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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結束前的號角

“各位旅客,歡迎乘坐9228航班,飛機已經起飛,請各位旅客繫好安全帶。”隨著廣播的聲音響起,引擎的嗡嗡聲在林玖的身後響起。飛機開始加速,逐漸離開地面,衝破雲霄。

此時,我還在學校返回家裡的路途。明天就是我最後一次複查了,林玖也走向了正軌,一切美好都在不期而至。黃色的金麥田早就沒有了色澤,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高高的電線杆,遠處零星有幾個小黑影,似乎是在為明年的豐收做準備。這片景色有了些許荒涼,但是我卻感到十分美好。

列車快速行駛,每小時三百公里,每小時三百一十公里,那個誇張的數字一直在上升,如同我回家的慾望一樣熱烈。

我剛下了火車,剛掏出手機,林玖就打來了電話。

“寶,到了嗎?”林玖問著。她從來沒有這麼稱呼過我,我的心裡一陣盪漾。

“剛下火車,你呢?”我急急忙忙拉著行李,走出站臺。

“我在巴士上,快到學院了。”

“這麼快啊,多多休息喔,我現在要去療養院辦理手續,先掛啦。”

“嗯嗯。”

林玖比我想象中要成熟很多,我現在光一想到怎麼在國外生活都是個問題,一個女孩子漂洋過海,真是了不得。我邊這麼想著,邊叫停了一輛計程車。父母已經到療養院了,就等我這個人。

“小夥子來這麼偏僻的地方啊。”司機說著,平日的人並不是很多,今天卻多了不少來往的車輛。車子呼嘯的在山間穿過,帶動了一片風塵,夾雜著一些落葉枯枝。

“一共五十,掃碼還是現金?”我在付完錢後,急匆匆的趕往了前臺。

“來啦?”老媽抬頭看著我。

“快快,怎麼說?”我急急忙忙把行李丟在了地上。

“別急別急,喝口水,等一下。”老媽拉著我坐了下來,拿出水壺給我,我接過水壺,並沒有喝。

“國慶跑哪玩啦?”老媽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問著我。

“找林玖去了。”我頭也不抬。

“玩啥了玩啥了?”老媽依然興致勃勃。

“沒有啦,她要出國留學了,我們就再最後聚一下唄。”我沒有告訴老媽求婚的事情,但是老媽敏銳的眼神已經看到了我戴在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那這是啥?”老媽指了指我的手,我像是做了什麼壞事一樣,抓緊把手藏起來。但越是這樣,老媽的疑心就越重。

“幹啥壞事了?”老媽死死揪住不放。

“沒有啦。”我依然矢口否認。老媽並沒有能從我這裡套出什麼訊息,於是就不再追究。這時候,護士叫了我們,合同準備好了,過了個手續我們就回去了,並沒有耗費太多時間。

我們回到家,我已經快半年沒有見到我的房間了,我的房間依然是整整齊齊,沒有一點灰塵,這當然離不開老媽的功勞。我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林玖給我發了好多資訊我都沒回,終於可以看一下了。

資訊很簡單,基本上都是照片。學院非常豪華,他們的宿舍不如說是一個公寓,三層樓高。林玖發訊息和我說,裡面每年可以帶家人來參觀兩次,她說等她安定下來就要去找她。

“好。”我回復了她,我並沒有再躺下去,而是出了趟門。

夕陽灑滿了大街,我走在了路上。從我身邊走過的穿著和我同個高中校服的人,一個一個,都是可見的青春。三四個月前我還在這裡考試,我感嘆著時間流逝的迅猛,繼續走著。

我走過了書店,也許是快要期末了的原因,書店滿滿當當都是人,學校會和書店商量好,然後買一些期末複習題,虧損的永遠只有學生,我繼續走著。

街邊傳來了一陣陣香氣,烤串的香氣、燒餅的香氣、煎餅果子的香氣等等。我走向攤販:“你好,一個煎餅果子,謝謝。”

“八塊。”

鐵板上是麵糰焦香的味道,你在發啥呆?林玖問著我,我猛地一驚,低頭看向自已,自已身上穿著校服。林玖依然是高高的馬尾辮,歪著頭看著我,也是一樣的夕陽,灑在我們兩個人的身上,灑在她的頭髮上,煥發出金色。

我向她伸出手,卻怎麼樣都碰不到她,她調皮的躲來躲去。馬尾辮隨著她的躲閃一直在不停的搖擺著,笑聲迴盪,與煎餅果子的香氣交織。我面帶微笑,來自心底的真心的笑,她停了下來,伸手向我。

“小夥子,你的煎餅果子好了。”

