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風看到瀚音糾結了好半天,選出其中三本,以畫圖的方式模仿上面的字跡拓寫下來,並附上一張紙條。
“《射鵰英雄傳》的抄錄者是元直,《金甌缺》的抄錄者是玄冥,《塵埃落定》的抄錄者是永康。”
瀚音把拓本連同紙條收在肋骨下,從衣櫥裡翻出一件紅袍穿上,坐在窗前望月興嘆……
沈風挑了一下眉,無聲發笑。
瀚音想要搞事……第一本小說,分明是他從瓊華手裡借走的!
研究所西門口,林琦發表完感人演講,宣佈了研究所裡的基礎規則,把目光投向沈風。
“沈風,讓他們起來吧,該辦理入職手續了。”林琦低聲說。
沈風抬了一下手指,在西門口安靜匍匐的眾人渾身一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們低聲說了些什麼,沈風絲毫不在意,反正也不會是什麼自己愛聽的話。
被強力壓制了好半天,這一批新人長了記性,不再吵鬧,按照後勤部的安排老老實實地排隊辦理入職。
這時,微弱的風帶著些許水汽吹過來,落在沈風臉上。
一時間,沈風的面前多了好多道身影。
右師千夫長劉寅躬身作揖,對沈風說:
“沈師,聽聞研究所新人入職後,會有多個入門級副本開啟,我們是否可以進去看看?”
“嗯,去吧。”沈風低聲說。
劉寅又是一揖,吩咐手下在西門分散站立。
眼看著新人一個個辦理完入職,捏著《入職須知手冊》走進研究所,右師成員幾乎貼著他們的後背,亦步亦趨,走出兩百多米依舊沒有消失。
沈風走到林琦身邊,低聲問他:
“以前新人也走這麼遠都沒進副本嗎?”
林琦正忙著檢查後勤部記錄的新人資訊,聽到沈風這樣問,扭頭往路上看了片刻,從牙縫裡“嘶”了一聲:
“還真不是!”
屁股底下的椅子像是忽然變成了紅燒鐵板,林琦一個激靈跳到椅子後,貼著沈風站立:
“難道,這就是太初宮要搞的花招?以後新人不用進副本了?哎不對,這不是神經病嗎?進副本又不是什麼好事,不讓進不是更好?”
笑容剛在林琦臉上出現,他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臉也隨之拉下去,語氣森森:
“不對,好個屁!現在不讓進副本,那之後呢?萬一他們跟你當初一樣,一上來就是正式副本,那不就涼了?現在級別最低的編號世界副本……是045副本啊!”
林琦趕緊拿出手機,把這邊的異常同步給徐天堯。
千夫長劉寅聽到沈風和林琦的對話,得知事情不對勁,便湊上來:
“沈師,會不會是我們的存在被察覺,所以才會出現這種異常?”
沈風稍作思索,搖了兩下頭。
那邊,一個新人的學術費用繳不上來,後勤部部員照例向他介紹了“學術貸款”,卻遭到了對方的拒絕。
林琦不得不前去幹預。
沈風向旁邊挪開兩步,很自然地站到不礙事的角落,低聲對劉寅吩咐:
“先讓你的手下回來。不管今晚會出什麼亂子,記著,不能暴露自己的蹤跡。”
“是!”劉寅俯首應和。
昏黃的路燈下,新人陸續走進研究所,走過平坦的柏油路,或拐進女寢區域,或從食堂前穿過消失在男寢區域。
林琦忙完一陣,把自己的手機遞給沈風。
“我們徐哥的訊息。”林琦說。
沈風接過手機,看到徐天堯發來的訊息:
“沈風還在嗎?把手機給他。”
“沈風,西門可有異常?”
命運碎片裡,瀚音依舊臨窗望月,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
不是每一次行動都會有瀚音參與其中
他右手拿著手機飛快地打下回復:
“異常一定會有,但不會是你我能預料到的方式。他們比誰都清楚,隔空鬥法是壓不住我的。”
訊息發出兩秒後,徐天堯那邊進入輸入狀態。
新訊息很快跳出來:
“不能直接奔著你來,那就是對著我們?”
沈風的手指順勢在手機邊框上敲了兩下,抬頭望向天頂逐月的孤星,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雙肺。
“可能還是奔著我來的。”沈風快速在手機上敲下回復。
最後一個新人的入職登記已經做完,沈風刪除自己和徐天堯的對話,把手機還給林琦。
林琦剛接過手機,一條新訊息就傳了過來:
“怎麼說?”
林琦看了一眼手機,對沈風說:
“我們徐哥問你……哎?人呢?”
沈風站在食堂門口,摘下手上的“鬼蜮七賢令”,扔回到當鋪,伸了個懶腰,姿態淡然。
靜謐的夜色之中,雜亂的腳步聲漸次。
原本按照《入職須知手冊》上的地圖尋找寢室的新人,又都走出來,站在食堂兩側,把路堵了個嚴實。
沈風腹誹:不會是讓這群人來對付我吧!不會吧!
