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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鬼當家

此時,想急著回家的姚德業,正在郵局門口,被兩個老婆子扯著,掰扯道理。

他去退了車票,便依著蘇懷蘭所說,給蘇永翰帶點東西過來,也不是什麼稀罕的,就是家裡曬乾的海鮮乾貨。

正好,他頭天晚上也聽說了那些烏七八糟的事,退完票也就順路來了郵局。

只是他剛走到郵局門口,就看著兩個婆子,正在那裡唱唸做打。

一個說:“這小夥子真不地道啊,害了人家一個黃花大閨女……”

另一個配合默契:“誰說不是,我侄女可是國營飯店的服務員啊!看上他小子是他的福氣……”

第一個又接著罵:“可誰知這個小子,是個命硬的,凡是跟他走得近的,都要被克啊……”

郵局的人覺得她們聒噪,影響了正常業務,可她們也有話說:“我指名道姓了嗎?怎麼著,我們罵人,還有人上杆子來認的?”

這就很是潑皮無賴了。

只是她們說的幾點關鍵資訊,指向誰,也是不言而喻了。

郵局裡跟蘇永翰走得近的同事,還有一位年長大姐,同情的看著他:“小蘇,你這也是飛來橫禍啊!”

蘇永翰只能苦笑:“可人家既沒指著鼻子罵我,也沒指名道姓!”

他搖搖頭,低頭繼續去忙面前的活。他今天分在寄件打包這一組。

姚德業一開始還覺得奇怪,再一想這指桑罵槐的說辭,便聽出來,還真是妻兄家的侄子。

他聽不下去,當然為人也有些迂腐,便上前去理論:“兩位大娘,你們一把年紀了,在人家單位門口指桑罵槐,這合適嗎?”

那位年紀大的,一雙細長眼,眉毛高高挑起,臉頰瘦消,一看就是刻薄難纏的主:“你又是哪根蔥哪根蒜,來管閒事?”

要是蘇永翰出來看一眼,也能猜出來,這位多半是徐雲霞的娘,除了臉頰的胖瘦不一樣,其他都特別像。就算不是徐雲霞的娘,那也必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屬。

姚德業笨嘴拙舌的,可說的都是實話:“大娘,您這個年紀了,跑來這樣罵,那你們家是跟人小夥子定親了,還是相看了?人家小夥子騙啥了?他上杆子追你家姑娘了嗎?”

郵局裡有人看不慣的,也出來說話:“看你們年紀大了,不跟你們一般見識,你們差不多得了,趕緊走人吧!還真當我們郵局沒人啊!”

旁邊也有過路看熱鬧的,忙跟著問怎麼回事。

這兩位老大媽,便似得了機會,也不罵人了,假裝是苦主,說這郵局有個小夥子,自己命硬克妻,前面一個未婚妻,剛說定就給克出毛病了,現在差點禍害自家閨女!

有人故意拆臺:“那你家閨女就是還沒事!”

姚德業理論:“你家姑娘,跟人小夥子相看了嗎?無中生有,在這裡胡說八道!”

郵局也有人趁機解釋:“咱們這裡的年輕小夥,可沒跟誰相看過。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上杆子套關係!”

姚德業生氣:“你們怎麼能血口噴人呢?你說哪個小夥子?你指名道姓說出來!咱們來當面鑼對面鼓,說清楚!”

從郵局裡面,又出來一位大姐,出來勸著姚德業:“你是小蘇家親戚吧?我姓陳。小蘇託我出來喊你進去。別跟她們計較,算了,隨她們編排吧!”

姚德業這人正直:“可她們這樣胡說八道,害人不淺,以後我們家孩子,還怎麼找物件?陳大姐,你說,她們這不是禍禍人嗎?”

這陳大姐也笑著搖頭:“這怕是沒成,心裡氣不過,來出氣的!說不定是個好事呢。”

姚德業倒也聽勸,臨走前還忍不住跟她們掰扯兩句。

這陳大姐看不過眼,扯了他一把,將人給帶進了郵局:“小蘇,你家親戚來了。”

蘇永翰喊人:“小姑父,您別跟她們生氣,沒必要。”

姚德業:“永翰,不能讓她們這麼胡說八道!這不是糟踐人嗎?”

蘇永翰拉著姑父去一邊說話,才小聲說:“小姑父,她們這樣一鬧騰也好,免得總是有人來給我介紹物件!”

