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寺廟,一股濃烈馥郁的燒香味道便如疾風般撲面而來。
小和尚引領著我在龍虎寺中左拐右拐,巧妙地繞過一尊巍峨巨大的金色佛像後,抵達了一座莊重肅穆的大殿前。
我仰頭凝視了一眼大殿上方的牌匾,“大雄寶殿”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赫然入目。
小和尚停在大殿門口,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對我鞠了一躬,然後做出一個請進的手勢,接著轉身默默離開了。
大殿門口有一個碩大無比的香爐,縷縷輕煙嫋嫋升起,如夢如幻。
我跨過那足足有三十厘米高的高高門檻,邁著輕緩的步子,走進了大殿裡。
大殿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木製紅色功德箱,我猜這就是這所寺廟能一直正常運作的真正來源。
功德箱後,正對我的是一尊高達三四米的龐大金佛,金佛雙手合十雙目微閉,顯得輝煌而莊重。
金佛腳下有一排黃色蒲團,正中的蒲團之上,盤坐著一位身穿紅色袈裟的老和尚。
他的背微微佝僂著,宛如石化一般,一動也不動,似乎已然進入了忘我的入定境界。
我環視一圈,整個大殿裡除了我倆以外,在沒有其他人。
我想他應該就是我要找的那名方丈了吧,一想到馬上就要知道最近發生的這些怪事的真相,我不禁感覺心裡一陣激動,牙根甚至都有些發癢。
我強壓內心的激動,走到方丈身後,輕聲說道:“方丈您好,我是李昂,我來了,希望您能為我指點迷津。”
方丈背對著我,沒有說話。
我心想莫不是因為我遲到,方丈生氣了?想到這,我趕緊出言解釋。
“方丈,對不住了,我今天遲到確實事出有因,昨晚遇到了些怪事,希望您能諒解!”
方丈還是沒有說話。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兒,趕緊走到方丈身邊,用手拍了拍方丈的肩膀,誰料我只是輕輕一拍,方丈就順著我的力量噗通一下,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他仰面朝天,我注意到他臉色鐵青口吐白沫,兩隻眼睛都已經有些泛白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用手摸了摸方丈的脖子,指尖觸感尚有餘溫,可卻沒有感受到脈搏!
瞬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握草,方丈死了!
我連忙大喊叫人過來。
沒一會兒,幾個中年和尚跑了進來,他們手忙腳亂扶起方丈,其中一個瘦猴一樣的和尚用手探了探方丈的鼻息,隨後又抓住方丈那猶如枯槁的手腕摸了摸。
他摸了好一會兒,隨後重重的嘆了口氣,表情肅然的看向另外兩個和尚搖了搖頭。
“師父!嗚嗚嗚...”幾個和尚瞬間哭成一團,與此同時大殿外聞訊又趕來了不少和尚。
其中一個比較胖的中年和尚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對其他和尚說:“我控制住他,你們快報警!”
他抓的很緊,但我長的人高馬大,只一掙,瞬間就掙脫了他的手,他可能沒想到我這麼大力氣,明顯一愣。
門外其他和尚看我敢反抗,紛紛跑了進來。
他們一臉警惕的朝我圍過來,我看這些人的架勢是準備把我制服,於是連忙擺手,“各位師傅,你們誤會了,我也是剛來就看見方丈這樣了,人不是我殺的!”
瘦猴和尚說:“你撒謊,師父打坐之前還好好的,怎麼你一來他就死了?肯定是你下的毒手!”
眾人聞言,同仇敵愾的朝我圍過來,包圍圈瞬間縮小了不少,我看有的人手裡已經抄起了傢伙,我連忙蹦到柱子旁靠在上面,保證自己不至於腹背受敵。
今天這事先不說會不會吃官司,看這架勢警察來之前整不好我要白挨一頓打。
於是,我趕緊解釋道:“各位師傅不用動手,你們要是不相信可以先報警,我是不會跑的。”
果然,聽我這麼一說,和尚們停住了腳步面面相覷,一時間也都拿不定主意。
這時,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哎,這有字!”
