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時五天建牆全長四十里。
折算成後世計量單位,大概是一萬六千米。
嚴格的說圍牆算半成品。
由於借鑑夯土法,一丈高圍牆分三層壘上去。
最底層基本乾透。
中層接近凝固,最上面一層還是泥水混合狀態。
因此從外面看,看不到牆體只能看到木質框架。
能達到這樣的結果,陸遙已經很滿意。
同時感嘆秦人夠狠。
在豐厚獎勵鞭策下,只要幹不死,就往死裡幹。
真不能自已當人看。
此刻圍牆外。
“哈哈……”
王離左拍拍,右看看,爽朗笑聲盡顯得意。
彷彿摸到自家的磚瓦。
沒有他大公無私,拆房子補充黏土,哪來的圍牆?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有不順眼的人橫插一腳。
想到這,王離止住笑聲,看向旁邊的李由。
似是心有靈犀一般,李由也在這時候看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
同時一聲冷哼撇過頭。
相較而言,與他們差不多大的章邯沉穩的多。
陸遙看了眼沉默的章邯。
“還有些工作要收尾,我在這裡盯著,你代我進宮一趟,請大王來此欣賞奇蹟。”
“唯。”
章邯扶劍離去。
……
半個時辰後。
興樂宮。
嬴政批了一夜奏章剛睡下不久,聽到寺人彙報章邯來了,拿起放在床邊的鹿盧劍,只穿裡衣赤著雙足走出內殿。
章邯單膝跪地說明來意。
嬴政聽後劍眉微揚,“真的只用五天完工?”
即便有心理準備,嬴政初聞訊息也有些詫異。
章邯沉著回應,“臣不敢妄言,眼見為實,耳聽為虛,請王上移駕城南一觀。”
嬴政眸光微微一凝。
幾日不見,章邯言行有了幾分陸遙的影子。
三人行,必有我師。
或許就是這個道理。
總之不是什麼壞事,嬴政樂於看到臣子往好的方向發展,只要對大秦有利即可。
嬴政很快作出決定。
“來人,沐浴更衣。”
“著正裝!”
宮女、宦官立時進殿,開始替嬴政更換袞冕。。
玄鳥黑色袞服加身,頭戴九旒冠冕,腰間一柄鹿盧劍,莊嚴肅穆氣度透體而出。
章邯見此微微一怔。
沒想到嬴政如此重視,穿上了祭祀天地、宗廟等重大場合才穿的袞冕。
然而事情還沒完。
嬴政扶劍沉聲下令:
“傳詔,咸陽五百石以上官員到城南觀禮。”
“無故缺席者論罪。
咸陽的謁者、寺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出動,向俸祿五百石以上的官員傳達命令。
五百石是入殿議政門檻。
咸陽這個級別的官員,沒有也一千有八百。
更別說還有郎中、侍郎等掛名等待選官的閒職。
嬴政一道命令,令這些官員絲毫不敢遲疑,或是騎馬、或是駕車匯聚到城南。
一道牆突然擋住去路。
眾人沒當回事兒。
雖然牆有點高翻不過去,繞過去總行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相熟的官員乘車結伴同行,沿著牆根不急不緩前進,期間有說有笑。
談到興起時,有人淺吟詩歌,也有人和而歌。
就這樣聊著天唱著歌,一路歡聲笑語。
漸漸的不對勁起來。
那道牆彷彿沒有盡頭,走了許久都沒繞過去。
心急的人開始加速,架著馬車改走為跑。
一時間還是看不到頭。
馬車不斷提速,從慢跑變成快跑又變成狂奔。
越來越多人加入狂奔。
大家你追我趕,跑著跑著就變了味兒,從單純的趕路,變成誰的車更快的較量。
誰都想第一個跑到盡頭。
時至中午。
視線中出現一道缺口。
眼尖的人的認出,那道缺口是牆上開出的門。
很顯然門就是終點。
遠遠的,隱約能看到一道白衣身影站在門前。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籲——”
官員們紛紛勒馬停下。
“將作少府有禮。”
“見過將作少府。”
“……”
有眼力見兒的人下車,上前和陸遙打招呼。
陸遙一一回禮。
接著說道:“大王還沒到,請諸位稍等。”
眾人也沒意見。
嬴政都還沒進過門,他們哪敢搶嬴政的風頭。
等待的功夫,有人旁敲側擊詢問圍牆的事。
陸遙笑而不語。
隨著人越聚越多,門外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
“大王到!”
這時尖細聲音傳來。
人群潮水般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寬敞過道。
六馬拉車穿過人群。
這是天子才有的規格,嬴政野心昭然若揭。
少頃,馬車近在咫尺。
“拜見王上。”
陸遙躬身行禮。
嬴政面色淡淡,看了眼圍牆,一眼便看出缺陷。
“這就是你五天的成果?看上去似乎沒完工。”
陸遙微微一笑解釋:
“主體已經完成,等水泥凝固後拆掉框架,一丈高、四十里長的圍牆才算完工。”
自信的話語傳開,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質疑。
他們來的路上已經見識過。
雖不能確定就是四十里,但馬都快跑脫力了,想來就算沒有四十里也相差不多。
聞言,嬴政來了興趣,“你說的水泥是何物?”
“王上請看。”
陸遙走近門柱,拆開底部的框架展露出牆體。
牆體整體泛白。
這是水泥幹了的跡象。
陸遙衝嬴政一笑,“王上,借鹿盧劍一用。”
嬴政二話不說解劍丟過去。
“錚”的一聲。
陸遙拔劍出鞘,全力一劍斬在水泥牆上。
牆體有小片水泥脫落。
反觀鹿盧劍……缺了。
歷代王權象徵,歷代秦王佩劍出現一個指甲蓋大的缺口,顯然不是什麼好兆頭。
“嘶~”
現場一片抽氣聲。
見過不怕死的,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你是真的敢啊,把鹿盧劍砍缺了口子。
眾人心肝一顫。
唯恐嬴政動怒。
陸遙一點也不慌,生怕嬴政看不清楚似的,指著劍上的缺口,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不知這簡單的一劍,王上看出了哪些問題?”
聽語氣竟是在考校嬴政。
嬴政有一瞬的失神。
多少年了,再無第二人以考校口吻和他說話。
竟是有些親切。
嬴政嘴角嘴角噙著笑意。
“寡人看出兩個問題。”
“第一,鹿盧劍是秦國鍛鐵巔峰之作,卻一劍缺口,可見秦國鍛鐵技藝一般。”
“第二,水泥硬如鋼鐵,只用來建圍牆可惜。”
嬴政的看法獲得一致好評。
群臣紛紛喝彩。
陸遙卻是搖頭,“還有第三點,鹿盧劍代表過去,過去的東西遲早會被淘汰。”
說話間,陸遙指著圍牆。
“而這些新事物,才是未來秦國強大的基礎。”
“王上,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