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的某條大街上,十幾輛裝著囚犯的囚車在一群黑衣甲士的押解下轔轔駛過長街,向著城外行去。
沿途無數百姓圍觀,指指點點。
“這囚車裡關著的都是誰啊?用這麼多的兵押送,身份肯定不一般。”
“那還用說?我跟你說,第一輛囚車裡面押的就是寧親王,那可是先帝的親弟弟啊。而第二輛車裡則是康郡王,那也是先帝的親侄子。第三輛車裡那位也不簡單,是閔郡王,跟那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聽說才十五歲……”
“好傢伙,敢情這囚車裡裝的都是我大燕的宗室和皇親國戚啊。難不成那位林大帥要將這些宗室全給殺光不成?”
“噓!你可小點聲吧。要是讓那些甲士聽見了,拉你給那些王子王孫去陪葬,到時候看你還能笑得出來不。”
“你也太小心啊。我可聽說那位林大帥自三日前帶兵進京之後,先是滅了王丞相滿門,然後又逼得那位自盡,這幾日雖然說抓了不少宗室皇親還有勳貴,但是卻對咱普通百姓是秋毫無犯。你看看這些兵,全都是林大帥的手下,看起來全都是精銳,也沒有亂抓一個人。”
“而且我聽說林大帥抓的這些人都是逆黨,說白了就是當時曾經支援自盡的那位登基的人。那位逼死先太子,謀朝篡位,這些人當時以為能跟著沾光,肯定沒想到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說起來那位林大帥可真夠厲害的,不聲不響地就進了燕京城,砍了高高在上的王丞相的腦袋,又逼死那位,當真是石破天驚,讓人不服都不行啊。”
“你說這林大帥是不是想自己當皇帝啊?”
“那不能。人家林大帥都說了,自己是作為剿滅逆賊的先鋒官,將來要扶持先太子的世子即位當皇帝的。不過林大帥立下這麼的功勞,就算是封個國公王爺什麼的也都是應得的。”
“我可聽說這林大帥不僅僅是這一件功勞,他在北疆親自帶人殺到了草原上,殺的胡人屁滾尿流,差點幹掉了胡人的單于。在幹掉了胡人之後,又親自率領數萬起兵南下馳援正在跟趙軍對峙的威武侯,將差點被趙人困死的威武侯從胡人手裡給救了出來,還一箭射死了趙軍的大將,那可是大大的英雄啊。”
“有這樣的大英雄保護我們大燕,看以後誰還敢打我們大燕的主意!”
說這話的人語氣之中都帶著三分自豪。
有人問:“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難不成你跟在林大帥身邊親眼瞧見的?”
“你要不相信,你自己去聽。這兩天京城裡各個茶館裡的說書先生都在講林大帥殺敵的那些故事,那叫一個精彩,聽得我都想跟著林大帥去上陣殺敵了!”
“諸位失陪了,我這就去茶館聽書去。”
“同去同去!”
眾人喧嚷著,許多人成群結伴地向著不遠處的茶樓走去。
類似的場景這兩日在燕京城裡不斷地上演著。
燕京皇宮,乾清宮御書房。
這幾日,林牧就住在皇宮裡,在這裡處理各類事務。
雖然很多人心中都在暗自腹誹,說他就是想自己當皇帝,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人敢有那個膽子去林牧跟前說什麼。
林牧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乎的。
他正坐在桌案前檢視殿前司之前蒐集的那些權貴宗室官員們的黑材料。
這些黑材料大部分都是先皇慕容策在位的時候收集的,也有一小部分是慕容弘篡位後派人收集的。
用途自然是用來在關鍵時刻拿捏這些人用的。
陸元在當上殿前司指揮使之後一個重點工作就是整理這些黑材料,結果剛弄好沒多久,慕容弘還沒用上,就被林牧給滅了,現在正好林牧派上了用場。
他這幾日派人抓捕抄家的權貴宗室官員,最根本的原因當然是因為他們追隨慕容弘。
但是這種原因卻不能公之於眾,畢竟慕容弘上位之後追隨他的人太多了。要是都追究的話,那整個朝堂恐怕剩不下幾個人了。
所以要殺這些人,就得有一些別的罪名,既能讓這些人死的名正言順,還能殺了他們爭取一波民心,給自己增加一些聲望。
“這些王八蛋,殺一千遍都死有餘辜!”
