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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美人持長鞭

上午日頭正盛,陸連橋和商清起了個大早,就為了逛逛集市。青石地板兩側擺滿了各種攤子,熱乎乎的包子燒餅,餛飩麵條,胭脂水粉,扇子掛飾,等等,從吃到用一應俱全,來來往往的人也多,買東西的,扛著冰糖葫蘆叫賣的小販,不時還有幾個僕人抬著轎子匆匆路過,引得行人議論紛紛。

“說起來,下回每到一個集市,算半天卦,咱倆去喝酒也不錯。”商清看著路邊一塊空地,覺得有些可惜。

“算了吧。”陸連橋想起了這張嘴有多麼的毒,只怕還沒算幾個,他兩人就被別人扔出城外了。商清白了他一眼,心裡也知道他在想啥,只掏出幾文錢去買剛出鍋的燒餅。

陸連橋被一側賣鳥的攤子吸引了目光,地上擺的,木棍上掛的大大小小的籠子該有十幾個,嘰嘰喳喳的。那鳥也是好看,綠首紅喙,頸子處是瑩黃色,啾啾的叫著。

“這位小少爺,這鳥養養還會說話呢。”那賣鳥販子看他盯著那鸚鵡不放,喜歡得緊,抓住鳥身子就從籠子裡拿了出來遞到他面前,讓他摸摸鳥頭。

“你嚐嚐。”商清舉著被啃了一口的剛出鍋得燒餅繞到陸連橋面前,肩膀撞了他一下,真摯地邀請他嘗一口。

那大餅隔斷了靠近的鳥臉,他對上那芝麻穀子,正像另一面即將啃上燒餅的鳥一樣,心裡充滿了疑問:

呦,今個是吃斷頭飯了?

難道,真的要和這妖道同行滄州?

“呦,這鳥不錯,你喜歡。”見他不動,商清收回餅又啃了一口,左手摸上了鳥頭,那鳥動動頭,毛茸茸的柔軟觸感摩擦著他的手指。

“還行,怪機靈的。”

“這位也是識鳥高手啊,這鳥可是好不容易才從益州抓來的,小人養了些時日,真是有些捨不得,客官若是誠心想要”,那漢子看了一眼陸連橋的衣裳,眼睛一轉,咬咬牙,臉上做出百般不捨的樣子,“哎,客官您就給五兩銀子,只求客官能好好待它,我也就算是放下心了。”

語罷,他把鳥收回心口,低頭用下巴不停地摩挲鳥頭,眼角適宜的流下兩滴眼淚,好不可憐人。

“要不算了吧,和和”,商清嚼吧嚼吧燒餅,身子一斜把頭依靠在陸連橋肩窩,語氣有些乞求“君子不奪人所好,咱別買了。”

陸連橋一聽這語氣,抖了抖,身上雞皮疙瘩起了一片。大庭廣眾之下,一個道士倚靠在一少年身上撒嬌,如此親密,眾人怎能不側目?一時間他只覺得如芒在背,手足無措,手僵硬的懸在半空中,無聲地隔著空氣拍了拍商清,那鳥不買也罷,他甚至不敢看老闆和路人的眼神。

只好抬頭望天,這日頭刺入他的眼,竟也有流淚的衝動,蒼天啊,為啥做事的是他,丟臉的卻是他!!!

果然,那老闆眼神複雜的看了他兩一眼,好似在責怪商清不按套路出牌,又好似被這驚天動地的兄弟情義震懾了,不過賣貨不擇人,賺錢硬道理。

他用另一隻沒抓鳥的手袖擦了擦眼淚,硬著頭皮開口,“這小兄弟真是通情達理,不過世有伯樂,才有千里馬,今日這鳥能入您二人慧眼,也算是他的機遇。想必跟著您二人總比跟著我在這路上風餐露宿強。”

“這倒是有理。”商清從陸連橋身上起來,也學著老闆擦擦莫須有的眼淚,痛心從衣服裡摸出錢,擺在那老闆面前。

“那就五百文吧。”

