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說完。
誰贊成,誰反對?
裴佩佩覺得自己說這話的時候,應該是電影裡黑幫大佬的形象。
強大、冷酷。
隨時準備給反對者致命一擊。
現實卻與她想象中的畫面有一點小差距。
“我反對!”
“哦,那你先說。”
阮秋說話的時候乾脆利落斬釘截鐵,裴佩佩默默地坐回到椅子上。
“國內的遊戲主機市場……不太樂觀。”
阮秋斟酌再三,還是沒把“在國內做主機死路一條”這句話說出去,但反對的觀點她一定要提出來。
在她看來裴佩佩想做遊戲主機。
小半原因是室井淳平恰好送上了一套技術。
大半原因是大小姐又開始犯病了。
這種症狀在裴佩佩最開始創業的時候最為嚴重。
具體表現為:
“異想天開”
這塊市場沒人做,那豈不是一個市場空白。
我填補上這份市場空白豈不是能大賺一筆。
她就是不想想,這塊市場為什麼沒人做?
“過度自信”
別人做不了的事,我能做。
別人不敢做的方向,我敢。
“好大求全”
雖然公司還沒開起來,人還沒找齊,未來方向還沒確定。
但先把場地搭起來吧。
裝修用最好的,裝置買最貴的,人員要最專精的……
“犯病”不稀奇。
許多商業小白在創業初期都會“犯病”。
裴佩佩在狠狠賠了幾次後症狀有所好轉,阮秋原本還以為她長進了,明白了商業運作的基本規則。
沒想到。
陳歌一系列成功之後,裴佩佩的病情又有復發的趨勢。
最恐怖的是……
“我支援裴總的想法。”陳歌的聲音傳來。
讓阮秋感覺一陣頭痛。
她絕望的看著裴佩佩。
如果眼神會說話,那阮秋此時一定在說:
‘您這病,怎麼還帶傳染的啊。’
‘陳歌多好的孩子啊,又有才華,又會掙錢,怎麼遇到自家大小姐就學壞了呢?’
無論如何。
阮秋還是要盡到自己的職責,給這輛狂奔的汽車踩一腳剎車:
“遊戲設計師大賽正處於關鍵時刻,最後一輪穩妥一點不好嗎?”
就是《黑暗之魂》太穩了,我才不敢繼續做啊!
裴佩佩心中無奈道。
真是邪門了!
她怎麼都沒想到,這麼一個在策劃審議階段看起來到處都是槽點的專案,竟然硬是讓陳歌打造成了一代經典。
看看外面網上的評論吧。
“獨立劃分一種遊戲型別。”
“魂類遊戲。”
“不得不玩的偉大遊戲。”
“離散性敘事應用在遊戲中的典型案例。”
“關卡設計教科書。”
以《黑暗之魂》目前在網上的熱度和影響力,只要續作不出現《惡魔之魂2》那樣的惡性事件,基本是躺著都能把錢掙了。
這與裴佩佩的系統要求不符。
經過室井淳平的失敗,裴佩佩也反思過。
她覺得這件事要分成兩部分看。
內部指望陳歌自己犯錯失誤是很難的,自己當年選他當系統主理人無疑是選到鬼了。
外部還有些希望。
雖然陳歌在幾次面對外部競爭時,取得了完勝的戰績。
但裴佩佩認為這肯定是因為室井淳平這個笨逼太菜了。
你說你守著sp社的ip養老就好了,沒事非要上來打什麼擂呢?
噢,你說是陳歌先動的手?
那沒事了。
總之,裴佩佩覺得,如果對手能再強一些,肯定能對陳歌的遊戲銷量形成阻礙。
至少不至於上線幾周就回本吧。
那麼誰才是當今遊戲界最強大的對手呢。
墮天堂啊!
坐擁最強大的遊戲製造能力,最多最有價值的遊戲ip,最強悍的遊戲主機效能和市場份額。
墮天堂就像一座大山一樣。
屹立在所有遊戲行業從業者心中,是無數玩家心目中的聖地。
主機行業又是墮天堂最重要的業務之一。
裴佩佩不信陳歌還能把這座大山也撞倒了。
不可能的。
沒那個能力知道吧。
就算把國內兩大遊戲巨頭企鵝和易遊綁在一起,都不一定能讓墮天堂產生動搖。
更別提她這個才成立兩年多一點的小公司了。
裴佩佩仔細研究過。
企鵝和易遊的遊戲業務,始終在若有若無的避免和墮天堂存在重合部分。
不做獨立遊戲,不做主機遊戲。
企鵝還和墮天堂簽了天堂5主機在國內的渠道銷售代理,某種意義上算是戰略盟友。
至於國內自研主機市場當然很差。
就是差裴佩佩才要做。
不然怎麼賠錢呢?
