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地洞中休息了一晚,但蘇格很早就醒來了,他看看時間,離守護者的出現只剩最後二十個小時,時間彷彿以比平時快得多的速度走向七點。他這時倒希望守護者的追殺物件是柳素衣,至少她在面對守護者時生存的機會比另兩人大得多,而且如果守護者長時間殺不了她,是不是能給自己爭取時間呢。
“蘇格。”他正苦思冥想時,霍普特曼也醒來了,叫了他一聲。
“上尉。”
霍普特曼看了他一眼,問:“你是在想魔鬼的事嗎?”
蘇格也不瞞他,點頭道:“我們當中可能很快有人死於魔鬼之手。”
霍普特曼長嘆一聲,道:“我知道你很多事沒告訴我。但如果死一個人能讓其他人平安的話,我希望是我。”
“為什麼?”
“我是軍人,我必須完成任務。只要能對德國有好處,我犧牲有什麼關係呢?”
蘇格心中不免悵然,“上尉,我知道你是個真正的軍人。但我勸你,不要再為這場戰爭做無謂的犧牲了。”
霍普特曼勃然變色,“你是說……德國贏不了?”
蘇格點點頭。
“蘇格,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你知道這麼多?你參加這次探險是不是另有目的?”
“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對付那個魔鬼。其他的我沒什麼好說的。”
霍普特曼長久地盯著他,說了一句:“蘇格,我們永遠不會是朋友。”
然後陷入無言的沉默,這時,摩根突然道:“讓我們先完成任務吧。其他的以後再說。”
十分鐘後,三人趁著夜色出發了。蘇格並不意外摩根知道怎麼進入沙姆巴朗,摩根畢竟去過一次了,而且英軍抓走其他人後並沒有深究德國人在幹什麼,這也是摩根事先打了底子,向藏民們聲稱探險隊是來找石油的。人抓走後,藏民已一轟而散,工地上有用的東西也被拆的拆搬的搬,只餘一個大沙坑。
摩根、蘇格與霍普特曼夜色中悄然回到沙坑邊,摩根用些奇怪的儀器測量一番後,來到沙坑中央靠北一點的地方,對兩人道:“這裡就是進入點,你們一會看到什麼都不用驚奇,照著我的方法做就可以了。”
然後他在原地走動起來,這裡踩踩,那裡踏踏,最後在一個地方使勁地踩起來了,踩了十多腳後,嘩啦一聲,沙地陷落,摩根一下掉了下去。
“教授!”霍普特曼驚叫一聲,想去抓他,撲到那裡只看到一個不斷漏沙的洞,摩根的聲音從下面傳來,“我沒事,你們快下來。”
霍普特曼與蘇格相繼跳下,摩根在下面打亮了照明燈,只見有一個長長的斜坡,沙子在不斷下滑,這條坡道一直滑到幽深的黑暗中,幾乎看不到盡頭。
摩根深吸一口氣道:“我們要從這滑下去。”
霍普特曼看看坡道深不見底,道:“會不會有危險?”
“沒時間了。”摩根看了蘇格一眼,他已經知道魔鬼不久就要出現,他們只剩二十小時不到了。
說完摩根第一個跳下去,一下滑進黑暗中,霍普特曼跟著跳下去,蘇格第三。
這條坡道本來只有兩米多寬,不料越往下滑越來越寬,而且沙子一是呈分散狀態滑動,隨著坡道寬到十米時,三人距離越拉越遠,但又剎不住身形,霍普特曼奮力向左移動,大叫著:“教授,抓住我!”
蘇格突然大叫起來,他的夜視能力看到前方已經沒路了,是一個很長的深淵,大叫:“快停下,前面是懸崖!”
但坡道上根本沒地方抓手,千鈞一髮之際,蘇格看到前方崖臂有個小小的凹坑,奮力抓住,同時將身上的繩索向他們拋過去。
“抓住了。”霍普特曼抓住繩子,左手死死拉住摩根。
本來三人已經停住了,突然上面轟隆一聲,只見大量黃沙垮了下來,浩浩蕩蕩向三人衝來。蘇格眼明手快,看到懸崖邊上有根石柱,憑著超人的體力飛撲過去,一下抱住石柱,把繩子纏在上面。
“當心!”霍普特曼大叫一聲,只見黃沙滾滾向蘇格衝去,蘇格死死抱住石柱,可沒想到沙子裡還夾著許多石頭,霍普特曼清楚地看到他被一枚石頭打中頭部。
蘇格慘叫一聲被石頭砸下深淵,摩根兩人也被沙子衝下來,但他們躲開了石頭,身體被繩子掛在半空中。
“蘇格!”霍普特曼與摩根同時大叫,眼睜睜看著他墜入萬丈深淵。
過了好幾分鐘,沙子才停止下滑,霍普特曼使出渾身力氣,讓兩人爬上了斜坡,他們眼望著黑漆漆的崖底,但什麼也看不到。
“他死了嗎?”霍普特曼喃喃道。
“也許吧。”摩根惋惜地道。
“我們可以下去找他。他那麼頑強,也許還活著。”霍普特曼道。
“我們要先完成任務,他還活著的機會太小。”
“可是……”
“上尉,我很痛心他的不幸。”摩根道:“我們能來到這裡全靠他,某種意義上他完成了他的任務,這也是他當初向我們所承諾的——帶我們來到沙姆巴朗。他做到了。而且,他死了,也許魔鬼就不會出現了。”
看著摩根冰冷的面孔,霍普特曼才意識到蘇格只是他的一件工具。摩根緩緩道:“我知道你不喜歡聽,但這也許是最好的結果。現在,讓我們繼續上路吧。”
在摩根看來,蘇格一死,魔鬼就不會出現,他並不清楚歷史已經改變,比如他應該和塞勒等人一同被捕,原本的歷史上,霍普特曼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更重要的是,蘇格沒有死。一生經歷無數冒險的他如果就這樣死了,那未免太小看他了。
他被石頭擊中後並沒有失去意識,而是看準了懸崖下方有一個凹坑,約一人多高,剛好可以容納他,他是有意跳下去避開石頭的。此刻的蘇格其實就在他們腳下約二十米的地方,摩根與霍普特曼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儘管早知道摩根是什麼樣的人,這樣的話還是讓他有點心寒,不過更糟的問題是,他怎麼爬上去。
就在他琢磨時,突然一個女聲傳來,“來這麼晚?”