那老闆臉色變了又變,收緊了手,攥得那鳥搖頭晃腦,掙扎不斷才又趕緊鬆了手。他算是明白了,這兩人根本就是富表面,窮內裡,今個算是看走眼了。要不是有良好的職業修養在,他恨不得收回那兩滴眼淚然後化作一口唾沫呸死他倆,這鳥五百文,只怕是抓的路費都夠不上。

“小少爺,這是什麼話,這鳥貴著呢,您再去別家看看吧。”他也是精明人,也不罵,只是冷淡的把鳥放回籠子,揮手趕人。

陸連橋看著那被捏的沒啥精氣神的鳥有些心疼,不過也知道肯定是不止五兩銀子,按照師傅所說,砍價得一半,他估摸著二兩銀子估計行。

“二兩。”

“一兩。”

商清的聲音和他一起響起,目光相接,淨是恨鐵不成鋼。搞得陸連橋面上一紅,終究是他經驗不足了。

那老闆一聽,喜不自勝,壓著喜意,裝作有些不滿意地連聲答應,“好好好,就二兩,我給客官贈個籠子,客官沒事幫我拉拉客。”

這反應,陸連橋立馬感覺到虧了,但是此刻又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好意思再說一兩了,內心流淚,手卻真誠的掏兜,師傅啊,您可沒說應該一半的一半啊。

那手剛放進去,轎子落地的風就震得他面上那兩撮毛高高豎起向右後方倒去,上衣的擺子也隨風蕩了幾下。

那轎子走在路上,突然從裡面炸開,周邊的人如鳥獸般紛亂散去,躲在攤子下,閃身走進酒樓裡,只留下那塊空地上繞著淡淡煙塵。陸連橋側身把商清掩在身後,待那煙塵散去,定睛一看,那轎子四分五裂,木板子躺倒在地上,幾根木棍橫七豎八。一白衣年輕男子手持羽扇安然無恙的站在轎子中心,幾名黑紗捂臉的轎伕抽出腰間軟劍立在他身後蓄勢待發。商清在陸連橋身後露個臉,好奇的看著眼前的情況。陸連橋則是在心中暗暗記下,原來江湖中人出場總是伴隨著一陣煙霧,然後在煙霧中慢慢顯露身形,這樣才顯得厲害。

距離轎子還有些距離,所以他也沒拉著商清躲起來,索性看個熱鬧。

“你這騙子,敢裝明月樓領事賣假訊息給本小姐,總算是被我抓住了。”一嬌小玲瓏的紅衣少女持鞭立於轎子兩米處,因為是背對著,看不見臉,只聽她嬌喝一聲,“今日我便要讓你們知道代價。”

紅色紗質衣袖順著手臂折起,露出細嫩的手臂,她舉起鞭子,那鞭子打眼一瞧就是上乘,把手處鑲著一顆紅色的六邊形寶石,泛著蛇一樣的幽光,寶石下半隻手指距離是一個銅環,掛著三串珍珠串成的羽毛鏈子,鞭身像蛇一樣,由粗到細,尾巴尖上還拴著一把小刀。揮手間,破空聲響起,鞭子落地,在地上留下一道細長的痕跡。

她抬起腳,一個助跑,飛身向男子衝去,在半空中再次揮動鞭子,那鞭子還沒落到男子身上,就被隔空一揮手扇回原地,女孩兩隻腳在地上滑出一段距離,才穩住身形,鞭子打在地上,濺起了旁邊的小石子。

“明月樓從不賣假訊息。”那男子不屑與她爭辯,只淡淡的收回手,搖了搖手中羽扇,“你打不過我,放你一馬,不要不知天高地厚。”

那女孩也不怕,攥緊鞭子,直指那人,冷哼一聲,“就你這樣的白面書生,本小姐一打一個,豈要你放過。”

語罷,又是一個起式,左手成掌在前,右手執鞭置於腰側,再次飛身向前。臨靠近時,那男子故技重施,伸手正欲嚇退她,她卻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試圖用腳打散那真氣。沒成想一個錯手間,那腳擦著手過去,被男子反手抓住腳腕甩了出去,旋了兩三圈,才撞在了一側牆壁上。許是剛才出言不遜,那男子存了心要教訓一下她,所以比剛才力道大了幾分,撞得那牆都凹進去半指,泥沙俱落,碎石割破了那手臂,留下幾道血痕。