我側目望去,一個年齡不大的小和尚正滿臉驚訝的指著蒲團前的地面。
聞言,沒人在管我,所有人都一擁而上湊過去看字,這時候我完全可以直接跑掉,可我沒有殺人,這一跑反倒會讓人起疑,於是我便沒跑。
更何況我也很好奇小和尚在那地面上到底看見了什麼字,搞不好是方丈給我留下的某種線索也說不定呢。
我趕緊走上前去扒開人群,向地面望去,遠遠能看見地上一片血紅。
仔細一看,那是用血寫出來的幾個字,不是很規整,但也能勉強分辨出,一個是“木”字,一個是“鬼”字。
人群裡有人說:
“這確實是方丈的字跡!”
我看向方丈的屍體,這時我才注意到方丈的食指上有傷口,傷口的周圍沾滿了灰白色的土,以此我基本可以斷定,這兩個字應該就是他咬破手指寫下來的。
從這兩個字顫顫巍巍的筆跡能看出來,方丈寫字時,手應該是一直處於顫抖的狀態,也就是說,這兩個字大機率是方丈臨死之前用盡最後一口氣寫下來的。
可這兩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忽然我注意到兩個字之間的距離很近,有一部分筆跡幾乎都要連在一起了。
頓時我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難道這不是兩個字,而是一個“槐”字!
這不由得讓我想起閆大哥喝完符水之後做的那個夢,他夢到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一起跪在一棵老槐樹下,閆大哥還在這群人之中看見了楊編輯和安德龍。
莫非方丈是在告訴我,一切都和那棵老槐樹有關係?可我就算知道這一切都跟那棵老槐樹有關,我又該上哪裡去找這棵樹呢?
警察很快趕到了現場,封鎖現場,收集證據。
我則是三進宮,再次被帶進了局子裡,昨晚剛出來,今天又進來,我心說有些人回家的頻率可能都沒我進局子的頻率高。
配合著兩個年輕警官錄完了口供,他倆就走出去把我一個人晾在屋子裡,我正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辦時,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我抬眼一看來人是陳隊。
陳隊徑直朝我走過來一臉嚴肅的說:“李昂,你到底是黑白無常還是牛頭馬面呀,怎麼走到哪,哪就會發生命案!”
他這話說的我是既羞愧又生氣,一股火上來,我沒好氣的回道:“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我也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可現實不允許呀!”
陳隊長見我生氣,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似是安慰的說:“我現在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這件事還遠沒有結束,你需要儘快振作起來。”
陳隊長這番話,像是知道些什麼,我不可思議的看向他,“你這話什麼意思?”
陳隊長瞥了我一眼,“慢慢你會明白的,這事除了你自己,沒人可以幫得了你,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不死心的站起身,抓住陳隊長的胳膊問:“你都知道些什麼,快告訴我!”
陳隊長笑了笑沒回答,他輕輕拿開我的手,徑直朝門外走去,我望著他的背影,整個人都感覺後背陰冷陰冷的,好像陷入到了某個危險旋渦的中心。
這時白帆走了進來,她給我解開手銬,嘴裡唸叨著,“還好龍虎寺為了防止有人偷功德箱裡的錢裝了監控,不然你這事還解釋不清了呢!”
我看見白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便想借機問下陳隊長到底知道些什麼。
我一把抓住白帆溫暖如玉的手,問道:“白帆,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白帆小臉一紅,“我...你...有什麼問題你就問吧...”
“陳隊...”話剛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因為我實在不知道這話該如何說出口,如若我直接問白帆,陳隊長都瞭解什麼,白帆可能也理解不了我要問的點。
而且我突然意識到,這種事就算是問了,不管白帆知不知道,我也是得不到準確的答案。
於是我話鋒一轉,“你能告訴我,方丈到底是怎麼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