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一種極其輕微的聲音,穿透了死寂的夜幕,鑽入了趙安瀾的耳中。
“篤,篤篤……”
像是什麼硬物在某種木頭上敲擊,又像是指甲在抓撓木板?
而聲音的來源,似乎就在他們這間大屋的側面,正隔著一堵並不厚實的土牆
趙安瀾猛地睜開了眼睛,黑暗中,她的雙眸瞬間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幾乎同時,靠坐在同一面牆附近,本就神經緊繃的顧明姍也聽到了。
她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防止自己驚撥出聲,驚恐地看向趙安瀾。
商福田也驚醒了,黑暗中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牆壁的方向,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大氣不敢出。
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壓抑的痛苦和絕望,像是被捂住嘴後發出的掙扎。
“篤篤,篤篤篤……”
敲擊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清晰了一點,也更急促了一點。
彷彿有什麼東西,就在牆的另一邊,試圖引起屋裡人的注意。
趙安瀾無聲無息地站起身,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那面牆邊。
她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土牆上,屏息凝神。
牆的另一邊,除了那令人心頭髮緊的抓撓敲擊聲,似乎還夾雜著極其微弱的嗚咽聲,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果然。”趙安瀾的心沉了下去,這個村子的秘密,遠比自己想象地更黑暗。
她立刻對被聲音驚動的解差頭目和幾個守夜的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解差頭目也聽到了那聲音,臉色瞬間變得黑沉如墨,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他緊張地點點頭。
就在趙安瀾思索著下一步行動時,牆外的聲音突然變了。
一陣沉重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抓撓和嗚咽聲也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東西強行制止了。
趙安瀾眼神一凜,身形如電,瞬間移動到唯一的窗戶旁,極其小心地撥開一點點油紙窗格的縫隙,向外望去。
藉著慘淡的月光,她看到幾個人影正從大屋側面不遠處的一間低矮土房裡出來。
其中兩個身材粗壯的村民,正費力地抬著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木箱。
那木箱的蓋子似乎沒有蓋嚴實,縫隙裡隱約透出幾縷黑色的,像是頭髮的東西。
為首的人影,赫然就是那個留著山羊鬍的村長。
他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低聲對抬箱子的村民說了句什麼,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把箱子抬走,似乎是朝著村子更深處或者後山的方向。
抬箱子的村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月光下顯得異常麻木。
那沉重的木箱在他們肩上微微晃動了一下,裡面似乎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撞擊聲。
顧明姍也湊到趙安瀾旁邊,透過另一條縫隙看到了這一幕。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驚叫溢位喉嚨。
但身體卻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箱子,箱子裡,是人?!”
趙安瀾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她看清楚了。
村長那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陰鷙的臉上,哪裡還有半分白天的“愁苦”和“熱情”,只剩下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漠。
“人牲……”
趙安瀾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這個詞。
再結合進村時看到的詭異景象,消失的女人和女孩,只剩下孕婦。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型,這個村子,在用活人進行某種邪惡的祭祀或者交易。
那些孕婦,可能只是生育的工具,而其他女人,則成了祭品。
箱子被抬著,漸漸消失在村道更深處的黑暗裡。
村長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無人發現,才快步跟了上去。
窗戶外,再次恢復了死寂。
但那沉重的木箱,村民麻木的面孔,村長陰鷙的眼神,卻像烙印一樣刻在趙安瀾和顧明姍的腦海裡。
趙安瀾緩緩放下撥開窗縫的手,油紙重新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她轉過身,背對著窗戶,整個人彷彿融入了屋內的黑暗,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而危險的光芒。
顧明姍癱軟地靠在她身後的牆上,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驚魂未定的恐懼和後怕。
她看向趙安瀾,嘴唇顫抖著,小聲地詢問,“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解差頭目和其他守夜的人也看清了剛才那一幕,個個面無人色,手都在發抖。
解差們押送流犯,見過不少惡事,但如此詭異陰森,視人命如草芥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
這哪裡是什麼避風港,分明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一些本就沒睡著的流犯們在角落裡抖得更厲害了,他們的牙齒咯咯作響,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完了,全完了,我們看到不該看的了……”
趙安瀾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殺意和怒火,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能穩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都聽著,剛才看到的,爛在肚子裡,從現在起,所有人,不準單獨行動,不準離開這間屋子半步,守夜的,眼睛給我瞪大點,等天色徹底黑下來,我們立刻離開這裡。”
她的語氣冷寒,就像一盆冰水砸在眾人心上,但同時也帶來了一絲明確的方向感。
恐懼依舊瀰漫,但至少,他們知道該做什麼。
熬過這一個時辰,然後不顧一切地逃離這個地獄般的村莊。
趙安瀾重新坐回柱子旁,閉目養神。
但這一次,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個夜晚,註定漫長。
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濃重的。
她在等待天亮,也在等待著,或許會提前到來的風暴。
時間在死寂和高度緊張中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屋外任何一點風聲都讓人心驚肉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由遠及近,目標明確地朝著他們所在的大屋而來。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解差們猛地握緊了手中的刀,解差頭目的手也按在了刀柄上,冷汗涔涔。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接著,是輕輕的叩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