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江志青的眼睛開始發亮。
曹耀宗見狀也心中一動,想到些推演,忽又對劉兵道:“帶個話給你家劉大師,就說我請他來滬上碰個面,越快越好。”
劉兵連忙答應,馬上就發電報。
這時那女子道:“曹先生,你喊我堂伯來幹什麼,莫非要找他麻煩?”
曹耀宗啞然失笑,他聽得出這丫頭已經有些“刻意找茬”的意思。
漂亮女人刻意找茬,是心動。
只是他已經無心招惹。
他便板著臉道:“按著官家規矩,我是中央道教總會秘書長。按著道統規矩,我這個半步神仙也足以招他來覲見!按著江湖規矩,我也是地主,你們登門包藏算計,錢我可以給,他做你們長輩的也要出個頭。你小孩子不懂事就不要亂說話!”
“你。。。”
曹耀宗橫眉立目:“我看你面相,倒是個腰間帶刀,坐鎮一方人物的富貴太太的前程,但不要跋扈刁蠻!”
接著對劉兵點個頭:“走了。”
他們走後。
女子嘆了口氣,她跟隨劉叢雲也學了些法術,剛剛只是如男子看到美女那樣,看到好大名聲又帥氣的曹耀宗,有些心中難耐。
但這番漣漪就此被不解風情的男子打斷。
女子倒也沒什麼不甘心,上海雖好,是他鄉,曹耀宗說的沒錯,自己理當是個富太太前程。
找個好人家,在川蜀和姐妹喝喝茶,打打狐狸精,搓搓麻將多巴適。
總好過在上海灘做小!
這女子性子急躁,想到就做。
次日就乾脆回去了,而她堂叔接了電報也立即出發。
叔侄在九江碼頭碰上。
她和劉叢雲將前後如實一說。
劉叢雲心中頓時一驚,心想曹耀宗果然名不虛傳,竟看出自己要將這丫頭許給劉湘的兆頭。
同時也很開心,看來劉湘果然有前途。。。
奈良。
唐招提寺。
東北角的一片千年松林深處。
李叔同穿著身白衣,來到一尊古墓前。
松林樹影將斑駁的墓碑籠罩。
昏黃夕陽的光線下。
墓碑上有七次東渡東洋的鑑真大和尚的生平。
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
是一位年輕的知客僧匆匆跑來,急促的道:“這位施主,如何能進來,請往祭廟拜祭鑑真法師即可。”
李叔同自見過未來那一幕後,心中一直憋火。
聞言猛的回頭,細長的眼睛怒視知客僧,用流利日文喝斥道:“混蛋,怎麼敢在這裡大呼小叫。”
知客僧一下愣住。
李叔同冷冷道:“我是唐人,來見故唐法師,不親自往墓地拜祭,去你們的祭廟,豈不是笑話?”
說完他旁若無人盤膝而坐。
心中默唸道:“法師,你可知道此國從宋時起,就騷擾沿海,千年後更要吞我神州,如今有大修士要力挽狂瀾,要以我為引,請您回鄉,不知您可有感應?”
松林風動。
博學多才的李叔同合十,以梵文輕輕唸誦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看到這個人竟背誦起經文。
用的還是梵文。
知客僧不敢再吭聲,只陪坐邊上。
忽然。
松林的風越來越大,似有濤聲,似誰在怒吼。
知客僧莫名覺得身上發冷,驚駭睜眼,卻一無所獲。
可他不知道。
背對他,緊閉雙目的李叔同神海里,竟出現了一尊古時盲僧。
僧人表情肅然,帶悲。
李叔同心知肚明,這應該是在異鄉圓寂,一心為佛,有教無類的大和尚鑑真。
他也不多言。
只一遍遍回憶曾經看到的那一幕。
盲僧沉默良久,猛然睜眼。
光芒不可一世。
與此同時,一個洪鐘大呂般的聲音在李叔同心頭響起:“回家!”
“阿彌陀佛。”
李叔同合十,起身,深吸一口氣。
再看眼前墓碑,灰暗了三分。
他也不多言,就此轉身離開。
而在返回上海的海輪上。
一日入夜。
心中忽然又起一聲嘆息:“官府五次阻我東渡,但我一意孤行,原來有高人看穿未來。
虧我傳他們學識,醫術等百醫,和佛法。
豈有這等恩將仇報之族裔!真正是佛法難渡。”
李叔同小心翼翼開口:“鑑真祖師,您也是好心傳播華夏文化,這等事不是你的錯。”
鑑真嘆息:“問果不問因,糊塗且無明。只因也知果,才是真正果。那位道統的蔣青峰當真是高人。我看他氣機,應該是和國運結合的廣成子仙師一派的。所以能讓其餘各正脈服氣。”
李叔同一驚:“廣成子?那不是傳說裡的人物嗎?”
鑑真悉心告知:“上古煉氣士,近乎神仙,甚至就是神仙。你應該讀過《莊子》吧?”
“是。”
“以無厚入有間的解牛大師庖丁,從水之道不為私的呂梁丈夫,身如枯槁,心如死灰,物我兩忘的南郭子綦,還有御風而行,逍遙自得的列子等等。這些與莊子差不多同時期的人物,比起真正的煉氣士,只是入門。”
李叔同:“啊?”
鑑真:“就是我佛門大神通者也無數,出家人既不打誑語,佛經裡又有誰敢胡編亂造?那些記載也都是真的。”
“所以現在是末法時代我才見不到這些存在?”
“不去想了,不可說,總之,無論何時何地,總有人力挽狂瀾!”
鑑真接著不再說其他,只默默背誦深奧的經文。
李叔同耐心聽著。
本就有佛緣,又有任務在身的他,漸漸入神。
不知不覺,竟三日沒有出門。
船員開始沒在意,後來覺得不對,緊急敲門。
李叔同才被打斷修行。
這時。
帶了幾個門徒的劉叢雲也終於抵達上海。
沒下船。
他就看到三輛洋車停在碼頭上。
旅客紛紛議論,不知道船上藏了哪位貴客,居然能讓曹公館派7字頭的車來接。
劉叢雲就曉得,這是接自己的。
他於是走去。
果然看到正和司機在抽菸聊天的劉兵。
劉兵急忙丟了菸頭,和他道:“師傅,曹先生知道你今天來,特地安排了車。”
1883年生的劉叢雲,其實也才32歲。
長臉,深目,身量不高。
面板也很黑。
但因為修煉術法的緣故,看起來居然有些仙風道骨。
他聞言稽首:“那就多謝曹仙師了。”
術士之間的稱謂,和凡俗不同。
仙師,是尊稱,比真人要更高階。
其姿態可謂很低。
開車的司機也客客氣氣替曹耀宗回禮,請他上車,隨即按著約定,沒有去曹公館,而是開去了波爾之前贈送曹耀宗的那棟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