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華哥離開後,彭柄仍舊留在張總辦公室。
張總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事?”
彭柄猶豫了一下道:“申哥的新歌你聽了吧?”
“聽了,標準的口水歌,不過,現在市場上就流行這個調調,應該可以幫他穩固一批人氣,至於抄襲風波,處理好了對他的影響其實不大,過段時間就消停了。”
“程蕭的那首新歌呢?”
“哪個程蕭?”
“就是前不久來我們公司買版權的那個,華樂娛樂的那個程蕭。”
提起這件事,張總就有印象了。
所有涉及到合同的事都需要他簽字,而且這件事過去也才一個月不到。
他拿著鍵盤在電腦上打了幾個字,程蕭的百度百科資料出現在他面前,看著圖片中那豐腴年輕的身影,張總的目光在對方身上不由得稍稍停留了片刻。
“還真是一個好苗子,她怎麼了?”
“你聽下她的新歌《梨花香》。”
張總再次噼裡啪啦的打出幾個字,在搜尋頁輸入梨花香後,最前面的頁面直接匯入到程蕭的個人微博上。
張總默默地給對方點了個關注,然後開始聽歌。
聽了一會,眉頭慢慢舒展開,目光越來越凝重,“這是一首古風新歌啊,感覺還不錯,有點流行的潛力,這就是我們上個月賣出去的那首歌?”
彭柄面色古怪的看向張總,你這會才明白過來?不是你當時籤的字嗎?
緊跟著,他幽幽道:“這首歌也是周孝愚寫的。”
兩首質量不錯的新歌,申哥的《姑娘別哭泣》,程蕭的《梨花香》嚴格意義上的詞曲作者都是同一人。
當然,《姑娘別哭泣》這邊因為涉及到版權問題,直接弄了個佚名。
張總一時間雙手在自己頭頂猛戳了一下,神情中說不出的鬱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前幾天,公關部的馬經理過來直接噴了張總一頓,放著這麼好的苗子不給人家出專輯,還故意壓著拖著,有病啊。
當然,馬經理只是就事論事,當時周孝愚因為《二泉映月》在短影片網站迅速走紅,多好的一波流量。
這可是錢啊,還不快趕緊的變現。
張總盯著微博上週孝愚的主頁,發現上面的粉絲值不知不覺中已經達到了500多萬,他滿是不痛快的揮了揮手道:“你去和他們談一談,讓他出吧,不過這張專輯的製作費用和宣傳費用不能超過500萬,現在音樂市場不景氣,你也知道。”
等彭柄離開後,張總望著辦公室的大門處愣愣出神,腦海中想到了那日在酒店一打二的畫面。
當時的趙亞紅還是很配合的,雖然說臉上帶著一絲不情願。
按說,男人和女人上床這事,第一次最難,後面應該越來越簡單,但在趙亞紅身上卻恰好反過來,那日過後,對方直接不鳥他了。
他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
倒不是惦記一名35歲的離婚少婦,而是咽不下這口氣,有一種反過來被人‘拔鳥無情’利用完拋棄後的挫敗感。
我踏馬才是老闆好吧?
你利用完我之後就直接不鳥我了,讓我面子往哪擱?
還有周孝愚的那份合同,一想起來就讓張總心痛,這就是趙亞紅利用他的直接證據。
到現在,這份合同的年限還維持在5年的期限上,如今都快過去半年了,雖然違約金漲到了2500萬。
但是2500萬依然不保險啊。
等周孝愚新專輯推出後,如果紅了,有人看到了他身上的巨大潛力,直接砸下來2500萬把人領走怎麼辦?
這就很讓人糟心了。
關鍵是一直壓著也不是一件事,一來容易和周孝愚之間起芥蒂,二來周孝愚是公司的商品,是幫助公司賺錢的,總不能和錢過不去。
還有最重要一點,周孝愚的定位不是一個純歌手,而是一名創作人。
你壓他的專輯,確實可以遲緩或者延遲他走紅的時間,但是,最終並沒有太多卵用,因為人家可以透過作曲賣歌,在另一個領域打響自己的名氣。
總之就是一句話,壓不住。
如果強行壓,公司的其他高層會覺得自己腦子有問題,影響公司整體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容易讓這些人起異心。
其他藝人知道後會怎麼想?