聽到這話,姚德業也沉默了。

自從去年冬天,二舅哥出事,工作被免職,小兒子的當兵名額沒了,這個老大的婚事也出了問題。

好好一個青年小夥,長相清秀,身高挺拔,總有人想著給介紹個歪瓜裂棗的,什麼小兒麻痺症的,媒婆都敢提……

他們就想著,這蘇家成分不好,自家根正苗紅,說不定能讓這蘇家老大當女婿,這可是端著鐵飯碗的俊秀青年,香餑餑一樣的大便宜啊!

自家閨女日子好過了,多少能幫襯些孃家,這端著鐵飯碗的女婿,可不是靠天吃飯的莊戶人家。

於是好幾戶人家,就為了閨女有更好的出路,悄悄給媒婆送禮,希望能說和這事。

畢竟,他們覺得,這是吃飯的大事,一點不寒磣!

寒不寒磣,蘇永翰不知道,只知道自己飽受媒婆說親的苦,每次回家,都是天黑後進家,天亮前出門,儘量少在村裡露面。

蘇永翰看起來倒是一臉輕鬆,反過來安慰小姑父:“小姑父,您就別惦記我了,福禍相依,這對我來說,真是個好事。”

姚德業還能說什麼:“行,你自己能看開就行。要是實在不行,等風聲小點,到時候去遠點的地方相看人家。哦,這些東西你拿著。你小姑讓我帶來的。家裡糧食缺,這些乾貨不缺。”

蘇永翰也沒客氣:“正好,我給幾個同事分一分。我一個人,怎麼吃都行。他們家裡孩子還小,缺營養,這些海鮮乾貨,好歹也算肉。”

姚德業:“給你的,你就自己做主。”

蘇永翰又問了他跟小姑去申城的事,聽說只帶兩個小的,去一趟看看。

蘇永翰也理解:“小姑父,您跟小姑去申城,還有的愁呢!我這裡不用擔心。”

說的也是。他只要不著急相看物件,那這些事對他影響就不大,等過些時間,大家誰還記得這些事。

姚德業回到家,已經下午兩三點了。進家以後,他徑直走去廚房找吃的。

姚德業這個人就是這樣,他身上帶著錢票,退了車票還有一筆錢,可他一想到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媳婦孩子們還在家裡,再好吃的東西,也難以下嚥。

蘇懷蘭在院子裡,幫著女兒起漁網的網頭,怪他道:“帶著錢票,不知道在外面吃點好的!國營飯店那肉包子,還不要肉票,你不去買幾個。”

姚德業只憨笑,也不說反駁的話,揭開廚房大鐵鍋的蓋子,裡面果然還溫著飯菜。

他端出來,就坐在院子裡吃,邊吃邊說縣城裡的事情。

聽完他的話,蘇懷蘭哼了一聲:“這恐怕是那徐家人不甘心,去鬧上一場出氣呢!”

姚德業問:“徐家人這是自己成不了,也不想看到別人成?”

蘇懷蘭點頭:“我見過那個徐雲霞,這丫頭長相一看,就是個厲害的!她也費了些心思,花了點時間。可鋼蛋不接招,現在又打聽到這些事,肯定心裡不舒服。”

姚倩也說道:“我早上去外公家,公路邊那馬嬸子說,有人來打聽小舅。”

蘇懷蘭:“那肯定一打聽就知道,我二哥這名聲也算出去了。還別說,這也算是好事。”

但凡一打聽,再一打聽成老二那事,雖然上面一再申明,不能搞封建迷信,可老百姓骨子裡天生帶著對鬼神的敬畏,蘇老二這本事肯定不小。

自家兒子是個什麼情形,那恐怕還是掩飾了一二的,要是不掩飾,那恐怕不止克妻,還得刑剋六親呢!

姚倩不知怎麼的,又想到了婁玉娥,她太喜歡這個溫柔的大姐姐了:“媽,真可惜。小舅說,南鄉那位玉娥姐不行。可我覺得她比大表哥小五歲,要是能跟大表哥相看,那該多好啊?”

蘇懷蘭也知道二哥的擔心:“你個丫頭才多大,竟去操心大人的親事!閒的你!婁家人都不錯,可是那攤子事不解決,以後也是個麻煩。”

姚德業在旁邊接話:“這桂家還真是心眼小,畢竟是自己家出去的姑娘,就這麼見不得人好。”

蘇懷蘭感慨:“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是吧,孩子們?你們的親孃我,天天給你們出大力氣,幫你們幾個孩子去公社賣海貨,你們可倒好,次次把錢都拿走!”

