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涼寒徹骨的凍意從陸鳴的尾椎骨升起,又似乎有冰水兜頭潑下,兩股涼意在心臟匯聚,他感覺自已似乎不能動彈。
冷颼颼的感覺中,陸鳴看到對面殺意決然的格鬥家的臉色難看,再定睛一看,方才回想起來此人剛才揮拳衝擊,與自已擦身而過,在三十多米開外瞬間轉身,再次面對自已,一臉震驚。
這是怎麼回事?
快閃慢波!
生死關頭,陸鳴瞬間不自覺地用出了高階格鬥家才能掌握的能力。不過,感覺真是痛苦!
快閃慢波的能力,建立在特異化的神經組織和神經遞質上,可以內化為格鬥家的天然能力,但這需要格鬥家步入高階階段之後,經過長期打磨,才能形成。
此時陸鳴能夠將這種能力使用出來,不單出乎了自已的預料,也讓那名殺手格鬥家分外驚訝和迷惑。只見他皺緊眉頭,滿臉惱怒,含胸拔背,上半身擺出了一副近身格鬥的姿態,下半身卻驟然彈跳,推動自已再次撲向陸鳴。
仍然處在冰寒徹骨的凍意之中的陸鳴,看著此人再次一臉懵逼的在自已身邊滑過,又反方向衝出去三十多米。
這一次的視覺印象更加清楚,感覺也更為清晰了。好像自已處於一個快速的時間維度,而殺手處於一個慢速的時間維度,觀看其人動作好似看慢動作。不過,用時間維度來解釋大概是不準確的,陸鳴心想。
在這實際上是以零點零幾秒計算的交錯過程中,他還有心思對自已的想法進行多角度評價。
業餘格鬥者之間打架,高手透過觀察菜鳥的細微肢體動作,預判其攻擊招式或攻擊落點,進而提前攔截其招式。
格鬥家之間打架,不可能透過肢體細微動作來預判彼此的攻擊招式或落點,他們太快了,肢體太靈活了,而且煞氣的應用,讓他們已經幾乎脫離了肢體所用招數的限制。
當然,勢均力敵的格鬥家之間的打鬥,有時候仍然有招式比拼,當他們貼身近戰的時候,直截了當的肢體攻擊更為迅速有效,這個時候招數格外有用。渾身裹滿煞氣的格鬥家在貼身戰鬥時是最強戰力,比站得遠遠的相互甩煞氣的他強多了。
現在,陸鳴覺得自已似乎嗅到了這個殺手的“氣”,不是煞氣,而是其身體內部的星源氣。
“氣”和“煞氣”有區別。“氣”乃是從“星源”誕生,在體內到處遊蕩的玄奧莫測之物,與星源相輔相成、共生共容、一體雙態甚至多型。“煞氣”則是格鬥家刻意催化“星源”產生的氣的一種特質化,經過特殊打磨,派生形成的一種能夠釋放出來殺傷敵手、保護自已的玄奧莫測之物。
煞氣的強大,建立在格鬥家內在的“星源”或者“氣”的強大之上。每一道煞氣的外放,背後都是格鬥家的星源氣在支撐。
打個比方來說,格鬥家的煞氣有點類似劍仙傳說的劍氣。
遠古神話傳說中,劍仙修行通常是存一口罡氣在肺部,日夜打磨,形成精金之氣,功成之日一口吐出或者一個噴嚏打出來,就是一道無堅不摧的白金劍氣,又或者將這口白金劍氣附著到精心煉製的劍丸上,就是一道取人性命於千里之外的仙劍。
劍仙的劍氣或者飛劍,背後是劍仙的法力或者神念這類玄奧莫測之物的支撐。如果切斷了他和飛劍之間的法力聯絡,自然而然就破解了劍仙的攻擊。
格鬥家的每一次出擊或者格擋,對手幾乎不能透過肢體動作判斷其意圖,也很難透過其外放的煞氣判斷其意圖,但是,如果能遙感到他身體內的星源氣,那又不同了。
當陸鳴想到這裡的時候,他突然從冰寒凍意中脫離了,也就是從快閃慢波狀態退了出來。
一時間,渾身疼痛欲死,那種感覺彷彿是剛剛赤身裸體從凍庫中走進來,又一腳摔進了熔鍊鋼鐵的火爐,身上的肌膚一塊塊的崩裂、融化,渾身力氣隨之消失。
勉強站穩,凝視著三十多米開外的格鬥家殺手。只見那人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舉起雙手,緊捏拳頭,咬牙切齒,喃喃自語:“為什麼打不中那個菜鳥,為什麼?我的道心……我的道心要破碎了嗎……”
他雙眼一橫,猛地瞪向陸鳴:“我一定要打死你!”他的身體膨脹起來,撐裂了原本寬鬆的套頭衫,漲大的肌肉如虯龍般滾湧出來。
陸鳴看呆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中級格鬥家“發狂爆氣”,肌肉滾滾,見風就漲,視覺衝擊力太強了!
