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眼簾映入一片亮光。
他們踏著的地方被前方傳來的光照得有了形投射進眼睛。石柱靜默不語,風蝕的痕跡像時光賦予它的光榮印記。洞穴上掛著鐘乳石,形態各異的它們匯在一起,像有霞光萬里。地上立著尖錐的石筍,碧玉連廊。
他們在短暫的驚歎中穿過石柱,向亮著光的地方加快了腳步。
在看清眼前的一切時,林子煙神情一震。
只聽水滴從縫隙中落下,撞擊在石頭上,有風捲入,與水滴合奏。閉上眼睛沉浸於聲音中,便只覺靜謐,心情舒暢。
但一旦睜開眼去看,便被那詭異的場景驚起一身雞皮疙瘩。不知從什麼地方照入的光直直打在正中間。鬼影森森,飄動的不知名藍影、紅影、黑影不斷交織著,圍著正中間的石臺轉個不停。
正中間石臺上坐著個一米六五等身人形娃娃,娃娃神情生動,似是活過來了一般。它眼睛明亮,嘴角揚起,面板溫潤細膩。
它黑色微卷的披髮用帶著白色珠花的髮箍裝飾著,頭髮上還綁著繡著精緻花紋的白色頭紗。它耳朵上彆著白色花環耳墜,垂在它白淨的脖頸上。抹胸婚紗聖潔無瑕,蕾絲花邊精巧細緻,宛若它婚紗上盛開的一朵朵白色蝴蝶蘭。
它的手垂在婚紗上,而巨大的裙襬在石臺上鋪開。
它靜靜坐著,臉上帶著最為純潔無害的笑容。它就像這鬼魅供養的神靈。
鬼影綽綽,在它身邊縈繞不散。它那栩栩如生的形態愈是聖潔,卻愈是讓人心頭湧起壓抑感。它就像被看不見的鎖鏈拴住了全身,它動彈不得,只能連著靈魂凍結在這裡。
它微笑地殉隕著,就像一點點凋零的荼蘼花。
娃娃的過度模擬引起人內心的恐懼。林子煙怔在原地,像有寒流侵蝕她全身,使她呼吸一緊,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動著。
林子毅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將娃娃從石臺上抱下來。”
林子煙往旁邊一退:“不去,我害怕。”
林子毅盯著她,眼神晦暗不明。林子煙的心一提,只想將自已藏起來。
林子毅見她手攥著衣服,一副不自在的樣子,“呵,妹妹還真是......”
啼笑皆非。
他臉上笑容意味不明,話堪堪說了一半便止住。
他望向喬蔓:“要不,你去?”
喬蔓眼神帶笑,望著他的表情乖順而又溫柔。
“那......好啊。”
這麼幹脆的回答倒是出乎意料,林子毅微揚起臉,睥睨著喬蔓:“願你成功。”
喬蔓撿起地上的石塊,孤身一人向裡面走去。
喬蔓向石臺走近,她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窺伺著自已。
看來不用賭上自已的性命去看他們耍什麼花招了。
她緩緩舉起石塊,一個人影迅速竄出,男人嘶啞的聲音像鋼鐵摩擦般,他吃力地大喊著:“不!”
喬蔓被男人撞開,男人將掉落的石塊牢牢護在自已懷裡,石塊抵著他嶙峋的筋骨,在他枯瘦的手上留下印子。
男人頭髮亂糟糟地搭著,遮住他的半張臉,讓人看不清神色。
林子煙跑進來,擋住男人望向喬蔓戒備又仇視的眼神。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
男人恍若未聞,手緊緊攥著石塊朝她們逼近。
“林蔓蔓,你剛剛要做什麼?!”
男人聲音粗啞,似是很久沒有開過口般,他說話時嘴角僵硬。
“認識我?”喬蔓有些驚訝地望著他。
林子毅和光亮站在男人身後,男人立刻斜過身,警惕地望向進來的兩人。
男人擋在娃娃前,鬼影穿過他的身體。他悶哼一聲,身體在接連不斷的踉蹌後重新站穩。他堅守在原地,似是要用自已的身體做一層護罩,讓他的神明不受一絲侵染。
可惜那不是他的神明,而是鉗制他日思夜想的愛人的竹排。
林子毅掃視了他一眼,語氣森然:“原來這裡,還躲著一個小老鼠。”
男人好像快撐不住了,他瘦弱的身體在一次次重創中潰敗。他緊繃的嘴角慢慢鬆懈,終於,他一頭栽倒在地上,直直地摔在林子毅的腳下。
林子毅沒有低下頭看他一眼,只是臉上那輕蔑的笑怎麼也遮蓋不住。
又或者是,懶得遮蓋了。
“把他拉過來。”喬蔓望了眼林子煙,就徑直走過去蹲下身拖著男人移動。
林子煙愣了一下,意識到是和自已說話,立馬過去也伸手拽男人。
再次出乎林子毅的意料。
他望著喬蔓和林子煙拖著男人的身影,挑起一邊眉毛,“是敵是友還不知道,就急著救人了?
“喬蔓,過分善良可不是什麼好事。”
喬蔓將男人拉到一邊,捧起地上的水不停歇地往他臉上灑。她用冰涼溼潤的手拍打著男人的臉。
她垂下的睫毛靜止著,一雙眸子緊緊盯著男人的臉。
林子毅見喬蔓一門心思趴在男人身上,心中生起不悅,走過去拽起男人用力一晃。
喬蔓退後望著林子毅粗暴的動作沒有言語,只是依舊緊盯著男人,在腦海裡搜尋著這張臉。
見過的人太多了,讓人記憶深刻的也有那麼幾個。
終於男人的臉在喬蔓腦海裡清晰了一些。
是他?那個被玩家打傷在安全屋門口,死狀慘烈的男人?
男人身體動彈了一下,他睜開眼撞開林子毅,往娃娃的地方跑去,可下一秒他卻膝蓋一彎,重重跪在地上,抓了一手的泥土和碎石。
林子毅收回腳:“還要送死?”
男人掙扎著爬起又要往前。
“我們不動她,不過你要是死了就不一定了。”
一句話將男人定在原地,男人僵硬的身體緩緩轉過來,他望著喬蔓,嘶啞的聲音裡滿是不信任:“我看見……咳咳……你砸她。”
“我只是怕碰她會出事,想拿石頭試試。如果是你遇到了未知的詭異東西,不會這樣試試嗎?”喬蔓反問。
男人情緒安定下來。
“不過,你為什麼這麼在意一個娃娃呢?”
聽到喬蔓的問題,青筋攀爬在男人的臉上。他傳來重重的喘息聲,一聲比一聲沉悶。他的肩膀像耷拉著的白菜葉子,像快死的果蔬剛剛澆了水正維持著一絲生機。
在長久的沉悶中,他的淚水從眼角一路下滑,滑進他由於憤怒微微張開的嘴,滑在他刀割般突兀的鎖骨上。
他將頭髮隨意地扒到兩邊,用那略帶著朦朧光亮的眼睛望著喬蔓。
“那是我的愛人。
我們本來就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