林牧越看越生氣,最後憤怒地罵出來。
他對這些古代的權貴們的變態殘忍和貪婪荒淫的程度自然是有一些心理準備的,但是看完這些黑材料後還是震的他三觀差點稀碎。
正在這時,孔椒走了進來:“參見主公。”
孔椒在兩日前也連夜從北疆來到了京城,打仗動武的事情他幫不上忙,但是打完仗後需要他的地方卻很多。
說到底,林牧手下的文官謀士還是太少,自然就需要孔椒來挑大樑了。
“你來的正好,將這些卷宗整理一下,將那些王八蛋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也正好震懾一下其他那些屁股上不乾淨的人。”
林牧指了指那些黑材料說道。
孔椒躬身領命。
“看你心情不錯的樣子,是不是有什麼好事?”林牧笑著問道。
“主公慧眼如炬。之前主公說的輿論宣傳,如今已經收到了不錯的效果。不出幾日,整個京城都會知道主公的豐功偉績,這對主公的威信形成幫助會很大的。”
孔椒笑眯眯地說道。
從如今對林牧的稱呼上就知道孔椒已經真正地對林牧表示臣服了,認他為主了。而不是以前那樣像是一個合作關係,多少有點還處於考察期的意思。
孔椒這麼做的原因自然是林牧幹出那些事情,無論是深入草原大敗突利,殺的胡人不敢南望,還是率領騎兵南下千里救援楊崢,大敗趙軍都足以讓他震驚不已了。
這些事情單獨一件放在別人身上都是不世之功,足以封侯了。
可是這兩件事卻都是林牧一個人幹成的,而且還是在短短兩個月之內幹成的。
這麼牛逼的人要是還不算是一根足夠粗的大腿,那誰還是?
當然,孔椒這麼快地選擇真正投效林牧,並非單純地因為林牧很牛逼,而是孔椒看出了在這兩件事情之後林牧的崛起速度將會真正起飛,他在燕國的崛起已經勢不可擋,也將成為燕國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他明白,以前的林牧跟楊氏是大腿掛件和大腿的關係,那現在林牧已經成長為了另一條大腿,跟楊氏幾乎並駕齊驅的一條大腿。
不趁著這個時候早點表忠心,難道還要等到林牧跟前人才濟濟的時候再去不成?
可是沒等他出發的時候,就收到了林牧準備帶兵偷襲燕京城的訊息。
當時孔椒看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差點沒嚇得從椅子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也太瘋狂了吧!
那可是燕京城啊!
你就憑著一萬騎兵就想拿下?這豈不是痴人說夢?
到底是年輕人,還是有點狂妄自大啊。
但是孔椒畢竟也不是那種搖擺不定的人,鎮定下來之後立刻離開邊關,連夜向京城而來。
他想趕在林牧攻打燕京之前好好勸勸他,讓他三思後行,以免吃了大虧。
可是萬萬沒想到他還沒到燕京城,就收到了林牧攻破燕京城,滅了丞相府滿門,還攻進皇宮逼死了慕容弘的訊息。
這幾個訊息單獨一條都足以石破天驚了,更別說幾條湊在一起了。
他為了確定訊息的真實性,追著林牧派去的信使追問了好幾遍,又將林牧寫給他的信看了好幾遍,終於才相信了這是真的,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震驚過後自然就是狂喜,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林牧這位如同彗星一般飛速崛起的英雄了,可是沒想到自己還是低估了林牧。
孔椒為了早點趕到燕京城,甚至拋棄了馬車,讓車隊隨後緩行,自己只帶了兩個隨從騎馬一路狂奔連夜趕到了燕京城,甚至還跑死了一匹馬。