姚德業幫著媳婦說話:“你們還是孩子,攢錢幹什麼?錢票給大人拿著,有事還能中大用。”

姚倩對此不想說話,她知道親孃說話,不過是調侃。

姚萍嘴巴利索:“爹,你現在吃的餅子,是我們拿錢票買的。你吃的魚,也是我們撿回家的。我們全家,每個人都得努力。”

蘇懷蘭翻臉很快:“行了,她爹,我跟孩子說笑的。我們還能指著孩子的錢?那我跟你也越活越回去了!等我們從申城回來,你就好好在船上幹活掙工分,我呢,除了織魚網,晚上回來,我們倆自己去拉一趟網,來個大的。”

姚倩一聽,還是親孃有魄力,只是這漁網哪裡來:“媽,可是漁網你們去哪裡弄來?還有漁網下面墜著的鉛坨子。”

蘇懷蘭滿是自信:“我換了很多工業票,到了申城,什麼買不到?這日子啊,以後肯定不是這個樣。”

姚倩沒聽懂:“媽,您說以後日子不是這個樣?那是怎麼樣。”

她心說,親孃是個古穿今的將門之後,並不知道後世的發展軌跡呀。

蘇懷蘭面色有些認真:“老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自己幹活,那日子才有奔頭呢!你就看著吧,老孃這話擱在這,總有一天,大家都給自己幹活。我們啊,先悄麼幹著。”

她又給幾個孩子囑咐一遍:“我跟你們爹出門不在家,你們也別急著去公社賣東西,先在家裡曬乾了,攢起來,以後賣乾貨也一樣。”

姚倩點頭,親孃有神力外掛,每天不管多少斤,都輕鬆挑到公社去,要是親孃不在,她們幾個豆芽菜還真抬不了多少。

而且大人不在家,幾個孩子怎麼分到的海貨?這就容易讓人懷疑了。

時間過的很快,安頓好家裡的口糧,蘇懷蘭兩口子又跟老宅那邊交代過,只說孩子小舅媽每天傍晚來家裡陪三個女兒,讓老宅那邊晚上聽著點動靜,關照點。

姚老太太直到這個時候才知道,老大兩口子的工作還不一定,頓時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大業,你說你是不是為了分家,編出瞎話來哄我這老婆子?可憐我當年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養大!你就是這麼對你親孃老子的!”

姚德業有口難言,只跟姚老頭解釋:“爹,娘說不通,我跟您說說,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既然分家了,蘇懷蘭可不會慣著老太太,語氣也硬:“娘,分家文書上都寫了,一個月給您和爹的養老錢,我一分不少。別管我在家裡住,還是去了申城,這個事賴不掉,我也不賴。少不了您的養老錢,您還管我們去哪裡,做什麼?”

姚老頭倒是真心擔心老大,便跟著大兒子出了院門,找了個僻靜處,聽老大說了整個事情的原委。

姚老頭深吸一口旱菸袋,嘆氣道:“這鐵飯碗,果然不容易端啊!咱們老姚家,要想改換門庭,看來只能看下一輩了!”

姚德業連忙附和:“爹,您的孫子孫女這麼多,只要有幾個出息了,不就給家裡改換門庭了嗎?兒子算是看清了,我跟懷蘭,就是賣力氣的命。”

夫妻倆帶著兒子和小閨女啟程這天,三個女兒送到了國道旁,等他們上了車,才轉頭回家去。

到了家,三姐妹想帶著漁網,一起去外公家,姚倩要去上課,二妹三妹帶著漁網也能有個伴兒。

讓兩姐妹在家,姚倩實在不放心。他們家大門朝東,對著大海,除了西院老宅的鄰居,便是前後院鄰居,可前後院離的太遠。

這年頭,雖然人們大多都樸實,可要說“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那還差得遠呢!

姚倩裝上三姐妹的口糧,又把早上撿回來的海貨,撿了一籃子提上,兩姐妹裝好漁網頭,帶上足夠的線梭子,便要出門。

可一出門,就看到二嬸錢英華在南牆根旁,往這裡張望。

姚倩問:“二嬸,您有事?”

錢英華連忙擺手:“我聽說你們爹媽出遠門了,想來問問,你們中午要不要來這邊吃飯,要是來這邊,這邊也好提前做你們的飯。”

姚倩忙說:“二嬸,不用了。我們去外公家去吃。昨天小舅媽就說好了,做了我們的飯,不去不合適。”

三姐妹告別了錢二嬸,走到無人處,姚萍開口:“大姐,我覺得二嬸沒安好心!以後咱們躲著點。”

姚寧也說:“大姐,尤其是你!”

姚倩想到了剛重生回來那天,二嬸提著開水想燙她,失手後那可惜的表情!

這事她時刻不敢忘!上一世,可是害苦了她!

她讓妹妹放心,又提到一事:“我會躲著她。我想,是不是爺爺救的那個人,又有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