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成站一旁,邊聽二人彙報,心中邊暗罵尤章二人。
媽的,你二人不是說要幫我證明嗎?為何到現在不提侯副官呢?
他清楚,雖然他和侯副官都是馬牌擼子,只要驗槍,數子彈,就會真相大白。
他站那兒,心神不定,惴惴不安。感覺自己的生命,已經倒計時了。
心裡後悔的要命,因自己的馬虎,姑父給的假死藥,沒隨身帶,還在宿舍。
他甚至暗自責怪“麻雀”疏忽了,電話中好像已告訴他,槍中少了子彈。
連什麼槍、口徑都說了,他咋沒動靜呢?說來說去,他只幫了一半,沒到位哦。
他像等待著判決的囚犯,只等最後的判決。
正如他所料,宋中堅看看他,伸出手,要他的槍。
他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了,最後的時刻到了。囿於男人的尊嚴,支撐著不能暈過去。
葛少英將他的槍遞上,宋中堅見狀,暗吃一驚。
談成槍都交了?難道他真有問題?不然,他怎會交出傢伙呢?
他為掩飾心中的不安,故意將槍擱桌上,開始畫龍點睛,陰著臉問:
“談副官,尤章中尉所言是否屬實?”他看談成點頭,故意問:
“我讓你帶陳上尉去厚葬柳中校,現場只有一男一女,是不是你殺了陳上尉?”
他故意將懷疑焦點積聚談成,只等李桂琴宣判他死刑。
他已想好了拯救談成的說辭,就是聽不到李桂琴的聲音。他轉看李桂琴:這娘們始終不開口,啥意思?
更希望她能看到,他那糾織著驚訝、憤怒、後悔和惋惜的眼神,促使她下結論。
尤章看談成低頭抹汗,有些同情的解釋道:
“將軍,有個情況要說明。陳上尉途中非要帶上侯副官。他上車後,指定埋葬地點,還讓他下車。談副官考慮他倆是特派員的人,只好作罷。一男一女為侯副官和陳上尉。”
宋中堅這次是真的一怔了,他根本不信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特派員是他姑父,侯魁會不知道?即使不知道,他是鄙人的副官,敢對他下令嗎?
談成心高氣傲,已經習慣了對人發號施令,他就這麼好擺弄?
如果真是談成所為,老匹夫也怪不得咱了。哼哼,這就是得罪鄙人的報應。
李桂琴將桌上槍拿過去看看,正欲看彈夾,葛少英插話道:
“司令,不用看了。我倆已看過了,彈夾滿的,子彈沒少。”
談成懵了,心裡疑惑,難道這二人在暗中幫我?嗯,他倆的意思,肯定想瞞天過海。
可是,這樣做很危險呀。這娘們真數子彈,肯定要牽連你倆啊!
李桂琴斜一眼他倆,自顧自的拿下彈夾,一顆一顆數,然後將子彈推桌中間,無語了。
談成又懵懂了,他想起陳排長在身上摸了好一會,卻沒發現槍,當時就感覺蹊蹺。
他現在恍然大悟了,彈夾補齊了子彈,系“麻雀”所為。我說嘛,“麻雀”怎可能忘了呢?
“麻雀”,謝了!大恩大德,容當後報。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神態也自然些了。
“談副官,我問你,下車後等了多長時間?在哪兒等的?”
李桂琴冷不丁的問。
談成已能氣定神閒的回答:
“車過中華門約三里路,尤中尉二人知道。等的時間不長,找他們的時間很長。”
李桂琴又問:
“事實證明,你並沒有找到他們。那你為何丟下他們,獨自回來呢?”她又問宋中堅:
“宋副司令,談副官回來,有沒有跟你報告二人失蹤?”
宋中堅搖搖頭,解釋道:
“那天司令部地點暴露,都忙著轉移,腦子都忙糊了。那個時候說失蹤,還為時尚早。”
談成跟著解釋:
“司令說得對,我找他們很長時間,就是不見人。當時忽發奇想,估計二人進山裡偷情去了。又想,他倆都是老特工,應該不會有事。誰也想不到,會出這樣的事。”
他看眼前的二位長官似有不信,補充道:
“接我的兄弟告訴我,司令部暴露了,便跟著他繞到這兒。之所以沒有及時報告,主要考慮他倆是特派員的人,偷情的事不好多言,沒敢多事了。”
李桂琴想起王老闆交代的第八條,略停一會,又問:
“那你能解釋一下,她人沒死,是咋回事嗎?”
