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政聿聞言神情一愣,他很快反應過來轉身和身後的一桌賓客告罪。
沒等其他人作何反應,徑直踏出前廳直奔寢居。
屋內空無一人,被褥整齊的堆放在裡側,他為如意置辦的釵環衣裙她一樣都沒有帶走,只空餘一間冰冷空蕩的屋子。
“什麼時候發現人不見的?”
管事的發覺陸將軍語氣還算平靜,並沒有想象中的盛怒,沉默地低下頭,心裡咯噔一聲,知曉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他默默嚥了口唾沫,愈發恭敬的如實回稟:
“夫人應該才走沒一會兒,午間還用了午膳。
晚間來給她送飯的丫鬟就發現夫人不見了。
將軍,已經派人將府邸上下都找了一遍,沒有發現夫人的身影。”
陸政聿閉了閉眼,握住桌上的青瓷茶盞狠狠砸向門檻,瓷器四分五裂。
管事的並一眾下人當即跪下,各個低垂頭顱不敢作聲。
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陸政聿的黴頭。
“找!就算把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是是是......”
管事的抬頭掖了掖頭頂的汗珠,忙不迭率領府內精兵出去尋找如意的下落。
陸政聿冷靜下來仔細想來,如意沒有通關文牒,此刻應當還沒有出城。
男人站在屋內轉了兩圈沒發現如意留給他的任何只言片語。
那一瞬間他的心如墜冰窖。
如意的離去於他而言好似心尖被硬生生剜去一大塊,陣陣發疼。
天下之大,如果她有心想走,那他該去何處尋找?
男人怔愣坐下,心口處急促的跳動聲刺激鼓膜。
他緩緩低下頭,頭一次慶幸自已多年前的睿智。
如意走不了的,她的體內有蠱,他是她的解藥。
無論她逃到天涯海角,終究還是會回到他身邊。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油然而生的怒意在胸腔內激盪。
她為什麼要走?他對她還不夠好嗎?就差把心掏出來給她看了!
她為什麼就這麼狠心,還是說這麼多年她對自已沒有一丁點兒情意嗎?
陸政聿面色愈發陰沉,第一次後悔給了她自保能力的同時也將選擇去留的權力也一併給了她。
直到賓客盡數散盡,陸政聿也沒再露過一次面。
夜半時分,蘭齋徹夜不熄的雙喜紅燭燃燒大半。
嬤嬤從外面打探訊息回來,還端坐在床邊的永寧聽見動靜心裡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嬤嬤,外面發生了何事?夫君......為何還沒有過來?”
嬤嬤望著不知情的公主,內心絞痛,語氣低沉沮喪地回應道:
“公主,陸將軍今夜不會過來了......”
永寧繃緊的雙肩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鬆懈垮塌下來。
紅色蓋頭還覆在臉上看不清她的神情,語氣卻跟著低落:
“將軍今夜不來了......”
今夜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陸政聿沒來是公然挑釁皇家。
換句話說就是沒把長公主和景帝放在眼裡,甚至連表面功夫都不屑做。
而長公主不消數日就會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她的丈夫嫌棄她至此,甚至連掀開蓋頭瞧一眼她都是不願。
永寧的指尖緊緊攥在一處,她期待了許久的美夢終究是一場虛妄。
女人掩在蓋頭下的面容慘淡一笑,伸手緩緩掀起這塊付諸多日心血的大紅蓋頭,平靜地看著不遠處的嬤嬤,沉默不語。
“哎呀!”
嬤嬤見她自已掀了蓋頭忙上前幾步從永寧手中扯過紅蓋頭又仔仔細細地蓋在她的頭上:
“公主,哪有新婦自已給自已掀蓋頭的,不吉利的!”
永寧沒說什麼,反而固執的再一次將頭頂的蓋頭揭下。
她怔怔盯著眼前燭光搖曳的紅色花燭,輕聲問道:
“嬤嬤,將軍今夜是宿在另一位夫人那裡了是嗎?”
嬤嬤糾結地看向永寧,低聲嘆了口氣沒再隱瞞:
“其實,將軍幾個時辰前就出府了,好像是那個女人不見了,陸將軍帶著人滿京城找她,不讓人聲張,我也是打聽了好久才知道這回事。”
“她不見了?”
永寧抬頭望向嬤嬤,眼底帶著罕見的迷茫,陸府戒備森嚴,好端端的一個人如何就會不見了?
“可不是!”
嬤嬤想到什麼猛地一拍大腿,急吼吼問道:
“怕不是那個賤蹄子存心想壞您好事,故意選在今夜消失,那陸將軍與她年少夫妻,怎麼可能放任不管,這下不是急的滿京城找人!”
永寧低低垂下眼簾,沒再多說什麼。
不論那人是何居心,陸政聿今夜都不會再過來了。
她突然一下感到如此疲憊,前二十多年在皇宮深處拖著這副殘敗的身軀苦苦生存。
原以為嫁給陸政聿會不一樣,第一夜就如此,以後還會好嗎?
“嬤嬤,伺候我梳洗罷,我累了。”
嬤嬤還有些猶豫,低聲勸道:“公主,不再等等嗎?興許將軍再過一會兒就來了。”
“不等了,他不會來了。”
嬤嬤見永寧語氣篤定,沒敢再多說什麼,低低應了個是。
躡手躡腳地替她除去頭上沉重的頭冠和釵環,又端來熱水替她擦拭掌心。
府內此刻管事的和陸將軍都不在,幾個年輕的丫鬟踟躕不敢靠近蘭齋。
她們不知長公主的脾性如何,想來新婚之夜新娘子獨守空房怎麼樣心情也不會太好。
這幾個年輕的丫鬟互相推諉誰也不願進去服侍,怕被無端牽連。
不過並未多久,蘭齋的大門就被人從裡面關上,本該徹夜燃盡的紅燭也被吹熄。
屋外侍立的幾個丫鬟見狀暗自鬆了一口氣。
長公主沒有傳喚她們,那她們只需為公主守夜就行。
至於其他怎麼樣,她們就算是操心也無濟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