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市第一精神病院。
莫顧元殷勤的帶著一隊身穿行政夾克的人進入裡面,為了維持醫院的支出,他實在用盡了渾身解數:
“我院建立五十年,已經治療了不下兩千位病人,在京都排名第五。”
“一樓是供病人家屬等候的地方,有專人接待,二樓是易怒病人的病房,為了避免醫生出現意外,大門還需要繼續智慧化,三樓大多是情緒穩定的病人,可以暫且擱置。”
“但是四樓,是必須要增強隔音的,這層的病人大腦很聰明,他們說的話會讓其他病人病情加重!”
“我們還打算新建一個食堂,提升病人伙食。”
“還有...”
這時,一位領頭的領導打斷道:“莫院長,你說的,是洗腦嗎?”
莫顧元點頭帶著尷尬的笑:
“是的,這不是危言聳聽,真的很可怕。”
“我們的一位護士長兩天前被一位妄想症患者弄的精神有些不正常,目前已經回家休息了。”
“有意思,帶我去看看。”領導露出一絲好奇和幾分質疑。
他不等莫顧元回答,便徑直帶隊往上走去。
莫顧元見攔不住,只能邊往裡走,邊勸道:
“您千萬記住,只隔著鐵網跟他說話,不要讓他看到您的臉!”
“為什麼?”領導更加好奇,轉頭看著一臉緊張的莫顧元。
“因為他的病情是本院最嚴重的,每一個跟他接觸的人,都會被他妄想成自已的人格!”
“還人格分裂?!”聽到這裡,領導的臉上多了絲驚訝。
他們一路不再說話,進入電梯後很快來到四樓。
莫顧元自覺走到最前面,為領導帶路。
他們走到五號床停下。
莫顧元對領導說道:“就是這裡。”
領導看著這扇厚重的鐵門,比二層易怒的病人病房的門還要厚!
莫顧元瞧了瞧門上的鐵窗:
“武休,在看書嗎?”
門裡,傳來一聲晴朗的少年音:
“在看,沒有重要的事不要煩我。”
病房裡,武休坐著輪椅,對著自已空無一物的手掌,津津有味的看著什麼。
他時而猛的站起來,時而雙腿又突然無力,一屁股癱倒在地上。
時而食指中指併攏對著天花板挑動,時而像個小女生一樣,跑到床邊抱著枕頭哭哭啼啼。
領導聽著裡面剛還是少年音,此刻又傳來各種各樣的音色,他的臉色極其複雜。
尤其是那個自稱‘糖糖’的聲音,根本就不是電視裡硬夾的劣質配音能比的!
就好像一個怯懦懦的小女孩被關在裡面一樣!
領導頓時打消念頭:
“我看還是算了,我們看看二樓和三樓就好。”
莫顧元當即調轉帶頭:
“好好好,那您看投資...”
“可以。”
半個小時後,莫顧元來到四樓再度瞧了瞧武休的鐵窗:
“裡面的是武休嗎?”
一聲虛弱疲憊的聲音從裡面響起:
“是我,我陪你演了戲,記得給我買書。”
“我知道,你想看哪本?”莫顧元取出手機,已經開啟了網購頁面。
“嬴政。”
莫顧元一頓,他有些苦惱的說道:
“你的人格已經夠多了。”
“不,還不夠,想要殺死他們,我需要一個最強大的人!”武休的聲音裡充滿了對康復的渴望:
“老莫,物極必反!”
“好吧。”
莫顧元搜尋一切關於嬴政的書籍,全部下單後,他走進了自已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牆壁上掛著一張黑板。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關於武休的記錄。
武休是小時候來到的醫院,他們一家三口在旅遊的路上出了車禍。
父母雙雙死亡,可能是對他打擊太大,也可能是武休之前本來就有妄想症。
總之武休被安排到了這裡。
莫顧元是看著武休長大的,武休的病情每日加重,他的心情也不好受。
現在,武休不但妄想了‘詭異世界’,甚至還妄想了‘虛假的現實世界’。
他不知道武休再看下去會發生什麼。
作為老醫生一步步憑靠資歷成為院長的莫顧元,也對此束手無策。
他怎麼可能會想到。
當武休妄想出第一個人格時,一切都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他只能一步步的去買各種互相剋制的書籍,去壓制武休內心不斷滋生的惡鬼。
然而,那些書籍中的人物,居然也成了武休的人格!
甚至龐大到,足夠他在腦海裡建設兩個擁有完整世界觀的不同世界!
或許,多年以後,武休會死於用腦過度,腦細胞死亡殆盡?
現在,莫顧元已經完全插不上手了,武休只能自救!
但是隻要武休不放棄,那他就藉助外界資源幫到底!
此時此刻,五號病房內。
武休的臉貼在冰冷的門上,他閉著眼睛無意識的流著淚:
“爸,媽,我們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想不起來了,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啊...”
“我不想被關在這裡,我還年輕,我看了那麼多書,那些美麗的畫面我卻只能在腦海憑空想象...”
“我一定會記起來的,我不會再整天面對院長扔給我的照片上看到世界!”
“我一定會好起來的!我要活著,像個人一樣的活著!”
突然,武休的嘴角咧開一個弧度,淚流進了嘴裡,他甚至還舔了幾下:
“武休,你醒過嗎?”
“不如,交給我們呢?!”
“只要你放棄,輕輕的放手,聽話,你是個好孩子,很簡單的。”
“你放手吧,我保證,在你死之前,一定讓你知道那天的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不好啊?”
“說話!!!”
武休張開雙臂,看著腳下滿地的書籍,他猛地站起環視著周圍的一切:
“我一直都醒著,你們就是我,我就是,武休!”
嘩啦啦!
武休趴在地上,像個瘋子一樣扒開地上的書籍,從裡面找著什麼東西。
很快,他拿起最下面的一個黑色本子。
......
“我叫武休,他們說我是個妄想症加精神分類患者。”
“我不知道自已小時候發生了什麼,他們說我的爸媽都死了,出了車禍。”
“但是我沒有那份記憶,甚至於自已小時候的記憶也都沒有。”
“我腦子裡有的,只有那些書籍裡的故事,僅此而已。”
“而這也只是‘他們’說罷了!”
“我一定會搞清楚自已的父母到底是怎麼死的,我一定會殺死所有人格,完整無缺的走出去!”
“我會去周遊世界,我會去嚐嚐武俠裡的長春面,會去看看歷史中的長城,會去唾罵倭寇,會去體會不同的鳥語花香。”
“但我不會去祭拜神明,如果世間存在真神,為什麼我會被關在這如牢籠般的的病房裡,不見天日?”
“除非我罪無可赦。”
“我叫武休,我認為我是個即將康復的妄想症加人格分類患者。”
武休在黑色本子上這樣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