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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 章 木頭和酒

說完後巫洵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窘迫之下率先起身,錯過了薛嶼金褐色眸中劃過的可惜。

巫洵看似輕鬆地放著步伐走向溫泉,時不時還留一抹視線給後面看薛嶼是否跟上來了。

到底還是禁不起逗。

大妖隱在袖子裡的手微微摩挲了兩下,隨即便信步跟了上去。

水汽夾雜著淡淡的硫磺味氤氳在四周,夜色撩人,水柔波緩。

二人半掩在乳白色的霧氣中,宛如置身仙境。

“唔,果然這火山腳下的湯池才是真正的地道……”

巫洵倚著池壁,紅暈漸漸漫上臉側。

“薛嶼啊,你本質上也是樹妖吧……”

巫洵泡了那麼一會兒後就開始說胡話了。

“嗯?”

“那……那你泡久了會不會爛啊?不是木頭泡水容易爛的嗎……”

我恨你是塊木頭。薛嶼眉頭抽了抽,感覺到巫洵有些不對勁,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

燙得不像是正常人泡溫泉的溫度。

大意了。

泡個溫泉把人泡傻了那可不行。

手剛抓住巫洵的小臂,就見他從岸邊的乾坤袋摸了個白玉酒壺出來。

“要嗎?”巫洵問道,視線移到了被薛嶼抓住的小臂上。

“疼。”

還未等薛嶼回答,巫洵就皺起了眉。

溫度太高,靠近才發現巫洵整個人都泛上一層薄紅。

可能,或許,姑且,已經燙傷了。

巫洵一個不注意,被薛嶼用靈力託了起來。

瓷白玉壺隨突然的移動灑出一些葡萄酒,好巧不巧有幾點落到了薛嶼裸露的胸膛上。

……

香醇的酒味縈繞在鼻宇間。

沉默了一瞬,薛嶼並未理睬,只是快速從虛空中拽了個軟墊來把巫洵放了上去。

離開了溫泉,巫洵意識逐漸迴歸,緊接著隱隱約約的疼痛感就從四面八方襲來。

“嘶……”巫洵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出來得及時再加上修士本就皮糙肉厚,燙傷面積看上去相對較大,強度倒是不大。

但全身酥酥麻麻伴隨著一陣一陣火辣辣的灼燒感還是不好受。

微微曲臂,巫洵想要起來。

他這樣趴著前面不適,但躺著又背面難受,怎樣都不是滋味。

“忍一下,先把藥膏塗了再起來。”

薛嶼看見巫洵蜷起的拳頭,薄唇微抿,加快了手中的動作,背後幾根藤蔓也抽了出來一起上藥。

冰涼的藥膏敷在燙傷的地方,灼燒感漸漸褪去。

但癢意仍然不減。

指腹,藤蔓……

格外敏感的肌膚感受著紋路在身上游走,又變相成了另一種煎熬。

就像是蘸著石青的狼毫在宣紙上起勾皴點染。

看著薛嶼一本正經甚至有點嚴肅的側臉,巫洵感覺倒是自己不正常了。

這只是在上藥……

巫洵臉上剛下去的紅意又攀上來了。

突然的巫洵僵了一下。

——巫洵你真是個出生。

巫洵開始自我唾棄。

然而在這時,背面的藥塗完了,薛嶼用靈力給巫洵翻了個身,在背面與軟墊間留了點空隙以防藥粘上去。

……

燙傷了也是挺生龍活虎的。

沉默半晌,薛嶼移開看向某處的視線,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繼續塗藥。

但明顯又快了幾分的動作表現著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不一會兒,藥就上完了。

……

過了一兩個時辰,巫洵感覺恢復得差不多後去把藥洗掉了。

愣愣地坐在一山崖處喝著悶酒,巫洵心中帶著兩世都未曾有過的悵然感嘆萬千,最終憋出一句話:“地道的溫泉也不能隨便泡……”

地道也不能直接通地府啊。

完了,不會被他以為我有什麼特殊癖好吧?

