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覺得回去的路比來時更沉重,來時還玩樂了一番,回時竟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年關將至,越往東都方向走,年味越濃。
三日後,紅蓮發現隊伍裡混進了幾個人。
於是每日都到王芷棺材旁說話。
這日,紅蓮又來王芷棺材旁說話。
“小姐,那個金元是個好人,若沒有他,我想不出話來應付北秦老國王,話都是他想的,我照著說了一遍,老國王就放人了。”
“那個太子偏不讓你回東都,我看他吶,要麼是沒安好心,要麼是真對小姐動了心,走那天還拖著棺材不讓起靈呢。”
“還有,我這幾日似乎瞧見幾個熟人,小姐,你若是沒死,就快醒來吧,等過了遼州咱就和西北徹底沒關係了。”
……
紅蓮的聲音很小,近乎自語。
躺在棺材裡的王芷模模糊糊中聽見有人一直和自己說話,看著自己的手,想要去做點什麼,卻發現它們變得無力和無用。想要大喊一聲,可連聲音都喊不出來,彷彿身體不屬於自己。
王芷想著這大機率是吃了洛川草的緣故吧。
出嫁前兩日,王芷作為和親縣主邀來秦松,讓其扮成自己的兄弟,圓自己背嫁之遺憾。
其實那日王芷還向秦松討要了一個物件——洛川草。
洛川草乃是能讓人絕息半月的神藥,這是秦松去西北前,勇嘉侯賞下給秦松保命的,秦榛無意中將這事透露給王芷,王芷便向秦松討要。
出嫁那日,秦松偷偷將此物塞給了王芷。
王芷與父親早有商議,過新年之前,一定會從北秦趕回東都,兩人商量的法子是,王芷在北秦收買人心,多行善,多慈悲,讓北秦人放鬆警惕,然後藉由給皇后娘娘祝壽,回東都。
皇后娘娘五十歲壽宴,將宴請各國皇室,北秦剛與周國結姻親之好,派太子與太子妃前去觀禮祝壽是最好的。
皇后娘娘壽宴是臘月二十八,王芷等不及了,先吃下了洛川草。
王芷雖是絕息,無經脈跳動,與死人無異,可六識還是清醒。
那日帳內隋羿和金元的對話,王芷聽到了。
紅蓮這幾日所說的王芷也聽著了。
躺在小方盒子裡,王芷無法動彈,也只能思考一些有的沒的,一思考,才發現有一張巨大的網路被自己忽視了。
王芷心裡急得上躥下跳,尤其是擔心家裡人的安危,就怕事情已經朝自己不想要的方向發展下去了。
掰著手指頭數著算著何時到遼州。
現在聽紅蓮一說,大概明白,是快到遼州地界了,王芷耐心地等著夜晚降臨。
是夜,孤月當空,篝火遙遙。
一行人都累了,找了個山洞便當是過夜的住所。
王芷先是聽到人聲馬聲嘈嘈,過了一個多時辰,聲音漸弱,又過了好久,鼾聲四起。
突然,王芷聽見有人敲了幾聲棺材板,心裡一喜。
然後是棺材板被揭開的聲音,再後來,王芷先是聽到有人喚自己,後來聞到了濃郁的薄荷葉的香氣,眼睛裡就看的到光線了。
裴文山將手心裡的薄荷葉收回來,看到王芷緩緩睜開眼,慌忙連喊幾聲“小姐。”
視線全露,王芷才看見裴文山和莫林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兩旁,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你們終於來了!”
王芷和他們約定好,一到遼州地界,無論日期,立馬喚醒自己,等了這麼多天,終於來了。
王芷幾個深呼吸,然後藉著手臂的力量想把自己撐起來,可小半個月不進米食,此刻一點力氣都沒有。
莫林見此,一把將王芷從棺材裡撈出來。
王芷出了棺材,才發現周圍七倒八歪睡了一地,連馬都睡得呼呼的。
“下藥了?”
莫林點點頭,“在晚飯裡下了蒙汗藥,一時半會醒不了?”
“紅蓮呢?”
“火堆旁那個。”裴文山指了指倚著石壁睡著的人給王芷瞧。
王芷看到了紅蓮,心裡安穩稍許。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護送你先走。”莫林提醒道。
“我走了,棺材沒了重量,一下子就露餡了。”王芷事先沒想到這個,現在碰上了,有些頭疼。
“小姐,不必擔心,讓綠鵝換了衣裳躺進去即可。”裴文山道。
王芷疑惑道:“綠鵝也跟來了?”
裴文山羞怯一笑,“我去哪這丫頭就跟到哪。”
王芷知曉這二人兄妹情深,不再多問。留下一句“東都見。”
隨後,換了身衣服,跟著莫林走了。
時間緊迫,顧不得面子裡子,莫林騎馬帶著王芷,王芷啃著莫林帶來的乾糧,又灌了幾大口水,有力氣之後才開始詢問莫林最近發生的事。
“莫林,可是家裡出事了?為何這麼長時間沒有收到東都的信?”
莫林身體一僵,“沒事,老爺忙忘了。”
王芷用手死死的掐了一把莫林的後腰肉,“莫叔,不必哄騙於我,我非三歲稚兒。”
莫林沉默。
王芷心往下一沉,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莫叔,再快些。”王芷催促道。
莫林聽王芷催促便知王芷心裡猜中一二,心也跟著緊了起來,大喝一聲“駕”將馬打得飛快。
只見黑夜中,一馬兩人匆匆而去,濺起無數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