談成裝出一副茫然的神態,懵懂的搖搖頭:
“司令,職下不知道怎麼回事。更不知道,侯副官為何帶她走。我想各種可能都有,也許帶她跟特派員走了,也許帶她私奔了,也許她真死了。”
李桂琴瞥一眼宋中堅,不耐煩的打斷他:
“談副官,不要也許了。她沒死,已成事實。聽說宋副司令要槍斃她,被你勸阻了。她咬衣領自盡,又被你以其他名義攔下。最後讓她吞了你的藥,是不是啊?”
她看談成點頭承認,又問:“你的藥呢?”
談成回答:
“還剩一顆,在宿舍,要不要我回去拿?”
李桂琴看一眼尤章和葛少英:
“你倆陪他去拿。”
二人幾乎押著他出門,談成出門步子很慢,忽然劇烈咳嗽。
他手捂著嘴,蹲下咳嗽一會。回宿舍拿起小藥瓶,開蓋倒出看看,然後裝瓶遞給他倆。
李桂琴將藥瓶遞給宋中堅,要他看看,是不是這個小藥瓶。
她看宋中堅掃一眼小藥瓶,點點頭放桌上,便拿過來交葛少英:
“少尉,去化驗一下。”她盯著談成問:“談副官,你這藥瓶是從哪兒來的?”
談成答道:
“特派員給的,只有兩顆。他給我時,囑咐我千萬不要當俘虜,要為黨國盡忠。”
葛少英很快回來了,對兩位長官報告:
“專家一看便知,氰化鉀是真的。”
現場沉默,李桂琴又盯著談成問:
“談副官,柳中校就是吞的這瓶子裡的藥丸嗎?”
“是的。”
談成點點頭,喏喏的答道。
李桂琴又再次看向宋中堅,見他面無表情,便對尤章和葛少英說:
“你倆誰敢試試?”
“啊?!”二人驚歎,幾乎異口同聲:“司令,這是真的啊!”
李桂琴瞥一眼談成,對二人點點頭說:
“廢話少說,怕什麼?柳中校吞了,沒死哦。誰吞了,有獎金,就是少校。”
二人面面相覷,李桂琴目光掃視二人,最後落在尤章臉上,那意思,分明是讓他吞下。
尤章頓時面如土色,忙陳情:
“司令,我家有八十歲老母……”
葛少英看此情景,心中一緊。知道她那神態,是想讓尤章試。
尤章死了,我還有啥活頭?我也不活了。她咬咬牙,決絕的說:
“司令,我來試。”
尤章看司令冷冰冰的目光,十分寒心哦。聽葛少英救命似的一句,隨即明白了:她是為我去死啊!
他想阻攔,卻見葛少英持藥在手,朝他微笑著說:
“尤章,我愛你!我死了,你會想我嗎?”
她見尤章直點頭,堅定的眼神掃一遍在場人,一口吞下。十幾秒過去,身子向後仰倒。
尤章一把抱住她,單跪著,淚如雨下。葛少英微睜雙眼,微笑著頭一歪,斷氣了。
尤章萬箭穿心,仇恨的目光盯著李桂琴,跟著哀嚎一聲:
“葛少尉,你不能死啊!都怪我,你是為我死得呀!啊!——”
宋中堅被葛少英之舉驚呆了,看一眼神態漠然的李桂琴,暗歎:老話講的不錯,最毒婦人心啊。
他看捲縮那兒的葛少英,心裡有點疼。又惱怒的看著發了瘋的尤章,睥睨道:
“嚎什麼嚎,你還是男人嗎?你為何不替她去死?”
李桂琴面無表情,命抬葛少尉去醫務室觀察動靜。
她之所以這樣做,是認定談成的藥有假。藉機考驗一下這二人。
她已決定,如果葛少英死不了,就讓她當少校副官。順手除掉談成,剪除宋中堅羽翼。
王老闆第八條明確告訴她,談成很早就跟宋中堅了,是他的鐵桿粉絲。
宋中堅之所以敢獨斷專行,就是想利用談成,換取特派員支援。
最可氣的,特派員也想利用侄兒,覬覦潛伏人員名單,妄圖東山再起。
如果除掉他的副官,特派員和宋中堅肯定翻臉,關係會一塌糊塗。特派員回去,肯定要參宋中堅一本。
宋中堅倒了黴,整個南京地區的潛伏人員,就由她調遣了。
她擔心宋中堅又要無事生非,藉口累了,先回宿舍休息一會。臨出門,睨一眼談成,交代道:
“葛少英醒來,立即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