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晚上八點左右。
音樂學院老式排練館內的一間房間內燈火通明,時不時有音樂聲傳出。
周孝愚,齊曦,老錢老馬老程都聚集在一起,一邊演奏一邊討論剛才配合中的瑕疵問題。
老錢抱著琵琶,指著拿著笛子的老程說道:“我覺得你剛才進來的這個拍子慢了一點點,而且你的笛聲還不夠放開,少了竹笛的那種空靈和飄逸,不是少了一點點,其他還好。”
老程抱歉道:“要不我們再來一次?”
老錢指了指旁邊大汗淋漓的周孝愚道:“人家小周敲了半天大鼓了,總要讓別人休息下。”
“幾位老師,先喝水。”
齊曦今天沒有排練,只是在旁邊圍觀,充當著之前紅姐扮演的角色。
她將幾瓶蘇打水依次遞過去。
最後到了周孝愚面前時,齊曦直接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溼紙巾,“給你,擦一擦額頭上的汗,流了好多。”
“謝謝齊姐。”
周孝愚身上熱氣騰騰,接過紙巾後胡亂的擦拭一遍,轉身將揉成一團的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內。
不曾想臉頰上殘留下一小塊碎紙屑。
齊曦身子向前一傾,直接用手輕輕將周孝愚臉頰上的碎紙屑抹了下來。
隨後咯咯笑道:“一會還不知道你們要練習到幾點,蘇打水不夠了,我尋摸著至少還要一提,一會你陪姐姐去一趟超市,買一提蘇打水回來?”
“我付錢,你當苦力,誰叫你是男子漢呢。”
周孝愚不好意思道:“應該是我出錢才對。”
齊曦面色一變,佯裝生氣道:“這裡是音樂學院,我是地主,總得讓我表示一下心意吧?我還沒感謝你幫我介紹的這件活兒呢,讓我賺了5萬。”
臉上佯裝生氣的表情並未持續多久,隨即又笑成了月牙兒。
這5萬的酬勞紅姐那邊一分沒要,全部給了齊曦,幾乎頂得上三個月的工資了,也算是齊曦簽約後開張的第一筆外快。
旁邊的幾位老師偷偷瞥見這一幕,不免有些面面相覷和好奇。
剛才齊曦的小動作表現得太自然了,略微有些親暱,而周孝愚全程並沒有任何抗拒或者害羞,很顯然,兩人應該很熟。
這就不免讓幾人好奇了。
按理說,老馬和老錢等人才應該和周孝愚最熟。
老程輕輕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老錢,壓低聲音道:“我不是聽說你家小樂和小周在相親嗎?怎麼後面沒發展了?”
老錢面色複雜的嘆了一口氣道:“上次不是見過一面嗎,見完後一問一個不吱聲,我估計八成沒戲,小樂什麼都好,就有一點不好,太有主見。”
按理說,有主見應該是一句褒義詞,有點類似網文中的大女主人設。
但幾個老傢伙都是見過小樂的,她連她爺爺的話都不聽,如果當年跟著學習琵琶,以老錢的技藝和人脈關係,學好後進入音樂學院混個助教還不是水到渠成。
這也算是‘子繼父業’的另一種形式,既把老祖宗留下來的民樂傳承下去,又能謀一個不錯的行當,在大學內任職,輕鬆又體面,多好。
可小樂偏不,人家覺得民樂沒前途,去學鋼琴,去留學。
問題是鋼琴學的還不錯。
現在回國了,老錢起初也捉摸著幫孫女在大學內謀一個崗位,結果又被小樂拒絕了,她要經商,要開鋼琴培訓班,賣樂器教學生,賺學生的錢。
實際上這裡面也能用到老錢的人脈。
這樣的孫女,有能力,有自己獨到的見識,有主見,不依賴男人,獨立生存能力強,但是放在找物件方面就有點難辦了。
要麼找那種比她更有能力更有本事更有成就的同齡男子,問題是,這樣的同齡男子有幾多?萬一人家喜歡那種溫順型、小鳥依人的妹子呢?
要麼就找那種互補型的同齡男子。
一般是男主外女主內,把男女之間的位置換一下也行。
老錢之前接觸時就覺得周孝愚是這樣的性格,同時略微帶著一絲大男孩般的靦腆和純真,且才華橫溢,這樣的性格在搞藝術行當並不少見,區別是別人沒有周孝愚的才華橫溢。
品性沒問題,有才華,未來大有前途,同時性格還有點靦腆和內向,不正好適合和錢小樂湊一對?