他們有的手裡還拿著《入職須知手冊》,有的則是在看手裡的手機,反覆對照面前的食堂,和手機上的照片,在用這種方式確認自己沒找錯位置。
倒是有人留意到沈風,不過並沒有在他身上投射太多的注意力。
因為,有二十來個老研究員從各個方向走過來,沈風立即察覺到他們的異常……
這些研究員目光渙散,肢體動作不大自然!
他們混在新人群體之中,直勾勾地看著沈風。
月下,他們齊齊咧開嘴,露出森森白牙,二十多人的嘴裡說出同樣的話:
“沈風,你果然來了。我們來談談吧,你走,帶著明吉一起……你們不走,就會一直有人死去!”
“這不叫‘談談’,這叫威脅。”沈風說。
那二十多人哈哈大笑,笑得新人們發出驚恐的呼聲。
在他們說話的一瞬間,周圍的新人們就都散開了,但食堂前面這條路也不算寬,再退也退不到哪裡去。
被控制的老研究員們問沈風:
“這群人死不死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沈風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們的腦回路一直都這麼奇怪的嗎?那麼多書都白讀了!”
被控制的研究員忽然雙手掐訣,嘴裡發出“嘭”的聲音!
話音未落,他們的身體爆裂,血肉四濺,迸出三四米遠去,劈頭蓋臉地澆灌在新人們的身上!
平地裡炸起尖叫!
人們相互推搡著打算逃走,被推搡的人失去平衡當場倒下去,眼看著一雙雙腳要踏在自己胸口,身體輕飄飄的,竟飛了起來!
沈風掌心向上托起,五指舒張,所有人呈一個“大”字懸浮在空中,動彈不得。
他們不能動,但他們還能為自己吶喊。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放我出去!”
“我一輩子老實做人,沒犯過法沒造過孽!放過我吧!”
又有腳步聲由遠及近,這次來的,是徐天堯和李熠,以及其他五個沈風沒怎麼見過的學委會成員。
徐天堯避開糊在地上的血肉,看向頭頂研究員們時眼神不無憂慮,但還是要調侃一句:
“喲,放風箏呢?”
沈風的語氣裡摻了幾分憂愁:
“事情解決得過於簡單了。”
徐天堯緩緩點了一下頭,低聲說:
“是啊,太簡單了,是奔著你來的,但也跟鬧著玩兒一樣,連鬧著玩兒都算不上。”
“徐會長,能查出來這些人有什麼共性嗎?他們應該是遇到了類似的事件,或者接觸到了同樣的人,才會遭受控制。”
“有監視器,來之前已經讓艾欣做側寫了……會不會是又有元老把自己的靈魂切片送過來了?”徐天堯聲音又低了幾分。
早已聽見動靜的劉寅趕過來,來到沈風面前,聽到徐天堯的話,他趕忙對沈風說:
“沈師,右師不曾在研究所裡看到元老殘魂。”
沈風作出認真思考的樣子,幾秒鐘後搖搖頭,回答徐天堯的問題:
“研究所已經不完全在他們的掌控之中,但凡惜命,就不該這麼做。萬一來了又是送人頭呢?”
“有道理……上次是小孩兒,這次是中年人,下次總不會是幼兒園小娃娃或者頭髮花白的老人吧!”徐天堯嘀咕。
“那倒不能。他們需要的是死心塌地的信仰,活不久的研究員對他們來說存在意義其實也不大。”沈風說。
徐天堯看向天上漂浮的新人,問沈風:
“這些人怎麼處理?都還沒覺醒異能,大冬天的在天上飄久了又冷又害怕,得發燒了。”
沈風招了一下手,驚恐交加的新人們齊齊昏睡過去,慢慢降下來,歪著脖子站在原地。
徐天堯招呼李熠喊人來安置新人,而後從衣兜裡摸出兩顆薄荷糖,問沈風:
“來一顆?”
沈風瞥了一眼:
“是凌副會長吃過的那種吧,不吃。”
徐天堯收回一顆糖,另一顆撕開塞到自己嘴裡:
“戒菸了,壓力大就吃顆糖,我他孃的流的血都是薄荷糖的味道。”
手機響了兩下,徐天堯拿出手機,一看之下,用足以嚇哭小孩子的音量罵了一句:
“我靠!”
他強行壓低聲音,對沈風說:
“學委會也有人自爆!死前在牆上留了資訊!”
說話間,徐天堯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是一連串長長的鈴聲。
他摸了兩把,從褲兜裡摸出一支外界的普通手機,螢幕上“金長官”三個字讓徐天堯的臉色難看起來。
當著沈風的面,徐天堯接起電話,金長官的聲音伴隨著沙沙的電流聲,從聽筒裡傳出來。
“徐會長?出事了,出來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