現在她的問題是,怎麼才能說服其他人同意這個註定賠錢的決策。
唯一讓裴佩佩感到欣慰的是,陳歌似乎也有發行自研遊戲主機的想法。
好小子,就欣賞你這份不怕死的勁頭!
“咳咳。”
裴佩佩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但她馬上就看見的阮秋那視死如歸的眼神,莫名又慫了回去:
“吶個,我看陳總監似乎有些想法,不如我們聽聽他的意見。”
被裴佩佩推出來擋刀的陳歌倒是沒怯場。
他站起身說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想法:
“繼續製作《黑暗之魂》續作的確實穩妥,但也要考慮到玩家和評委是否會對同一種遊戲型別感到疲倦。”
“《黑暗之魂》擁有很高的難度和黑暗壓抑的故事氛圍。”
“需要玩家投入巨大精力和注意力,不太適合連續推出相同型別的遊戲。”
“即便如此,我們也可以換一款遊戲。”
阮秋顯然沒有被陳歌說服:
“直說好了,我認為當前國內缺乏自研遊戲主機的市場環境。”
“天堂5在國內發行時,尚且遭遇一定阻礙。”
“更何況是我們。”
“sp社提供的遊戲主機技術效能不算好,就算發行出去也很難與市面上的其他主機實現有效競爭。”
阮秋一口氣說了一大串,全都是發行主機會遇到的問題。
就這她還沒被說完呢。
自研主機在國內面臨的問題實在太多了。
別的不說,想買遊戲主機。
至少要有個客廳,有臺電視吧。
現在國內的年輕人大多數都在城市裡租房打工。
有多少人有客廳?
又有多少人有電視?
沒有這些基礎設施,拿什麼玩遊戲主機?
阮秋不否認陳歌厲害。
但你陳歌再厲害,還能給每一個想要購買遊戲主機的人,都配上客廳和電視不成。
問題確實存在。
只是陳歌並不認為這些問題沒有解決方案:
“這是根據我提出的需求,主機實驗室給出的設計圖紙。”
啟動投影,放出switch的設計圖。
在設計圖上。
最前面的不是如天堂5一般純白高聳、極具設計感的主機,而是一個左藍右紅兩個手柄,中間一個螢幕東西。
阮秋看得一愣,這東西怎麼看都不是遊戲主機啊?
反倒有些像她小時候捧在手上玩的遊戲機。
“這是switch掌機。”
陳歌介紹道,切換到下一張設計圖。
左藍右紅的手柄被拆下,中間的螢幕被放到一個黑色的匣子上。
這才有點主機的樣子。
“switch最大的特點是,它是可拆卸的。”
“手柄被拆下來裝在螢幕上它就是掌機,放回去連線電源和電視它就是主機。”
“如此一來就可以規避一些傳統主機的痛點。”
這樣一來,倒是能規避一部分人沒有電視的問題。
阮秋心中點頭,卻還沒有被陳歌說服。
裴佩佩又好奇又擔憂道:
“現在才有設計圖,就算方案透過能來得及製作嗎?”
她察覺到阮秋似乎有一絲鬆動,擔心萬一方案透過,卻因為製造問題白白浪費賠錢的機會。
“來得及。”
陳歌十分讓人安心地解釋道:
“國內缺乏自研主機的技術和專利,並不缺少生產製造遊戲主機的技術。”
“由於人工成本和生產鏈的原因,歐美和日本的很多製造業都會向東亞、東南亞轉移。”
“無論是微軟的Xbox,還是墮天堂的天堂5。”
“它們最大的製造代工中心其實都在國內。”
“如果我們想製造switch也是一樣的,確定設計圖紙和需求後發給代工廠,派專人前往與他們對接細節。”
“反覆打磨生產出原型機透過後,就可以大規模生產上線了。”
陳歌說著笑道:
“當然,這只是一個很簡略的說法,真實的生產過程必然比這難得多。”
“不過憑藉國內強大的生產能力,在比賽限定時間內大規模製作switch不成問題。”
那倒是。
裴佩佩點點頭放下心來。
“除了可拆卸更便捷的優點之外,我們的switch對比其他主機還有什麼優勢呢?”