只能說,老錢對周孝愚的認識還不夠深刻。
現在老錢不擔心錢小樂未來的前途問題,唯獨擔心對方的婚戀問題。
老程感同身受的點了點頭,“你家小樂,一般男人HOLD不住。”
老孫突然道:“你說這兩人不會是在談戀愛吧?”
其他人安靜了片刻,老馬插話道:“應該不是,齊老師和小週年齡上不太合適,不過兩人私下應該有過接觸,上次我看到小周的那個經紀人趙亞紅開著紅色本田小轎車來學校教師宿舍接過齊老師,而且來了還不止一次。”
這裡面的資訊量就比較足了。
幾個老傢伙也算是見多識廣,對娛樂圈並不是很陌生,一下子就想到齊曦要辭職入圈的事情上。
但是從目前看,齊曦並未辭職。
那就是說,齊曦有意去娛樂圈或者音樂圈發展,說不定先從兼職開始,也就是走走看看,這樣最穩妥。
如果推理成立的話,趙亞紅就成了齊曦進入娛樂圈的引路人,說不定未來會變成她的經紀人,齊曦和周孝愚之間等於多了另一層師姐弟的關係。
不得不說,幾人的推理和判斷幾乎八九不離十。
這就需要豐富的人生經驗和閱歷了。
老錢沒由來的嘆了一口氣道:“我覺得齊老師去娛樂圈闖一闖也可以,那些當紅的女明星我看大多都沒齊老師好看。”
其他幾人搖了搖頭道:“不好說,這個圈子裡面水很深,紅不紅並不是一定看長相和外形,而是看有沒有人捧,看人脈,看資源,看個人特色。”
如果綜合評價的話,齊曦進娛樂圈其實有點小優勢,但是優勢又不大,除非她選擇徹底的放開自己。
幾人聚在一邊小聲閒聊,齊曦領著周孝愚從旁邊經過道:“我和小周去超市帶一提蘇打水回來。”
“不著急,讓小周再休息一會也行,今天反正最多練習到九點半,再晚我們幾個老傢伙就扛不住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排練館,沿著門口的臺階款款而下。
齊曦走在最前面。
一陣突兀的夏風從臺階上刮過,將她下身的半身裙吹的翩翩起舞,隱約有掀起來的架勢。
“啊。”
齊曦驚叫一聲後,彎腰用雙手死死的按住裙子前端,帶著驚恐之色回頭張望。
正好和周孝愚望過來的視線隔空相對。
風來得快,去的更快,像一個無名小偷,帶來空氣中殘留下來的淡淡茉莉花香氣。
齊曦的手很快收回來,她假裝的咳嗽了兩聲,指著臺階下面的長椅道:“要不,我們去那邊坐坐?反正時間也還早。”
周孝愚點了點頭,“好。”
他站在臺階上往下望,依稀能看見音樂學院內的萬家燈火,以及偶爾從很遠的地方隔空傳過來的歡聲笑語聲。
前海市音樂學院成立於1927年,前身叫國立音樂學院,首任院長是蔡元培。
1929年更名為國立音樂專科學校。
1956年定名為前海音樂學院,是一所雙一流本科院校。
全校共有師生三千人出頭,其中全日制學生2841人,專任教師317人,8個本科專業。
分別是:現代器樂演奏,音樂戲劇表演,聲樂演唱,音樂表演,作曲與作曲技術理論,藝術管理,公共事業管理,音樂科技與藝術等。
齊曦和老錢等人,目前都屬於‘現代樂器演奏’專業的老師或教授。
由於歷史悠久,學校內有不少老建築物,就像現在的這處場館,其實也有大幾十年的歷史了,學校本身就位於前海市市中心,周圍面積都很精貴,也不好大肆擴建,只能時不時的朝外一點點小修小補的擴張,慢慢的就形成了所謂的老校區和新校區。
老校區和新校區其實都是連在一起的。
老校區這邊除了部分專業和教室外,大部分都改成了學生和教職工宿舍。
人少,綠樹成蔭,反而不像一所大學,更像一棟帶著歷史和學識沉澱韻味的居民小區。
從臺階下來,前面是一條矗立著兩排路燈的柏油小路,小路邊每隔幾十米就擺放著一張木製長椅。
上次錢小樂和周孝愚就是在路邊的一張長椅上進行的第一次相親。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齊曦領過來的方向就是上次的那張長椅。
“幫我把包包拿一下,我先把椅子擦一擦。”
齊曦將隨身包包遞給周孝愚,掏出一包紙巾,轉過身撅著屁股,仔細而溫柔的對著長椅來回擦拭了一遍,一連擦拭掉好幾張紙巾。
周孝愚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在對方彎曲的背影上,突然覺得身子有點熱。
“好了,你坐這邊,我坐那邊。”
齊曦拍了拍長椅,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兩人落座的方位和上次他與小樂的方位一模一樣。
只不過上次他和小樂是相親主角,齊曦在一旁陪同,而這次,長椅上卻換了一個人。
齊曦在長椅上顯得很活躍,她突然意味深長的朝著周孝愚笑了笑,“剛才在臺階上時,你是不是在後面偷看?”
