流一般,從腦海擴散到全身的痛楚,將星闕儲物倉十幾支藥劑一口氣注射進體內。
通訊頻道傳來了烏戈的聲音:“赫斯特彌,你看…你無法抗衡亞茲拉爾之眼的!”
赫斯特彌聽著這個聲音,神色冷漠,額頭上的冷汗溼了銀色的碎髮。
機甲螢幕上顯示著駕駛員的身體狀況相關資料,各項指標瘋狂下跌,他厭厭道:“星闕,別浪費能源,把這東西關了!”
“主人……”
赫斯特彌:“我們還有事沒做完,可不能留在這裡,準備好了嗎?”
“是!”
赫斯特彌握上操作杆,他的精神擬態——紅磷銀翅蝶再次將星闕包裹體內,心裡的煩躁達到了頂點,渾身叫囂的變動與疲憊交合在一起,反覆折磨著神經。
但他握住星闕操縱桿的手卻非常穩:“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