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後巫洵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窘迫之下率先起身,錯過了薛嶼金褐色眸中劃過的可惜。
巫洵看似輕鬆地放著步伐走向溫泉,時不時還留一抹視線給後面看薛嶼是否跟上來了。
到底還是禁不起逗。
大妖隱在袖子裡的手微微摩挲了兩下,隨即便信步跟了上去。
水汽夾雜著淡淡的硫磺味氤氳在四周,夜色撩人,水柔波緩。
二人半掩在乳白色的霧氣中,宛如置身仙境。
“唔,果然這火山腳下的湯池才是真正的地道……”
巫洵倚著池壁,紅暈漸漸漫上臉側。
“薛嶼啊,你本質上也是樹妖吧……”
巫洵泡了那麼一會兒後就開始說胡話了。
“嗯?”
“那……那你泡久了會不會爛啊?不是木頭泡水容易爛的嗎……”
我恨你是塊木頭。薛嶼眉頭抽了抽,感覺到巫洵有些不對勁,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
燙得不像是正常人泡溫泉的溫度。
大意了。
泡個溫泉把人泡傻了那可不行。
手剛抓住巫洵的小臂,就見他從岸邊的乾坤袋摸了個白玉酒壺出來。
“要嗎?”巫洵問道,視線移到了被薛嶼抓住的小臂上。
“疼。”
還未等薛嶼回答,巫洵就皺起了眉。
溫度太高,靠近才發現巫洵整個人都泛上一層薄紅。
可能,或許,姑且,已經燙傷了。
巫洵一個不注意,被薛嶼用靈力託了起來。
瓷白玉壺隨突然的移動灑出一些葡萄酒,好巧不巧有幾點落到了薛嶼裸露的胸膛上。
……
香醇的酒味縈繞在鼻宇間。
沉默了一瞬,薛嶼並未理睬,只是快速從虛空中拽了個軟墊來把巫洵放了上去。
離開了溫泉,巫洵意識逐漸迴歸,緊接著隱隱約約的疼痛感就從四面八方襲來。
“嘶……”巫洵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出來得及時再加上修士本就皮糙肉厚,燙傷面積看上去相對較大,強度倒是不大。
但全身酥酥麻麻伴隨著一陣一陣火辣辣的灼燒感還是不好受。
微微曲臂,巫洵想要起來。
他這樣趴著前面不適,但躺著又背面難受,怎樣都不是滋味。
“忍一下,先把藥膏塗了再起來。”
薛嶼看見巫洵蜷起的拳頭,薄唇微抿,加快了手中的動作,背後幾根藤蔓也抽了出來一起上藥。
冰涼的藥膏敷在燙傷的地方,灼燒感漸漸褪去。
但癢意仍然不減。
指腹,藤蔓……
格外敏感的肌膚感受著紋路在身上游走,又變相成了另一種煎熬。
就像是蘸著石青的狼毫在宣紙上起勾皴點染。
看著薛嶼一本正經甚至有點嚴肅的側臉,巫洵感覺倒是自己不正常了。
這只是在上藥……
巫洵臉上剛下去的紅意又攀上來了。
突然的巫洵僵了一下。
——巫洵你真是個出生。
巫洵開始自我唾棄。
然而在這時,背面的藥塗完了,薛嶼用靈力給巫洵翻了個身,在背面與軟墊間留了點空隙以防藥粘上去。
……
燙傷了也是挺生龍活虎的。
沉默半晌,薛嶼移開看向某處的視線,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繼續塗藥。
但明顯又快了幾分的動作表現著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不一會兒,藥就上完了。
……
過了一兩個時辰,巫洵感覺恢復得差不多後去把藥洗掉了。
愣愣地坐在一山崖處喝著悶酒,巫洵心中帶著兩世都未曾有過的悵然感嘆萬千,最終憋出一句話:“地道的溫泉也不能隨便泡……”
地道也不能直接通地府啊。
完了,不會被他以為我有什麼特殊癖好吧?