“終日打雁,今日卻叫雁啄了眼,有意思。”
張總眯著眼盯著辦公門外面,啪嗒一聲給自己點燃一根菸,然後迅速撥響了一個手機號。
他現在火氣很大。
彭柄離開張總辦公室後,覺得這件事還是要當面和紅姐或者周孝愚談談,畢竟把人家的專輯壓了這麼長時間,整個公司高層基本上都知道了,紅姐和周孝愚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張總這邊已經妥協了,如何修補中間產生的芥蒂,消除這件事產生的負面影響,那就是他這個藝人部總監的任務了。
彭總監掏出手機,準備給紅姐打電話,隨後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走一趟。
周孝愚的住址他知道。
以他對周孝愚的瞭解,這段時間沒有活動和通告,周孝愚大機率在家當宅男。
心理上必須安慰和鼓勵兩句,沒有什麼比他這個直接領導登門拜訪更能展示出誠意了。
30多分鐘後,彭柄出現在802大廳內。
“彭總,你怎麼來了?”
周孝愚跟在一邊,有些吃驚。
彭柄在大廳掃視了一眼,發現物品擺放得很整潔,又來到衛生間瞟了一眼,沒見到任何和女性有關的洗漱用品。
這代表周孝愚在男女關係這塊很乾淨,沒有瞎搞。
最後,他來到廚房,開啟冰箱朝裡面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道:“還不錯,精神狀態保持的很好,也沒有餓著。”
“我為什麼來?作為你的領導,不應該關心關心手下藝人的近況?”
彭柄神神秘秘的溜達了一圈,最後來到茶几前坐下,發現上面擱著一個用過的一次性菸灰缸,裡面飄著一根白色的女士香菸菸蒂,好像是南京牌。
他掏出一根菸點燃道:“紅姐來過?”
周孝愚點了點頭。
彭柄繼續道:“今天過來,是有一個好訊息要通知你,你專輯的事可以開始製作了。”
周孝愚面色一喜,“張總那邊同意了?”
彭柄尷尬道:“張總那邊自然沒問題的,之前只是考慮了一段時間,請專業人士把你給出來的這些曲子論證了一下,所以耽誤了一些時間。”
“至於一些流言蜚語,你不要多想,總之你記住,你是陽光傳媒的藝人,也就是張總的藝人,並不是某個私人的藝人,這一點你需要明確。”
周孝愚不置可否的閉上嘴巴,想了想直接問道:“是因為版權的事吧?”
彭柄咳嗽了兩聲,神色略微有些尷尬。
你這孩子,真不會聊天,我給自己找個臺階,你就不會借坡下驢?
互相給個面子,這樣大家都好過。
為什麼要挑明呢?
前面說了這麼多話,白說了。
唉。
不過,彭柄是瞭解周孝愚性格的,生氣不至於,他索性開門見山,“就是因為版權的事,所以,你是能理解的對吧?”
“這次張總給你的首張專輯批了500萬的製作經費,省一點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就是無法拍攝室外MV了。”
“宣傳方面你就自己想辦法好了,張總那邊的氣還沒完全消除,再說公司也不會對一張版權不屬於公司的專輯大力宣傳,這不現實,高層會議上也不會透過。”
“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最後,彭柄靜悄悄的將功績按在自己身上。
周孝愚思索了片刻道:“好的,我知道了,謝謝彭總監。”
彭柄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紅姐那邊你和他說吧,你儘快將最終曲目確定下來,名單給我,看看上面還有沒有需要調整的,我去幫你安排錄音棚。”
等彭柄離開後,周孝愚回到書房,先給紅姐打了個電話,然後拿出筆記本和筆,在上面再次寫寫畫畫。
500萬製作經費到底多不多?