等他在乾清宮御書房這隻有皇帝才能使用的地方見到了林牧坐在桌案後面的時候,孔椒終於徹底相信了林牧心中所說的一切,所以立刻毫不猶豫地向林牧表達了效忠之心,坐實了兩人的君臣關係。
林牧自然也能明白孔椒的心思,對此事也是樂見其成,也對孔椒委以重任。
他要立威,自然是要殺人。
可是要建立威信,光靠殺人是遠遠不夠的。總不能日後一直頂著一個“好殺”的標籤。
孔椒給他出了兩個主意,第一個就是蒐集那些被抓被抄家的權貴官員們的黑材料,來證明林牧殺他們為了朝廷,為了大燕百姓,並不是出於私心。
第二個主意就是僱傭一批說書先生在燕京城各處茶樓酒肆裡面以故事的形勢來宣傳林牧的功績,在民間給他樹立正面的形象。
林牧對這兩個建議自然是全盤招收,全部答應,而且全部交給了孔椒來負責。
這也算是他對孔椒的一種考核。畢竟做一個軍中幕僚跟朝廷重臣的差別還是很大的。
如果孔椒能把這兩件事辦好,那日後就可以對他委以其他重任了。
“是嗎?這幾天一直待在皇宮裡也有點悶,不如出去走走,體察一下這燕京城的民情風俗。”
林牧來了興趣,站起來說道。
很快換了便裝,林牧裝扮成一個富家公子模樣,孔椒扮成他的僕人。親衛營統領林葳帶著幾名同樣換了便裝的親兵跟著一起出了宮。
一行人出了皇宮,林牧沒有目的,信步而行。看到茶樓酒肆等人多熱鬧的地方就進去轉一圈,甚至還找幾個酒客喝酒聊天。
在這個過程當中,他雖然聽到了一些罵自己是亂臣賊子的聲音,但是總體來說說他好話的人還是佔據多數。
而且他還在一座茶樓裡面聽了一段說書先生講自己的豐功偉績的故事。
好傢伙,這要不是自己是當事人,林牧還以為說書先生口中的那位鎮國大將軍是什麼天將下凡。
故事裡除了人名一致之外,其他的都誇張渲染的跟真正的過程離奇了無數倍。
不過雖然離譜,但是看著周圍的聽眾一個個聽得聚精會神,不時地還爆發出一陣喝彩聲,林牧也有些無語。
他看著孔椒問道:“這指令碼是你寫的?”
孔椒也有些尷尬,笑道:“我只是寫了一個梗概,然後找了幾個擅長寫故事的書生讓他們豐滿一下細節。沒想到他們卻編的這麼離譜。要不,我回頭讓他們重新寫一個指令碼,寫的真實一些。”
林牧想了想最終還是搖頭道:“算了,就這樣吧。既然老百姓喜歡聽,那就不用改了。不過你日後再幹這種事,還是找幾個靠譜的筆桿子。別找那些窮酸落魄,喜歡意淫的傢伙。”
孔椒急忙答應下來。
林牧帶著眾人在城裡逛了一下午,發現城中的秩序還是不錯的。
雖然不時有著一隊隊黑衣黑甲計程車兵和城防營計程車兵組成的聯合巡邏隊經過,但是周圍的老百姓們似乎也沒有表現出太畏懼的神情。
“看起來軍紀執行的不錯,繼續保持。若是發現有無故騷擾百姓的,一律軍法處置。”
林牧點點頭,對林葳吩咐道。
為了嚴肅軍紀,林牧從親衛營之中抽調出了一批人組成了糾察隊,專門糾正處置各種違反軍紀禍害百姓的事情。
林葳這個統領還親自兼任糾察隊的隊長。
“是,公子。現在燕京城中除了明面上的巡視的糾察之外,我還安排了很多暗中巡視的人。只要發現了違反軍紀計程車兵,無論是誰的部下,都會直接處置。”
林葳低聲說道。
林牧點點頭表示滿意。
眾人逛了一圈,找了一間酒樓吃了頓飯,填飽了肚子之後返回了皇宮。
林牧剛回到乾清宮,就聽留用的一個老太監戰戰兢兢地稟告說是慕容弘留下的幾個嬪妃要見自己,都在偏殿等候。
這讓林牧很意外,自己不是下令讓人不要騷擾這些嬪妃嗎,難道有人頂風作案,禍害了人家?
他本來想讓這太監去問問,但是看著老太監期期艾艾的樣子,林牧覺得還是自己親自問算了。
“行,你帶他們進來說話。”
老太監驚喜地答應一聲,急忙轉身出去宣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