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師不回答,說:
“蘇老師,特別是那個小六,你得好好教,他們,就是因為我們這兒能學英語才來的……”
“哦哦!那,”蘇宛如納悶兒,“那,這個小孩兒說的那個外國女老師呢?她怎麼沒來?”
忽然想到,那金髮美女要是來了,還要你幹什麼?廢話!
鄭老師溫和地說:
“來了是來了,可又走了唄……暑假裡招的名師,全走了,好像也就留下一個……”
“為什麼?”
“學生不來啊,許給人家的高薪不能兌現啊,那人家不走嗎?”
蘇婉如不懂了。
“既然來名師了,為什麼學生還不來?”
“我們領導也是像你這樣想的啊……到處貼廣告發傳單,上面印著名師的照片和簡歷,告訴金河人民,哎,想考清華北大的都來吧,你看俺這裡老師多厲害!……然後就守株待兔——結果,到開學也沒見幾個學生來,反而比往年更少——”鄭老師聳聳肩,無奈地笑了笑,“學生本來就比往年少多了,誰叫我們暑假裡按兵不動,學生都被別的學校搶走了——老戰術,挨家挨戶登門入戶……”
蘇宛如嘴巴張得好大——“那就是說,暑假裡學校白忙活一場?”
“可不是……既然來名師了,我們這些幹了好幾年的,都以為得要捲鋪蓋走人呢,沒想到,臨開學又給我們打電話,叫我們回來……”
哦,原來這麼回事——
……
蘇宛如思忖著,反正白天在辦公室裡坐班也是坐著,乾脆給小六單獨上課好了——教他們唱英語歌,說說日常英語,做做英語遊戲等等,培養培養英語興趣也好——讓小六去初一當旁聽生真的不妥……
……
初一有六個學生,三個男孩三個女孩。
其中一個女孩看起來年齡大一些,非常漂亮,不像十二三,也不聽課,一上課就寫小說——她好像什麼都會……
蘇宛如好奇,課下跟她閒聊。
“你英語這麼好,跟我上課,對你來說真是浪費時間……”
“我從小就學英語,所以英語很好,但是數學一直不開竅……”
“哦哦……”蘇宛如同情地說,“我也是個文科腦袋,中學的物理化學也不好,所以學英語……”
女孩沉默了一陣兒,說:
“老師,其實我上完初三了,我都16歲了……”
難以置信!還有這樣的事!
“啊,那你為什麼上高中去呢?數學這門課,補補就是,犯不著為了這一門課重新上一遍初中呀……”
“我來的時候,校長說我數學跟不上,高中的數理化就聽不懂……”女孩弱弱地說。
蘇宛如心裡好痛。
重新上一遍初中,那麼上高一的時候,這女孩不就19歲了?
19歲上高中,她的的數學成績也不一定就能上去——如果不專門補課!
還有一個少年,曬得黑黑的,個兒不高,但是長得敦敦實實。
他已上完了初二,該上初三的,但是也在上初一……
望著這兩個半大孩子,蘇宛如心裡一陣緊縮,止不住隱隱作痛。
你告訴十五歲的少年,十六歲的少女,說,咱們從初一開始,重新學,咱原來學的不好的就能學好了——這個,誰信?!
可是孩子真信。他是孩子。他真聽你的。
或許孩子多,家長真顧不過來;或許萬千事務當中,生意第一,孩子的學習和前途真的不那麼重要;或許家長真的相信,一句“老師,俺把孩子拜託給您了,您看著教吧!”然後交上學費,就真心以為孩子能學習好,什麼都好……唉!
……
初三有個帥哥兒,叫陳文傑,眼睛又大又靈活,還是雙眼皮,眼睫毛也很長很密,天吶,真應該屬於女孩的!
蘇宛如發現他英語成績最好,便指定叫他當課代表。
可這孩子不說幹也不說不幹,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蘇宛如以為他不反對就是同意呢,哪知他不給你收作業!第二天第三天亦如是!
初來乍到,蘇宛如不敢輕易撤換他,便問他:
“陳文傑,你到底願意幹還是不願意幹呀?”
可他睜著大眼睛看著你,那烏溜溜的眼珠子忽閃忽閃,轉啊轉,就是不說話。
蘇宛如急了。
“陳文傑,你要是不願意當課代表,你得說呀!你不表態,我沒有理由撤換你呀!”
他同桌高小鵬,一個活潑潑的男生湊過來,搶著說說:
“老師,他早晨不說話。”
哦哦!那我中午再問他。
到了中午,預備鈴一響,蘇宛如立刻跑到教室裡,大聲說:
“陳文傑,你快把作業收起來啊。”
那孩子穩坐不動。
“你真的不想幹嗎?”蘇宛如耐著性子問。
高小鵬又說了:
“老師,他中午不說話。”
真的?好吧。蘇宛如真信了!
到了晚上,蘇宛如又去找陳文傑:
“行了,到晚上了,陳文傑,你還沒有把作業收起來?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想不想,當課代表呢?”
這孩子仍然沉默。
他站那兒,就那麼坦蕩地望著著你,大眼睛裡面好像沒有羞愧沒有內疚也沒有厭惡沒有敵意……那雙長睫毛忽閃忽閃,好像在用意念回答你,可憐你就是收不到,你心裡發毛……
那他到底用眼睛表達了什麼意思呢?
這時高小鵬又獻殷勤了:
“老師,他晚上不說話……”
蘇宛如氣壞了了……她猛地轉向高小鵬,怒氣衝衝地說:
“他不幹,你幹!”
高小鵬裝出十分害怕的樣子,雙手合十,“老師饒了我,我不干我不幹!”
“為什麼?!”
“老師,不為什麼……”
然後,叫誰誰也不幹!——或許因為陳文傑每次都是幾乎滿分,沒有任何人能超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