顯然是不多的。
以上次在錄音棚錄製的經驗看,一首合奏的曲子,不僅需要對方提供場地和專業裝置,調音師等,還需要對方提供民樂演奏老師,一晚上就要50萬經費。
如果還要同時拍攝室外MV的話,這個價錢估計只能錄製一首。
一首室外MV製作,500萬經費不多吧?
所以,室外MV的拍攝就直接被排除掉了。
其實也不是不能,勉強湊合一下,可以拍攝一些室內的MV,這樣的話成本開銷會小很多,基本上只需要支付一些人工開銷,相關器材之類的公司本來就有。
一首單曲,如果單純錄音的話,成本可能在15-20萬,加上室內MV,估計要增加到20-25萬。
如果是合奏的曲子,至少50萬起步。
周孝愚將自己第一張專輯上的曲目再次列出來,分別是:
琵琶獨奏:《東風破》《紅馬》
葫蘆絲獨奏:《滄海一聲笑》
陶笛獨奏:《前世今生》
竹笛獨奏:《荷塘月色》
洞簫獨奏:《鐵血丹心》
二胡獨奏:《雨碎江南》
古箏合奏:《十面埋伏》《霍元甲》
壎xūn獨奏:《白狐》《鴻雁》
古琴合奏:《歸來》和《綠野仙蹤》
嗩吶獨奏:《索命梵音》《囍》
鼓合奏:《衛神》《象王行》
以及最後的一首舞曲《麗人行》
一共18首。
其中《鐵血丹心》《索命梵音》是別人的曲子,使用的話要給版權使用費,《十面埋伏》屬於公共版權,不用給版權費。
(上次拍攝綜藝節目,用到過這兩首曲子,版權使用費的事歸節目製作組負責)
《前世今生》和《麗人行》屬於周孝愚和公司共享版權,好訊息是《麗人行》不用重新錄製了,可以直接使用一路彩虹女團她們之前錄製的素材和錄音。
這裡省下一筆。
需要合奏的版本有《十面埋伏》《霍元甲》《歸來》《綠野仙蹤》《衛神》《象王行》六首,如果按照專業錄音棚的收費標準,這就要花掉300萬。
剩下的還怎麼弄?
周孝愚撓了撓額頭,有點頭痛,如果公司這邊將製作經費增加到800萬就好了。
不一會,紅姐來了。
“彭柄剛才過來怎麼說?”
“他說張總答應讓我錄製專輯了,不過只批准了500萬的製作經費,宣傳經費方面估計一分沒有。”
紅姐聽到這裡,面色暗了暗。
根據女人的直覺判斷,如果她此時過去找張總服軟,然後付出一些代價,那麼周孝愚的製作經費至少可以增加個小几百萬。
問題是,她願意這麼做嗎?
想起之前那些不堪回首的一幕,紅姐臉色微微有些泛白,眉頭緊皺,心中顯得十分痛苦和糾結。
周孝愚像個沒事人一般在旁邊繼續介紹,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紅姐,其實湊一湊的話,500萬勉強夠用,不過這些合奏曲子就不能用錄音棚提供的民樂演奏老師了,他們那邊的要價略微有些高。”
確實有些高,不過在演奏方面都十分專業,而且保證隨叫隨到。
“如果將室內MV的拍攝直接砍掉,用我們自己的民樂演奏老師,那麼製作經費方面肯定夠了,甚至還有多餘的。”
周孝愚將A4紙推到紅姐面前。
後者心神收了收,接過紙張,“嗯,我先看看。”
半響後,紅姐掏出一根菸點燃道:“民樂演奏老師這方面可以找音樂學院的老師幫忙,不過這次必須要給勞務費了,而且不低。”
上次去人家學校錄製綜藝節目,名義上是友情幫忙客串,這是因為有電視臺的存在,間接的也有幫學校宣傳的意味在裡面。
所以幾位老師都樂於配合,學生們出演的積極性也很高。
畢竟是可以露臉的。
這次錄製專輯則不同,這是純粹的商業行為,再不給錢就不厚道了,何況給錢的話人家未必樂意。
有的人不太願意出境。
“我給你算算。”
紅姐接過筆,在紙張上寫寫畫畫。
“一首曲子在錄音棚錄製,如果需要使用他們提供的配樂老師,收費50萬,其中人工30萬左右,錄音棚的租聘費用20萬,對吧?”