周孝愚矢口否認,連連搖頭,“沒有。”
齊曦一張俏臉微微上翹,好似在審問犯人一般,語氣中帶著一絲嚴肅和俏皮,這麼矛盾的兩個詞語用在她身上卻出奇的合適。
“還說沒有,當時我都看見了,你差點準備衝上來要扶我。”
居然被對方給揭穿了。
周孝愚表現的有些不好意思,“你怎麼發現的?”
“笨蛋啊,我不是有過回頭嗎,你當時眼神裡面分明帶著一絲驚慌和擔心,你們這些小男生有什麼能瞞得住我的?”
齊曦得意的哼哼了兩聲,像一頭聰明的小狐狸。
連番的審問,讓周孝愚不由得有些心虛了,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試探道:“要不,我們還是去買水吧。”
“急什麼,這裡是音樂學院,我的地盤我做主。”
“我問你一個問題,我說假如哈,假如那天和你相親的是我,你會不會同意?”
就差直接問她和錢小樂誰更漂亮了。
周孝愚屁股朝旁邊挪了挪,明顯有些掐不住,“錢小樂雖然比你小,但是你比她更好看。”
這個‘小’字用的很精髓,而不是直接用‘年輕’。
這就是周孝愚在瞎子阿炳劇本空間中學到的人生閱歷收穫。
齊曦側過臉,繼續追問,“還有呢?”
周孝愚道:“還有,她比較咄咄逼人,有點兇,給人帶來一股很強的壓力,但是齊姐你不一樣,很會照顧人,像一位鄰家大姐姐。”
齊曦對這個回答既滿意,又不是很滿意,因為周孝愚到現在也沒有回答她剛才提出來的問題。
確實,這個問題太過於大膽和直接。
若是換成那些經驗老道的男人,恐怕剛才就直接大膽承認,然後進一步的上手摟住她的腰了。
在面對那些經驗老道的男人時,齊曦是肯定不會問出如此白痴問題的。
她現在的心情很暢快,有一種正在一點點調戲和引誘小正太的感覺。
唯一不滿的一點是,周孝愚的神經反應弧似乎比尋常人慢了半拍,在有些方面給人一種未開竅的感覺。
這樣的人,為何能寫出一首首如此優美的曲子呢?
還是說,他身上藏著很多秘密?
齊曦此時就有一種在不斷剝糖果外面的那層包裝紙的感覺。
她要將糖果外面的包裝紙一層層剝開,最後將裡面的糖果含在嘴口,看看會不會真的很甜和很可口。
這一絲衝動,其實從那天周孝愚在彈奏古琴曲《歸來》時就種下了。
只不過,由於她大學老師的身份和年齡,將這種衝動給強行壓抑住,當時之所以會答應趙亞紅的邀請,成為對方手中的一名準藝人,未嘗沒有是因為周孝愚的緣故。
齊曦略微有些失望,“大姐姐不好嗎?”
周孝愚結結巴巴道:“大姐姐挺好的。”
“那你說,是表姐好還是大姐姐好?”
“這……”
齊曦的問題還沒完沒了了。
周孝愚求救似的朝著前方張望了片刻,再次建議道:“齊姐,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去買水吧。”
“給,你幫我將包包拿著。”
齊曦將隨身包包掛在周孝愚肩膀上,似乎有點生氣,邁開腿呼啦啦的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