他今年四月成為一星格鬥家,之後到七月,一直在華清武館裡面輔導小學生混日子,壓根兒沒有參與格鬥家圈子的活動,除了熊館長,他幾乎不熟悉其他中級以上的格鬥家。說起來,這個殺手格鬥家還是他第一次交手的中級格鬥家。晉升一星格鬥家的時候,本來說會有一箇中級格鬥家來測試他,但館長熊華清路過,順便就給測試了。
這位格鬥家殺手的個頭從一米九幾變成了兩米出頭,膨脹的肌肉讓他如同一座狂野的虯龍糾纏而成的肉山。他的身體周圍,地面灰塵一圈圈的向外滾動,那是他的煞氣在鼓盪。
“你跑不掉了吧?”格鬥家殺手獰笑著,此刻他的頭顱在寬闊的肩膀中央,被厚實如山的斜方肌夾著,如同豌豆莢破開後的小豆子,看起來特別好笑。
陸鳴被他用目光牢牢鎖定,而且能感覺到,一片片煞氣隔空席捲過來,不計成本地,一層層建立攔截。
格鬥家殺手沒有立刻發起攻擊,他張開雙手的拳頭,變成爪形,彷彿隔空將陸鳴握在兩個手掌中:“我一定要抓住你!你跑不掉的!我一定要殺了你!”
陸鳴覺得這傢伙可能發狂爆氣之後失去理智了。
武館的資料提示過,格鬥家可以爆氣,但不要輕易“發狂爆氣”。那是窮途末路的時候放手一搏才用的搏命之術,有點像傳說中的天魔解體大法,戰鬥力驚人,自殘效果也非常驚人。
陸鳴真想這傢伙一直這樣磨嘰下去,然後發狂爆氣的效果結束,噗通倒地。
不過,即便這傢伙不衝過來攻擊,陸鳴也處於崩潰邊緣,現在身體狀況極為不妙,超越位階完成了快閃慢波,極大傷害了陸鳴的身體。他感覺此刻自已身體遭受的傷害,可能不亞於甚至超過施展一輪“發狂爆氣”。
搖搖晃晃,陸鳴已經控制不住自家身體的平衡了,眼前所見的影像左右搖晃。這明顯是強用“快閃慢波”效果之後,身體的脊神級、腦幹神級受了損傷。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掌,一片灰白,缺乏血色。催動體內星源,如同一顆蒺藜在肉縫裡滾動,讓人感覺分外酸澀痛苦。
淦!老熊師傅說,關鍵時刻“快閃慢波”能拖延一點時間,只要拖延一點時間,就有人出來救我……好像……他說的是在武館範圍內?
現在自已走出了武館,甚至都沒有挨著武館廣場。陸鳴感覺心底涼涼的,但念頭起伏間,又分外疑惑,對面那傢伙怎麼還沒有衝過來,甚至煞氣也只是在空中虛晃來、虛晃去。
“我這次一定要抓住你,你這個狡猾的傢伙,滑溜溜的!”殺手獰笑著,咬牙切齒低聲道,但他雙手成爪,在空中拿捏空氣,就是不肯立刻衝過來,也沒有用煞氣發起遠端攻擊。
發狂爆氣之後的殺手居然還有閒情逸致詢問:“你剛才用的什麼流派大招躲避我的攻擊?”
陸鳴反問:“你想知道?”
殺手獰笑搖頭:“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快要死了。”
“是嗎?你可是用了發狂爆氣的大招,時間快結束了吧。”
“不好意思,發狂爆氣只要不攻擊出去,維持的時間比你想象的更久,小菜鳥!”殺手忽然嘿嘿陰笑起來,“你是不是想等我發狂爆氣結束,然後反手一擊?”
陸鳴苦笑:“被你看出來了,你怎麼知道我還有絕命一擊的流派大招?”這個時候,他是真的身體發軟,嘴裡發苦,還好對面殺手發狂爆氣之後腦袋出了問題,想得太多,瞻前顧後,失去了一個格鬥家的基本素養。
媽蛋,我這已經拖延了好幾分鐘了吧,怎麼武館還沒有人出來救我,甚至連一個巡邏的城市管理員都沒有!
陸鳴以為自已這個天才就要夭折在這裡了,不被殺手打死,也要因為“快閃慢波”的後遺症而身體枯竭而死,就在此時,他聽到了一聲天籟!
喵嗚~
一聲略帶不滿又傲嬌的貓叫。
這聲貓叫還是加了特效的,此前陸鳴見識過兩次的幽冥界域的聲音特效。
那種嘶嘶嘶、茲拉茲拉茲拉的毒蛇音,被拉長又壓縮,多普勒效應的怪異聲波特效。
但此時此刻,陸鳴覺得這聲音的美好程度僅次於霏霏的笑聲,不不不,還次於媽媽的笑聲。
陸鳴微微扭了一下頭,眼角餘光掃了一下身後。
黯淡的紅色蠟質光……
淦!第一次覺得這種詭異色調很溫馨!
喵~
這次貓咪的聲音很大,似乎跑到了陸鳴的耳根處,氣呼呼地大叫了一聲。
死馬當成活馬醫,該死的雞兒鳥朝天。幽冥界域古怪陰森,動不動就死人,但到底死誰,似乎還有迴旋餘地……
陸鳴毅然下定決心,伸出手指頭指了指對方,然後翻轉手腕,指頭快速勾了幾下: “你要殺我,你過來呀!”說完,手肘下垂,翹起中指,挑釁味兒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