周孝愚點了點頭,“差不多。”
這個錄音棚的租借費用中還包括對方提供的調音師。
“一共十八首曲子,其中六首需要合奏,12首不需要。”
“12首不需要合奏的錄音費用是240萬,減掉《麗人行》的20萬,還要220萬。”
“六首合奏中,《象王行》用到的配樂老師最多,除你之外還需要用到號角、琵琶、笛子、二胡和古箏。”
其中大鼓由周孝愚自己演奏。
“最少的三首《歸來》《綠野仙蹤》《衛神》除你之外還分別需要用到1-2名配樂師。”
“假設我們全部用音樂學院的老師充當配樂師,單人單曲出境一次給到5萬元的出場費差不多夠了,這樣的話500萬似乎也勉強夠用。”
“錄製室內MV的器材和導演,我去公司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讓他們免費或者以很小的費用拿下來,反正室內錄製MV也沒什麼技術性難度,無非就是打光和拍攝,以及切換鏡頭。”
紅姐刷刷刷幾下,將周孝愚之前撓額頭的難題給一一解決。
周孝愚興奮道:“紅姐,還是你厲害。”
紅姐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你這張專輯的錄製是目前的重中之重,雖然經費不多,但也要一切做到萬無一失,技術性和演奏方面的難題你去克服,程式和經費人員上的問題我去搞定。”
“暫時就這樣分工了,少年,開動起來。”
紅姐朝著周孝愚揮舞了一下拳頭,強作鎮定,激情滿滿。
等到她離開802房間後,臉上的喜悅瞬間收了回去,愁容又爬上額頭。
購買《索命梵音》和《鐵血丹心》的商業使用版權估計要100萬,這兩首曲子都是港島老電影和電視劇中的插曲,光聯絡版權方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似乎可以找浙省衛視那邊的人要到聯絡方式。
也就是說,他們的製作費用其實只有400萬。
聯絡音樂學院的老師,和他們商談合同,談妥勞務費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很直白一點,人家不願意出境怎麼辦?
即便答應出境,將這些老師湊在一起,在配合方面未必有錄音棚提供的專業配樂老師嫻熟專業,到時候若是錄製時間超期,費用肯定又要上漲。
這個道理不難理解。
音樂學院的老師好比武林中小有名氣的高手,在理論研究和教學方面肯定比這些專業配樂師強。
後者更像是軍隊中的老兵,單個拿出來不顯眼,但是組團出戰的話,最後被打的呱呱叫的說不定就是這些喜歡各自為戰的武林高手。
收費貴也有貴的道理,至少人家效率高,錄製經驗豐富。
和這些老師如何配合這就屬於技術性的問題了,需要周孝愚去克服,大不了多花時間提前在外面排練。
最後則是錄音棚的費用問題。
前海市的專業錄音棚就這麼兩三家,你不要人家提供的配套服務,只需要最低的保底服務,且不說願不願意,光是這個檔期問題就需要協調。
眾所周知,誰給錢多,合同金額大,誰的自主權和主動權就大。
小几百萬的經費,也就只夠某大款或者富二代在夜總會豪擲千金瀟灑一晚的。
用這些錢在錄音棚錄製十來天,確實有點窘迫。
至於要不要回去找張總低頭的問題。
紅姐抬頭望了望停在不遠處的那輛紅色思域,心中竟然止不住的泛起一陣噁心。
即便讓她將為數不多的積蓄拿出來貼進這張專輯內,她也不願意再次面對張總那具肥碩和赤果的軀體。
有時候,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
現在的局面要比當初好上很多,選擇的餘地也更大,就沒必要去想這些糟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