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落日時分,太陽餘暉映照著道路兩旁青青樹木,影子落在地上,呈現出斑斑點點。
範清越走出偏殿的時候,一行車隊已經出廟而去,剛才那個姑娘就在那輛馬車之中,掀開一角車簾,望向偏殿方向,在與他眼神對上的一瞬,急忙放下簾子。
卻瞧見他拿著手中雞腿咬了一口,雞腿味道如何,她已不記得,只是後知後覺想起,那是她吃過,如今又被他咬了,這算不算是……
卻又忍不住心裡回想著那俊美到極致的臉龐,覺得那雞腿被這樣漂亮的人吃了,大概它也是幸福的吧。
吃完雞腿,他從懷裡摸出來一張信紙,簡單摺疊起來,不多時,一隻栩栩如生的鳥兒便完成了,朝它屁股裡吹了口氣後,鬆開後,這鳥兒便飛了起來,前進的方向,正是回範府所在。
那正殿裡的貴人也已經離去,偌大廟宇,頓時顯得極致安靜,不聞鳥兒啼鳴聲。
想起今日算是機緣巧合,見到了那未婚妻子,也不算白來一趟,緣分這東西,當真是很難說得準的……這倒是得感謝那被搶了糖葫蘆的小孩。
夕陽夕陽,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他真正應該感謝的瞎子,握著一根鐵釺,轉身沒入那逐漸籠罩下來的厚重暮色之中。
……
……
回宮路上,宮典心情不太好。
他今日臨時收到命令,要陪自家老爺外出,去那慶廟散心,卻沒料到,中途竟有個極厲害的少年闖了進來。
他真想罵兩句那些暗衛是不是吃的豬糧,如此之蠢,竟會犯下如此大的疏漏,但想想還是算了,因為他向來都是與這些兔崽子們一起吃喝。
除了這個糟心事外,還有那小姑娘,竟不知什麼時候跑去了偏殿,他也一無所知,還真是莫大失職。
只是,這些心頭怒火又無處發洩,就讓他心情不怎麼好,當著老爺的面,更不能表露出分毫。
特別是現在,老爺的臉也一直陰沉著,看上去很生氣,大概是因為那信鴿帶來的並不是什麼好訊息。
聽見馬車裡的老爺突然叫了聲他的名字,他急忙上前行禮,應了聲“臣在”。
“陳萍萍如果還不不肯回來,你就派隊人去把他抓回來。”馬車裡的老爺如此說。
宮殿應了聲“是”,卻在心裡忍不住暗暗叫苦,心想這差事之難,滿朝文武只怕無一人能辦妥,也不敢真的去辦。
馬車裡的貴人不喜歡坐轎子,從來都是隻坐馬車,至於為何,他也不知,只是記得,這是從二十年前就養成的這種習慣。
宮典哪裡知道,這馬車裡的貴人,是在二十多年前親眼見識到了一場坐在轎子裡貴人被千里狙殺,堪稱活靶子,那之後,他便再也不坐轎子了。
宮典心中鬱悶,已經打定主意,回去就好好將那些小兔崽子收拾一番,潛伏在慶廟外,作為暗子,卻莫名其妙被人打暈了,還連對方都沒看清,也是夠蠢的,得加訓!
至於今日之事,等回去後,定要展開調查。
在隊伍的最後,是與前方隊伍不同的馬車,車簾有花朵裝飾。
先前的白衣女子,此刻半靠半倚在車廂內,唇角似笑非笑,瞧著是回憶到了什麼美好的事情。
一旁跟隨她多年的貼身丫鬟瞧見自家小姐如此高興,心情也跟著輕鬆些許,湊趣問了句自家小姐今兒可是遇到了什麼開心的事兒。
白衣姑娘帶著笑意,“每次和舅舅出來,都是極高興了,總好過待在那陰氣沉沉的房間裡要強。”
丫鬟明白自家小姐的不易,卻想到她今日又偷跑出去,害自己一頓擔心,一頓好找,當即嘟著嘴說了御醫經常叮囑的話,她這病不能吹風。
聽著“病”這個字,白衣姑娘神情便落寞黯淡下來,笑意也收斂不見,心裡想起方才的俊朗少年,這才逐漸好了些。
又拿起手中瓷瓶看了起來,丫鬟問起那瓷瓶從何而來,她就笑而不語,害得丫鬟以為之下小姐出了什麼問題。
聞著瓷瓶裡的藥丸清香,她怎麼都不相信那會是毒藥,對那俊康少年所說的七日斷腸丸之類言語,更是不信的。
她更願意相信這是催情藥之類……服下藥丸後就渾身發熱,很是舒服,還想要呻吟。
如果說好人和壞人的臉上會有字,她覺得啊少年肯定寫的就是好人二字……那好看的面容瞧著就像好人。
這時,那貼身侍女見自家小姐憂鬱起來,便住嘴不言,倒以外發現,這一路走來,也有一段距離了,自家小姐卻沒有咳嗽一次,更沒有咳血,心下覺得奇怪,便開口與她說了這事兒。
卻見自家小姐什麼都沒說,只是盯著手裡藥丸瓷瓶發呆,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在身邊伺候許多年,她還從未見過自家小姐這種情況。
……
……
在紙鳥的引路下,範清越在快入夜的時候,終於回到範府,這讓他覺打定主意,下次出門的時候,定要將個識路的丫鬟綁在腰上。
回到府他才知道,那便宜弟弟範閒今日也迷路了,還好滕子京及時尋到了他,這讓將滕子京甩掉的範閒,頓時沒了秀反跟蹤技術的成就感。
範府眾人早已經坐在餐桌前等,範清越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那位司南伯爵並未因為他如此晚才回來,而有什麼表情,柳氏也滿臉溫和笑容,不見尖酸之態。
得知這兄弟二人今天都迷路,倒是讓範思轍那小朋友好一頓嘲笑。
飯後,一家人在一起推牌九,打馬吊,這是飯後娛樂活動,範思轍玩得最為開心。
看著玩這些東西最為開快樂的兒子,柳氏眼裡閃爍著恨鐵不成鋼的怨氣,又不好當著眾人的面說些什麼,還要帶著笑容與範清越搭話,主動與他找話題。
從坐下開始,所有人之中,就只有範若若一個人在大贏特贏,這讓素來在牌桌上稱霸的範思轍連連直呼不可能。
以往的家庭對局,在牌桌上,歷來都是這個姐姐輸得最多,從來不見贏一回,今日也不知怎麼了,就她一個人贏,這實在不合理。
最後,他想起了今日見識到的那個大哥詭異手段,目光不由得看過去,嚴重懷疑是他暗中搗的鬼……卻又瞧不出什麼出千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