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軒離開翊王府之後,本想著回家收拾行李,走在路上卻聽見街邊玩耍的孩童正在一起唱著童謠:
“清流清流,人不如狗
嬤嬤爬床,兒女出糗。”
“哪家小兒,在這裡胡亂造謠!”沈文軒本就一肚子火,現在居然被一些孩童編排,心中更是氣惱,“再亂說,小心把你們發賣掉!”
“哇——”
有幾個年齡小的孩童聽到這話立刻大哭起來,周圍的大人聽見哭聲迅速將孩子圍了起來。
“你說你是個大人跟個孩子計較什麼?”
“就是,你在乳臭未乾的小孩子面前逞什麼威風?”
“我們小孩在這裡唱童謠,不知道礙著這位公子什麼事了?”
一位婦人講話還算客氣,但她身後的丈夫可就沒那麼好說話了,他指著沈文軒鼻子怒斥,“看你文質彬彬,居然幹出這種事情!有辱斯文!”
“你看他這麼生氣,該不會是那腌臢家族中的一員吧?”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我感覺他像是他們家的少爺,我曾經給他們送過菜,見過一面...”
“怪不得...”
“怪不得今早瞅見沈家宅子一團亂...”
“哪呀,聽說沈家大夫人今早將她婆母給殺了之後懸樑自盡了!”
什麼?
其他的沈文軒都可以當成聽不見,但這件事情不行,他發了瘋似的撥開人群,抓住剛才說話的那個人,“你說什麼?你說誰自殺了?”
那人被嚇得一個激靈,嚥了口唾沫道,“就...就沈家大夫人殺了自已婆母后,自殺了...難不成,你不知道?”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沈文軒雙目猩紅,鬆開了那人的衣領,轉身就朝著自已家的院落奔去。
才推開門就看見一堆下人正拿著一堆東西朝門口走來,他攔住了正往外衝的家丁,“誰讓你們拿的?”
那家丁一直低著頭,看到了沈文軒穿的靴子便認定了他是府中的侍衛,“這位兄弟,你怕是外出辦事久了,不知道這府中遭到橫禍,今早一早大夫人與老夫人就雙雙殞命了,主子死了,我們這些做下人的能怎麼辦?只能分分家,各謀出路去了,兄弟你也快點去撿漏吧,我先走一步...”
說完他就掰開了沈文軒的手頭低頭向外衝去。
“站住!”沈文軒試圖叫住那個家丁,但人家也不傻,拿到這麼多東西已經很不容易,聽見叫聲更是跑的飛快。
他看著陸陸續續從府中出來的下人,他們一點也沒有主子死了的痛苦,反倒全部洋溢著笑臉,甚至有幾人與他擦肩而過,都沒有半點將他放在眼裡...
不知呆愣了多久,他反應過來後,迅速朝著母親的臥房跑去,找了許久也沒有他們口中所說的‘懸樑自盡的母親’,他心中有一絲希冀,也許...
也許母親並沒有死...
對!
母親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失心瘋了一般開始在各處院落拼命尋找。
終於...
在祠堂中看見了大夫人。
她身著白衣,躺在祠堂中的靈位前,雙眼都沒有人幫忙闔上,一條舌頭長長的耷拉在外面...
沈文軒哭嚎著跑到李氏面前,雙手顫抖著,想幫她閤眼,連續幾次合不上後,他跪倒在李氏身邊抱頭痛哭。
“母親...”
“母親,孩兒還未盡孝,你為何如此想不開!”
“母親...”
他已經哭啞,明明最不應該有事情的就是養育自已這麼多年的母親,可現在為什麼所有人都活著,只有自已的母親死了...
為什麼...
為什麼...
良久,他抬起頭來,坐在地上,張口喃喃道,“母親,您放心,我會找人下去陪您的...”
然後他又將手蓋在了李氏的眼睛上,不知是不是她聽到了自家兒子的話語。
這下,李氏的眼睛闔上了...
他憤然起身,身邊早已空無一人,原本熱鬧的府中現在僅剩他和一片狼藉,就連身後的列祖列宗也仿似感受到了沈文軒的哀痛,幾個牌位在他離去的瞬間翻倒在地...
這天,也在他出門的一刻烏雲密佈,電閃雷鳴,就差下雨了。
他先去到一家口味極好的飯館叫了些菜,再用食盒裝好,朝著刑部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對他來說並不輕鬆,等到了刑部不遠處,他先是站定,理了理衣服,隨後換上笑容,走了進去。
好在這裡還有很多董成舊部再加上他是罪犯家屬,打了聲招呼就被放了進去。
沈知言和李嬤嬤一見是自已的兒子進來看自已,立馬激動起身,“文軒,你怎麼進來的?他們沒有為難你吧?為父覺得聖上應該不會輕易放你走的,畢竟你可是探花,但凡英明都不會....”
“父親,聖上確實沒有同意我辭官,只是...我被貶了,去隴城當縣令。”
“軒兒,今日來是道別?”沈知言一臉慈祥。
“孩兒不孝,不能承歡膝下,今日是來辭行的...”
“你...”李嬤嬤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問,“你...母親,不...夫人現在...”
沈文軒開啟食盒的手微微一滯,旋即抬頭笑道,“她一切都好,這還是她讓我送來的。”
“那你呢?”李嬤嬤眼中噙著淚花,“當年我也是為了鞏固大夫人的地位...”
“行了,”沈文軒打斷道,“已經過去了不是嗎,今日高興,咱們一家先吃飯...”他將飯食遞了過去。
李嬤嬤聽見沈文軒說這話很是高興,激動地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已心中的狀態,只能不斷點頭應好,自已的兒子到了今天終於承認自已了!她現在心下是無比激動的,這麼多年,終於熬出頭了...
她開心到完全沒有注意,沈文軒陰惻惻的看著她進食。
“這是陽春樓的吃食吧?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還能吃到...”沈知言吃了幾口飯菜對著沈文軒說道,“文軒,真是辛苦你了,爹沒有白養你這個兒子,你看你娘也很開心,等我們做完牢,爹出去就給你娘提個位份,這樣你就不用糾結了...”
沈知言非常清楚自已的這個兒子有多在意身份,經過這次他也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情是瞞不住的,有個交代最好。
“老...老爺,我不要什麼位份,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這樣我就安心了...”李嬤嬤聽見沈知言那麼說,心中雖然欣喜,但於情於理都不合適,畢竟她只是個伴嫁...
“你操勞了一輩子,這是你該得的,況且,這也是為文軒著想...”
這樣一來的話兒子就不會揹負那麼多的罵名在身上了,能挽回一點,是一點。
沈知言心裡是這麼想的。
“老爺...”李嬤嬤的牢房就在沈知言的隔壁,她隔著欄杆深情款款的看著沈知言,多年來人在心中的濃厚愛意再也忍不住,傾瀉而出,“老爺,...這麼多年了,只有你將我當成...”
“好了,慧娥,孩子還在這呢...”
一向嚴謹的沈知言也在這個時候紅了臉。
沈文軒就站在兩人的牢房外面,冷冷的看著這兩人濃情蜜意,眉來眼去。
心中的怒火再也不能平息。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