有的人活著,但他已經死了。

……

巫洵一口一口地喝著酒,不一會就感到旁邊窸窸窣窣坐了個人過來。

“其實……那藥膏雖然恢復性比較好,但可能刺激性比較大。”

薛嶼摸摸鼻子,沉默半晌後開口。

他真的,我哭死。

“要嗎?”

巫洵也沒接這個話題,把酒往薛嶼那遞了遞。

薛嶼接過酒壺,暗色香醇的葡萄酒從壺嘴傾出,與石壁不知名的熒光輝映著。

風味醇正,每次品味都能發現不一樣的韻味,厚重中又細膩柔和,餘韻綿長。

巫洵感受到酒液滑過喉間綻放於胸膛,眼眸沉了沉。

不知道是在品酒還是在品面前這人。

“質地醇厚,收斂中帶有一絲挑釁的灼燒感。不錯。”

染上酒意的散漫嗓音溫潤低沉,撓得巫洵整個人癢癢的。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酒!”

“這酒應該比你還大一些吧?”

“是在我師父那兒順的,但這個還是不算太烈。”對我來說完全可以當水喝。

說笑間巫洵眼底閃著星光,視線飄進了以往種種回憶。

第八峰峰主玄曄,無形劍道集大成者,嗜酒成性,愛收集人間詞畫,所以一般在宗門找不著他影子。巫洵贈送外號“酒蒙子”。

巫洵性子也是隨了他,只要兩人出現在宗門,那必定是雞飛狗跳的場面,但還好玄曄長年在外,只有一個“鬼見愁”。

“欸,話說你這裡有沒有什麼好酒啊?”巫洵勾住薛嶼的肩膀,調笑道。

大妖應該都會收藏些什麼東西吧?給老登帶點回去也行。

“酒的話……”薛嶼蹙眉,看似在思考“王の寶庫”有沒有巫洵想要的。

扶桑不能喝太多酒……原身根本沒怎麼收藏酒。

酒……

薛嶼從虛空中撈了一把,從自己的小金庫裡面拿了一盞影青白釉壺。

“唔?”巫洵疑惑。

“是以前入世時拜訪一位故人送的,賜名‘一夢華胥’。”

薛嶼回想到以前在那個修真小世界中“拜訪”一位故人酒窖的日子,雖然後面被他通緝了那麼個三五百年。

但沒辦法,誰叫那人活的沒自己久,通緝抓到了也沒法對賬,到後來自然沒人接。

“一夢華胥……”巫洵眼神略帶探究,想要試一試。

剛揭開蓋子,只感覺整個人都暈了一下,隨即又連忙把它蓋上。

“這……這酒有多烈?”

“元嬰修士一杯醉半月,化神期可能也會倒上三天。”

“那金丹……?”巫洵躍躍欲試。

“如果你想在這裡睡上三個月也不是不可以。”薛嶼淡淡睨了一眼巫洵,又拿了一盞窯變紅釉壺出來,繼續道,“要喝就喝這個。”

“‘舞蛟懸虹’……怎麼還是沒聽過啊……?”

“還是那位故人送的,你大概喝一杯只會醉個三天。”

酒意上臉,薛嶼眉頭緊鎖,感到頭腦有點昏昏沉沉。

原身雖然沒怎麼碰過酒,但怎麼……作為大妖酒量會這麼差?

剛打算用靈力洗滌一下頭腦,薛嶼就感覺到一陣鋪天的酒氣湧入鼻宇間。

怎麼……回事?薛嶼穩了穩身子,側目看見巫洵正拿著酒壺倒酒。

“多不好意思哈……剛剛不小心倒出來了一點。”感受到薛嶼的視線,巫洵的手抖了抖。

石臺上清澈的酒液倒映著一輪皎月,時不時還有昏鴉掠影從中穿過,平靜愜意。

若是閒暇時刻薛嶼還可能會即興作詩一首助興,但現在只感覺意識越來越模糊。

完了,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