他一扭頭,看到柳素衣幽靈般地出現在身後,他道:“我估摸你也該到了。”
柳素衣道:“那個摩根還是有點本事,居然能找到入口。”
“他來過的。”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他也懂風水呢。”柳素衣若有所思,“看來他的某些技術與風水堪輿術不謀而合。”
“看來你早進來了?”
柳素衣點點頭,“你們被英國人抓到到處跑時我就進來了。”
“你找到什麼了嗎?”
“這裡只有一條路,通向深達三千米的地心。”
蘇格倒吸一口涼氣,“有這麼深?”
“所以我特意在這等你,因為下面四通八達,我怕你迷了路。”
蘇格想了想,問:“他們倆個怎麼辦?”
柳素衣歪著頭看著他,“你關心他們嗎?”
“不是太關心,可是守護者就要出現了,如果我沒死,我想知道他們倆哪一個會死?”
“你確定死的會是他倆中的一個?”
“因為其他歷史都回到了原本的樣子,只有這裡存在改變。”
“如果要死一個,你覺得是誰?”
“也許所有人都會死。包括你。”蘇格肯定地道:“其實到現在,我終於明白守護者的用心了,洞穴已經封閉,我們幾個已經被改變的人都在這裡,守護者將在此與我們展開決戰。”
柳素衣點點頭,“時間真的是神秘莫測啊。其實我早該想到的。”
“所以根本沒有什麼九天緩衝時間,守護者只是用了最合適的方式,讓我以為是這樣,然後我們就被它封閉在這裡,它將在這裡將我們一網打盡。”
“看來你在與守護者的戰鬥中開始成熟了。”柳素衣讚許地點點頭,“這也是我對守護者的研究結果。”
“而且我還知道。”蘇格盯著她道:“你能這麼冷靜,因為你知道守護者並非不可戰勝。”
她微微一笑:“跟我來吧。”
她牽著蘇格,輕盈地跳下懸崖,緩緩在空中下降著,不知下降了多久,蘇格聽到一陣潺潺水聲,他看到下方出現一條地下河。
這麼深的地底有地下河並不奇怪,怪的是他看到河面上飄著無數石頭。
“這是……摩根的石頭?”他看到這些小小的石頭都被一層薄膜包裹著,以詭異的方式在薄膜空間內移動,彰顯著內部時空與外界的不同。
“居然有這麼多?”蘇格知道一定會看到這樣的石頭,但沒想到會有如此之多。
“你再看那水。”她指向地下河。
更奇特的景像在下面,水居然是倒流的,一開始他還沒注意,現在才發現,水是從低處往高處向上飛流,當他想試著摸水時,發現水面上也有一層膜。
“現在,一切的謎底都揭開了。”柳素衣道:“知道為什麼這兒叫地球軸心嗎?因為這兒就是地球的重力中心點。”
“原來如此。”蘇格輕輕落在水面的薄膜上,“整個地球的質量在這裡集中,強大的引力作用使得這小小的空間有著整個地球的質量,這兒相當於一個小小的黑洞。”
“是的。所以這裡可以和量子世界聯通。由無窮大乃至無窮小。”蘇格興奮萬分,“根本不是什麼史前人類的遺蹟,從地球誕生起它就存在著。”
彷彿聽到蘇格的聲音,那些石頭全都飄浮起來,薄膜在微光中反射出銀色,像無數的星星升上黑暗的天空,柳素衣喃喃讚歎:“真的好美啊。”
就在兩人感嘆著造物主的神奇,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慘叫,蘇格心臟一緊,“是摩根的聲音。”他立馬想到是不是守護者向他進攻了,但時間還差幾個小時。
柳素衣看穿他的心思,道:“你猜中了,守護者根本沒有所謂的時間規律。”
話音剛落,又聽霍普特曼的大叫聲與槍擊聲,蘇格道:“帶我去看看。”
柳素衣道:“你不用管他們的死活的。”
“但守護者對付完他們就輪到我們了,再弱小的人也是一份力量。”
柳素衣略一思索,提起蘇格向上飛去。
經過深達三千米的深淵,柳素衣掌心亮起一團光芒,果然這裡到處都是迷宮般的通道,而且每個通道幾乎一模一樣,走進任何一條都容易迷路。好在摩根他們也意識到這點,在拐角處都做了相應的標記,經過這些標記,他們飛速地來到一個巨大的石洞中。
“那是什麼?”來到岩層上方,蘇格看到前方的巖壁居然像水銀一樣扭動著,裂開一個圓洞,但一會又閉合了,這個洞室中充滿了血腥味,他低頭看到霍普特曼一手攙著渾身鮮血的摩根,一手握槍向空中胡亂射擊,也不知他在打什麼。
“上來!”蘇格飛撲下去,幫助霍普特曼把摩根扶上來,霍普特曼大叫著:“怪物!怪物!好多的怪物!”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