我回過神,我的手依然伸著,只是身邊根本就沒有林玖,林玖在海的另一邊。我接過了煎餅果子,繼續走著。

我拐進了衚衕,衚衕比別的時候乾淨了好多,要不然總會有些垃圾。已經有兩個房子被拆走了,破舊的木頭依然撐起的家似乎在宣告自已還沒有老。風從屋子裡穿過,莎莎的聲音是老房子的闡述,將它這一生的風雨都說了個遍。我朝前走著,前面有三隻貓依偎在一起,似乎是一家子。其中一隻貓抬頭看向了我,她好白好胖,其他兩隻貓已經躲在了暗處,但是不停的叫喚著,似乎在叫那一隻貓擔心我這個怪人。

“花花。”我叫了一聲,那隻貓眼神似乎放著光,朝我走了過來。暗處的聲音更加的強烈,似乎在說著什麼。花花朝著暗處叫了一聲,暗處的兩隻貓也走了出來,走向了我。我蹲下身子,拿出煎餅果子掰了一塊放在地上,花花並沒有吃,而是圍繞著我走來走去,似乎在找誰。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林玖她已經漂洋過海去國外了。”我從未如此溫柔過,我眼中的花花似乎變成了林玖,乖乖的讓我摸著腦袋。

花花掙脫了我,夾著煎餅果子給了另外兩隻貓,另外兩隻貓似乎知道我並沒有而已,也就不再怕生。夕陽也快沉入地平線,一人三隻貓就這麼在衚衕裡靜靜的吃著煎餅果子。

我吃完後摸了摸花花的頭,就離開了。

我繼續走著。

我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東湖山,東湖山沒有了過年那般熱鬧,十分冷清。曾經的人山人海也消失不見。廟宇依然開著,裡面的香火也永遠不會斷。我走了過去,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兩個人。

我跪了下來,我希望林玖的學習生涯能夠順利,也希望我的病情能夠早日康復。我離開了廟宇,畢竟一個人逛廟還是有點害怕。我迎著晚風,樹木與我作伴,碎石與我同行。身邊時不時有汽車或者貨車疾馳而過,楊過一陣沙土,我並不理會,只是看著車的尾燈出了神。

“你今晚回家嗎?”

“不。”

“那要去我家嗎?”女孩說著,臉上已經紅暈,耳根也是熱的發燙。

“好哦。”

我的視野裡出現了兩個人影,我看的清楚,女孩身穿紅色衣服,男孩只是穿著衛衣。

“林玖。”我失神的叫了一聲,女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我一眼,但是離開了。

我急急忙忙的走過去,可是那一對身影卻消失在了路燈下。幻覺,今天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也許是我知道我下一次見到林玖似乎不知道多少個日月以後,我的大腦開始在安撫我自已了。

我忍不下了,打了林玖的電話。

“喂?”電話的另一邊是酥酥軟軟的聲音,我聽得出來她是在睡覺。

“你還在睡覺啊?”

“哥們現在凌晨四點。”

“啊?我這七點多。”我突然想起來,有時差。

“啊啊啊,我給忘了有時差,你快睡吧,”我急急忙忙結束通話了電話。另一頭的林玖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沉沉的睡去,只是從這一刻起,夢境裡都是我的身影。

這時候鈴聲響起來了:“七點多還不回來,明天還要去檢查,現在還在外面玩玩玩。”我快被老媽的聲音震裂了。

“來了來了。”我急忙掛掉電話,這世界上的風景如此美麗,但是母上大人的威嚴要勝於一切。

今天的飯菜很香,都是我愛吃的。平時 都沒有這種待遇,但好像不能算作是平日裡了,畢竟快半年沒來了。

“好吃嗎?”

“當然。”

“外面的東西哪裡有家裡的好吃。”我們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著。月亮逐漸爬向頭頂,處在最高位置的月亮將地面照了個遍。照入萬家燈火。

我躺在床上,現在換算一下,林玖應該也醒了,可是我要睡覺了。每天能聊天可能就是下午一小會時間。我雙手抱著頭,房間的燈已經關了,漆黑一片。我凝視著這漆黑一片的深淵,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快起來了,準備一下就去做檢查。”我根本不想要起床,平日的現在要上早八,難得有休息的時候卻要來檢查。

“好好好。”我模糊的說著,但是又把頭埋進了枕頭裡。手機鬧鐘響起,死亡雷達聲音如同一根根針貫穿我的大腦,我終於不耐煩的起來關了。

匆匆吃完早飯,連忙出去。

“有必要這麼急嘛。”我邊走邊抱怨,我能感受到沒有消化完的食物在我胃裡翻滾。汽車裡的皮革味和播放的土味dj加劇了我的噁心感覺。司機的技術實在是太爛了,跟坐了搖搖車一個樣子。

前方就是希望的曙光,我看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徽標。我下了車,忍著一股噁心,走向另一股噁心。醫院似乎到處都是消毒水,反正我是快被燻吐了。