阮秋依然十分反對。
她懂得更多,心中的憂慮也更多。
不會像裴佩佩一樣盲目冒進。
“sp社提供的技術效能本就一般,要做得小巧便攜又要犧牲一部分效能。”
“如此一來就形成了效能差距。”
“顧客為什麼要購買一個效能不如其他遊戲主機的遊戲主機呢?”
阮秋有理有據問道:
“就算掌機可以作為switch的一個突破口,但同樣是行動式遊戲裝置。”
“掌機的競爭對手並不是主機,而是手機!”
手遊興起大勢所趨,陳歌的想法簡直是逆潮流而動。
陳歌聽到這話暗暗點頭。
阮秋確實是專業的商業秘書。
即使她不懂遊戲,但對商業的洞見一針見血。
不像某個總裁,只會一個勁地傻樂。
裴佩佩莫名感覺心裡一涼,感覺好像有人在罵我。
同時她有些擔心:
陳歌不會沒詞了吧。
阮秋連續提出好幾個缺點。
裴佩佩知道的不知道的,感覺隨便哪一個都是致命的問題。
看來自研主機和主機遊戲,確實是一條賠錢的死路。
這麼好的賠錢機會,可千萬不能錯過。
裴佩佩正猶豫著要不要使用自己總裁的權力,獨斷專行強行推進switch專案的時候,忽然聽見陳歌說道:
“效能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看有多少,而是夠用就行。”
裴佩佩看到陳歌一本正經的說出離經叛道的話:
“我認為,我們製作遊戲主機的理念。”
“不是遊戲適配主機,而是應該讓遊戲主機來適配遊戲。”
“在研發設計階段,就針對獨佔的遊戲,對switch進行專門的最佳化設計。”
陳歌換了口氣繼續說道:
“效能這種東西,無論有多少都是不夠的。”
“電腦行業有一條定律。”
“無論硬體效能如何提升,都會被新出現的各種軟體榨乾。”
“最終該卡頓的還是會卡頓,不會出現任何變化。”
陳歌平靜地說:
“switch的效能相較於傳統主機確實有差距,但這只是跟天堂5這種次世代主機相比較而言,兩者之間並不存在代差。”
“手機的效能與之相比依然是有限的。”
“switch相較於手機而言更大的螢幕,相對傳統主機而言更好的便攜性,就是我們的優勢區間。”
阮秋隱隱被陳歌說服,心中還是有所顧慮:
“但我們依然缺少足夠的主機遊戲。”
在陳歌的描述下。
switch自研主機專案,已經從完全不可能,變成了難度很大但值得一試。
不過職責所在,她依然要提出自己所有的問題:
“我們所有擁有的遊戲太少了。”
“就算從現在開始製作,主機發行後繼續製作,速度也還是太慢了。”
“玩家難道買來我們的遊戲主機,一年就只玩一兩款遊戲嗎?”
阮秋說道確實有理。
雖然根據市場調查,國內的主機玩家年均遊戲購買量還真的就是一到兩款。
常常是因為某個大火遊戲入坑購買主機。
玩完後就丟到一邊吃灰,直到下一款大熱遊戲出現。
只能說國內的遊戲環境確實與日本歐美不同。
那邊的人玩FPS遊戲都能用手柄。
只是知道歸知道,現在卻不能這麼說。
陳歌一臉鎮靜的回答道:
“從年前開始,我已經讓遊戲製作組對旗下的遊戲進行主機移植。”
“除了《明日方舟》是手機遊戲,操作方式並不適合主機之外,其他的幾款遊戲都可以進行移植,填充一部分遊戲庫。”
“並且我還會在製作新遊戲之餘,製作一些小遊戲豐富內容。”
阮秋目光灼灼的看著陳歌,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如此自信的理由:
“你說的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新遊戲能成功的前提下。”
主機適配遊戲。
在遊戲設計師大賽的決勝輪製作主機遊戲,還是switch主機獨佔。
他就不怕遊戲失敗了嗎?
“這個時候就請讓我介紹一下專為switch主機開發。”
陳歌更換投影內容:
“switch平臺的護航獨佔遊戲。”
投影中出現一個頭戴紅帽子,身穿揹帶褲的卡通大叔。
他身處現代都市的高樓大廈之中,頭上的帽子如旋風般甩出,上面還帶著卡通般的大眼睛。
四周的分割畫面呈現各種風格迥異的世界。
美食王國、失落世界、沙漠荒原、冰雪世界。
可以想象玩家在這些世界中冒險的情景。
投影下方顯示出遊戲名稱:
supermarioodyssey
《超級馬里奧·奧德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