有的人活著,但他已經死了。
……
巫洵一口一口地喝著酒,不一會就感到旁邊窸窸窣窣坐了個人過來。
“其實……那藥膏雖然恢復性比較好,但可能刺激性比較大。”
薛嶼摸摸鼻子,沉默半晌後開口。
他真的,我哭死。
“要嗎?”
巫洵也沒接這個話題,把酒往薛嶼那遞了遞。
薛嶼接過酒壺,暗色香醇的葡萄酒從壺嘴傾出,與石壁不知名的熒光輝映著。
風味醇正,每次品味都能發現不一樣的韻味,厚重中又細膩柔和,餘韻綿長。
巫洵感受到酒液滑過喉間綻放於胸膛,眼眸沉了沉。
不知道是在品酒還是在品面前這人。
“質地醇厚,收斂中帶有一絲挑釁的灼燒感。不錯。”
染上酒意的散漫嗓音溫潤低沉,撓得巫洵整個人癢癢的。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酒!”
“這酒應該比你還大一些吧?”
“是在我師父那兒順的,但這個還是不算太烈。”對我來說完全可以當水喝。
說笑間巫洵眼底閃著星光,視線飄進了以往種種回憶。
第八峰峰主玄曄,無形劍道集大成者,嗜酒成性,愛收集人間詞畫,所以一般在宗門找不著他影子。巫洵贈送外號“酒蒙子”。
巫洵性子也是隨了他,只要兩人出現在宗門,那必定是雞飛狗跳的場面,但還好玄曄長年在外,只有一個“鬼見愁”。
“欸,話說你這裡有沒有什麼好酒啊?”巫洵勾住薛嶼的肩膀,調笑道。
大妖應該都會收藏些什麼東西吧?給老登帶點回去也行。
“酒的話……”薛嶼蹙眉,看似在思考“王の寶庫”有沒有巫洵想要的。
扶桑不能喝太多酒……原身根本沒怎麼收藏酒。
酒……
薛嶼從虛空中撈了一把,從自己的小金庫裡面拿了一盞影青白釉壺。
“唔?”巫洵疑惑。
“是以前入世時拜訪一位故人送的,賜名‘一夢華胥’。”
薛嶼回想到以前在那個修真小世界中“拜訪”一位故人酒窖的日子,雖然後面被他通緝了那麼個三五百年。
但沒辦法,誰叫那人活的沒自己久,通緝抓到了也沒法對賬,到後來自然沒人接。
“一夢華胥……”巫洵眼神略帶探究,想要試一試。
剛揭開蓋子,只感覺整個人都暈了一下,隨即又連忙把它蓋上。
“這……這酒有多烈?”
“元嬰修士一杯醉半月,化神期可能也會倒上三天。”
“那金丹……?”巫洵躍躍欲試。
“如果你想在這裡睡上三個月也不是不可以。”薛嶼淡淡睨了一眼巫洵,又拿了一盞窯變紅釉壺出來,繼續道,“要喝就喝這個。”
“‘舞蛟懸虹’……怎麼還是沒聽過啊……?”
“還是那位故人送的,你大概喝一杯只會醉個三天。”
酒意上臉,薛嶼眉頭緊鎖,感到頭腦有點昏昏沉沉。
原身雖然沒怎麼碰過酒,但怎麼……作為大妖酒量會這麼差?
剛打算用靈力洗滌一下頭腦,薛嶼就感覺到一陣鋪天的酒氣湧入鼻宇間。
怎麼……回事?薛嶼穩了穩身子,側目看見巫洵正拿著酒壺倒酒。
“多不好意思哈……剛剛不小心倒出來了一點。”感受到薛嶼的視線,巫洵的手抖了抖。
石臺上清澈的酒液倒映著一輪皎月,時不時還有昏鴉掠影從中穿過,平靜愜意。
若是閒暇時刻薛嶼還可能會即興作詩一首助興,但現在只感覺意識越來越模糊。
完了,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