“你在這裡坐好了,我去給你掛號。”老爸邊說邊走向掛號處。我們一直在聊著天,因為怕狀態不好。

我們拿到了體檢單後挨個的體檢,體檢並不繁瑣,主要是錢如同流水,心在滴血。我並不能馬上拿到體檢報告。而是在一個月後,在這一個月期間,我剛好能出國一趟,去見見我心愛之人。

我沒有告訴林玖,我想要給她一個驚喜。我拒絕了坐車回去,而去租了一個車,我的開車技術要好過司機。至少我不會想要吐。我的家庭十分的開明,至少不會針對我這個做法說這說那。因為一個月的時間,所以我選擇了明天下午的返程票,又要去讀書了,我的手緊緊抓住方向盤,猛踩了一腳油門,引擎的轟鳴就像是我對於學習的厭惡。

時間的流逝是我們所不能看見和摸得著的,我似乎上一秒還在開車,但是照在我臉上的陽光已經告訴我這是昨天的事情。

今天早飯是我最後在家裡的一頓飯,確實是最後一頓,對於任何事情來說。我從來沒有這麼強大的預感,我這一頓飯吃得十分仔細,我有點害怕。

“怎麼了,陳鶩。”我低著頭吃飯,卻一直在掉著眼淚。我不想要這一切結束,我死死地咬住筷子,渾身卻抽搐著。

“怎麼了?”老爸也發現了異常,我的感覺越發強烈,我抬起頭看著父母,他們已經模糊,因我的淚水所導致。

我摔下了筷子,抱向了他們:“我不想要走。”我哭了起來,我好害怕再也見不到了。

“不就是一兩個月的時間嗎,過完就回家了過年了。”老媽摸著我的頭,老爸也說了些什麼,但是我聽不進去。我哭了好一會,才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準備好行李。父母送我到門口而已,我坐上了車,看著門前的父母,他們都笑著看向我:“好好生活啊!”我朝他們招了招手,但我不敢有大動作。

汽車發動,窗外的他們在後退,我依然強撐,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我彎著腰,雙手抱著頭,終於忍不住的哭了起來。我的心臟好痛,我劇烈的咳嗽嚇壞了司機,我急急忙忙從揹包裡拿出紙巾,果然,又咳血了。我抬頭,想要讓自已舒服一點。我的頭昏昏的,靜靜閉上眼睛,就這麼睡著了。

“哥們,哥們。”我緩緩睜開眼睛,“到站了。”是司機的聲音。我下了車,帶著我的行李走向機場。我的人還是很不好,我的頭在發昏,暈暈的。我想到了醫生的囑咐,如果真的很不舒服,馬上找人幫忙,儘可能站起來,然後大口呼吸。我照著做了,但是心裡還是透不過氣。

我急急忙忙找到工作人員,憑藉著我的意識,我精煉的告訴了他們我的情況。他們也被我嚇到了,馬上叫來了醫生,醫生確實很牛,沒幾下我就喘過氣,我依然坐著,不敢站起來,更不敢和家裡人說。

人員慢慢撤離,就剩下我和一個工作人員。我嘗試起來,雖然腿在抖,還是站了起來。他們有想過要叫救護車,但還是被我一口回絕。

馬上就要到我的班次了,我顧不上我身體的情況,走去排隊。我的人愈發不好了,我的嘴都是血腥味,我的喉嚨生硬,我控制不了我的呼吸。我仰起頭,用手划著我的喉嚨,只是為了透一口氣,另一隻手輕輕按壓我的肺部,似乎我撥出來的氣體都帶著一抹微微的紅色。

我情不自禁地張開嘴巴,緊閉眼睛,我的頭裡面像是有一隻踢踏舞隊,一直在跳跳跳。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卻想越好就越往不好的地方想去。我的腦子裡閃過了司機那搖搖椅一樣的車技、我似乎聞到那一股惡臭的皮革味、我想起我之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吃的那一口豬油,我的胃開始翻滾,我越來越覺得噁心。

我控制不住了,劇烈的咳嗽起來。

咳嗽聲是黑白無常索命的聲音,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看著我這個異物的奇怪行為。我依然堅持抬頭,我已經說不了什麼話,我的手死死地抓住我的喉嚨,喉嚨上出現了明顯的手印。我調整著呼吸,努力讓我自已好受一點。

“不是,你還排不排?”一個暴躁的大哥說著,我並沒有聽到檢票的開始,我往旁邊挪了挪位置,大哥著急的排上來,撞到了我,也撞到了我最後的一絲保障。

乘客的尖叫,大哥慌張的澄清聲,人群轟亂的腳步,醫生飛奔而來的步伐……這些我全然不知。我還能做什麼呢,也就只能倒在血泊中,靜靜的感受我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慢慢趨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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