“再上前來,死。”

背靠在牆上的女孩抬起頭,一個躍身落在地上,抖落身上的灰,上衣下襬的一圈銅片晃晃悠悠撞在一起,她非但沒退,反而不屑地甩了甩一頭編髮,呲牙一笑,眼裡火光更盛。

這一甩,倒是也讓陸連橋他們看清了她的臉——圓圓的臉,一雙杏眼,鼻子小巧,高高的挺著,櫻唇微微上翹,桃腮帶笑,轉眸間靈動的很,讓那嬌憨軟糯中帶著一股輕靈之氣。

美則美矣,只是從剛才這兩招看來,兩人實力懸殊不小,這女孩恐怕根本沒有勝算,這時衝動用事,只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陸連橋無聲的收緊拳頭,看向那男子從容的臉,想必他大致也就使了一分力,一分力便是如此水平,若是他使出全力,不知道能不能扛上一扛,一時間只覺得身上熱血沸騰,心中躍躍欲試。

“美人落難,正是英雄救美時。”

正當他糾結要不要出手相助時,商清彷彿蛇吐信子的聲音幽幽的在他耳旁響起,如平地驚雷,炸的他一時間他還以為自已練功走火入魔,心魔入侵。

那男子第三次抬手了,入眼時間好像都停滯了,彷彿臨刑前的慢動作一般,他還沒開口,商清就先他一步大聲地喊了一句,“且慢!”

這一聲叫喊成功地讓男子停下抬了一半的手並側目看向他們這邊,陸連橋見他為救美人主動請纓,也不想搶了風頭,就想著讓開身,讓他出來顯顯身手。

沒想商清直接從背後推了他一把,把他推上了女子最初站的地方,還一邊鼓掌一邊大喊“沒想到竟是如此少年想要一挑高手,真是少年多英雄啊!”

陸連橋回頭看他,那處早已沒了擺攤的痕跡,老闆不知何時就帶著鳥籠逃之夭夭了,只剩下商清嘴角帶笑,充滿著崇拜和鼓勵的眼睛水汪汪的望著他。他回以水汪汪的眼,一時間就如同身處雨後長亭。

“遇到你之前,我的世界是黑白的。”

陸連橋看了他一眼,丟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就轉身抽出長劍堅定地指向了那一抹挺立的白。

“晚輩,思源山陸連橋,斗膽請劍,望前輩賜教。”他也沒請求放過那少女,那少女心高氣傲,況且還沒落敗,他冒失請求,倒是丟了她的臉面,讓她輸人一頭。況且自已也有私心,想要試試水平。

商清鼓掌叫好,那女孩正眼看了陸連橋一眼,頗有些驚訝,沒想到還有人在這時候跳出來。

“好,好一個賜教。”那男子彷彿聽見什麼笑話似的,也鼓起了掌,無聲地雲氣從他腳邊一圈圈散開,在地上翻滾出波浪,又緩緩散去,壓的這空氣中有幾分黑雲翻墨的感覺。

商清放下手,站直了身體,不再嬉皮笑臉,統共人,地,天,玄四境十二層,這男子竟是天境,就是不知道是第幾層,但是光看目前能影響天氣,可見實力不可小覷,就是不知道陸連橋到底什麼實力了。那日在茶樓看他,手中牛角卦一翻,混亂中看了一眼,不是普通人,卻也是沒在算。他摸出牛角卦,握在手裡。

陸連橋沉下心,閉上眼,將劍橫在胸前,左手兩指從劍柄處一路滑到劍尾,再睜眼時,身後竟是顯出一條淺藍色水狐狸與他同時睜眼,那劍在陰暗中泛著藍色的光。

“地境二層。”女孩愣了一下,喃喃自語,十六七歲,竟是已有劍氣實體,前途不可限量,果然這江湖中隨手一個便是高手。

轉眼間,一大一小的光團隔絕了人世,彷彿置身於一個獨立的天地,空氣變得稀薄起來,劍意無聲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