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綰瞬間失重,身體驀然下墜!她來不及多想,躲開了那隻企圖攥緊的手,隻身一人往下掉。
她甫一掉出疏竹顏的術法圈,身形立即遁現開來,赤影醒目。斷裂垂落至淵途的白骨幡然倒轉,紛紛對準那抹閃現的紅衣!
轉息間,那節節白骨像是卒然有了意識一般,破出黑暗直逼戚綰。
“啊——!”劇烈的失重量襲來,戚綰撲著手與於事無補。這時,她只覺腰上一緊,她的身子遽然往後收回,直直縮回某人的懷中。
“你躲什麼?,這麼急著去送死嗎?”,頭上傳來的聲音竟裹挾著薄怒。
疏竹顏腳下的鬱離劍鳴翁動,顯得情緒不佳。佩劍與主人同感,而鬱離有恙,說明疏竹顏此時生氣了?
戚綰來不及抬頭,咻咻破風而來的聲鳴漸近,近到彷彿一眨眼它們就能破開戚綰的骨肉。
下一刻,她眼前一陣眩暈,終是看到了身後的戰況。背對即將到來的危險的感覺真的讓人心麻。
一道道竹葉狀的劍氣倏出,紛至刺入馳來的白骨,萬劍齊發,燃起的劍光暈成一個光圈,蔽絕了戰景。
骨頭碎裂的聲音剎時震響,須臾,條條粉末如瑩瑩流蘇一般徐徐往下瀉。
劍氣擊碎了斷骨後徑直插入谷崖中,銀白的劍光將淵底照個清明。
戚綰心下一沉,拍打著疏竹顏的胸口,喊道:“別別打了!快跑啊!”
還打什麼打啊,饒是疏竹顏在怎麼厲害,可他也只是一個疏竹顏啊!可這淵底下躺著數以萬計的累累白骨,森森然好似伺機而動一般死死地盯著兩人。
鬱離劍鳴戛然而止。疏竹顏微頓,抓住戚綰那隻無措的手,讓她安分些。
鬱離得令飛昇,可還沒等他們飛出,站在不遠處的老嫗嗷嗷的哭了起來,聲淚俱下,渾濁的老淚一縱下便引來綹綹紅花。
它們從四面八方而來,爭相湧向裂谷,霎眼便淹在了谷口。紅花緊擁成河,看這迫人的架勢,紅花檵木林頭上的花群都來了。
兩人就這樣被硬生生的堵在了裂谷深淵中。“這花由情絲而結,鬱離破不開它。”疏竹顏仰頭掃了一眼,分析道。
別看這條界是由弱不驚風的花瓣結成,可要想破開這情網逃出去還真不是件易事。“情”愁難盡,最是難解。
簡而言之,由情絲結成的界,還需情思才能破啊!
這事就她與疏竹顏而言,猶言龍首豕足,風馬牛不相及。
心裡腹誹一頓,戚綰這才發現她的手不知何時被他握住,這交握手抵心口的姿勢好生彆扭啊。她甩開道:“到底說的是誰的情啊?又是誰的劫啊?”
疏竹顏往崖邊又插了數道劍氣,不答反問:“要不下去看看?”
戚綰想起方才看到的毛森骨立。可現在既然出不去,也只能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出去的線索了。
接著銀朗劍光,倆人落在了一處空地上。四周堆滿了白骨,他們堪堪佔了個落腳的地,多移一步都可能會踩到某隻叫不上名字的骨架上。
“這骨頭夾子都長著一個樣,估計底下是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了。”戚綰草草掃了幾眼,確實沒見出來有何不同。
沒聽到疏竹顏回聲,戚綰回頭發現此時他正盯著某一處。
她循著他的目光來到了一隻人骨的腳踝處,上面綁著東西。好像是布條之類的,只不過時間太久了,它又老又脆,灰撲撲的布上斑駁點著汙點,應該是顏色還沒褪乾淨。
戚綰髮現幾乎每個人骨的腳踝處都粘著東西,有些老掉牙的便化得了土,而還算年輕的還能勉強看得出是塊布條。
站了有一會兒,也沒見這群人骨變出什麼動作,戚綰壯了膽子。她蹲下,想將腳邊的人骨瞧個清楚。
豈料,她甫一靠近,那隻骨頭夾子竟然動了起來!
戚綰眉峰一凌並未後退,她每進一步,那隻人骨就退一步,怪誕得很!
她又換了一隻,也是如此,直到她將周遭試個遍。她的一方天地空裕得很,只是可憐了他們,死死挨擠一起,某人的腳丫子直插某人的鼻孔裡,而有的更甚,很不禮貌的懟進了別人的嘴裡。
“他們怕我?”,戚綰站起,善心大發決定不為難他們了。
她發現疏竹顏解下了其他人骨腳邊的布條,便趕緊湊了上去。他挑的布條還算是完整,顏色被洗得看亂七八糟的,紅黑相間。
“我覺得這布條的樣式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戚綰接過反覆觀察了一番。
“而且我方才是解了兩處,才完整將它取下。”
戚綰又將視線放回地上的橫豎交錯的白骨架子上。這次她看清了,那些破爛不堪的條子連繫著兩隻腳。
怎麼都兩兩配對,是好事成雙的意思嗎?
等等,一對?
戚綰道:“紅鸞觀!”
疏竹顏點頭,看向頭頂上的花河,也道:“紅花檵木。”
“那廟觀絕對有問題!……可,我們要如何出去呢?”,戚綰摸了摸手中的老布條,想起了什麼,“疏離,它們不怕你嗎?”
“……喂,沒有懷疑你的意思,你這眼神什麼意思啊!”,戚綰沒由得一慌。疏竹顏沉默不語,目光深沉的樣子實在是少見。
接著,疏竹顏從袖訣裡摸出一條紅布條,道:“也許是因為這個吧。”
!
戚綰眼前一亮,驚喜極了:“你小子行啊!既然知道藏一手!有了這東西那可就好辦了啊!”
疏竹顏手裡拿的正是那晚在紅鸞觀,被戚綰丟棄在地的紅線。沒想到疏竹顏留的一手竟然在此時派上了用場啊。
戚綰剛想將手裡的老布條拋開,手下一頓,想了想又將它遞給了疏竹顏,道:“你先把別人的紅線繫上吧。”
疏竹顏沒接,反而是將手中撫著的紅線伸出:“你要不要聽聽他們留在這裡的原因?”
戚綰一愣,留在這裡?
夏陽城的魂魄們皆渡了忘川,過了骨橋,怎麼還有成堆的皚骨落在崖底呢?
而它們腳系紅繩,想來生前應是一對眷侶。戚綰心中隱隱有了猜想,但還是接過了疏竹顏手中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