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姬天羽看不到的地方,姜妍悄悄晃動手指。
任何肉食動物,面對搖晃的細小事物,必然湧起本能的捕獵慾望。
心智不全的妖獸更甚。
果然,在姬天羽看來,姜妍明明是表達友善,可妖獸們忽然暴躁不安起來。
火玫瑰扭動帶尖的臀部,六隻爪子在地上不斷劃拉。
嗦線蛇化作一灘流水,做好了攻擊準備。
而一直憨坐發呆的扁頭蟾蜍,像猛然看到什麼似的,芝麻大的小眼睛倏地橫起,綻出殘暴嗜血的黃光。
不好!他心裡感覺不對,剛要出聲制止,幾道或細或圓,帶著瘋狂殺意的獸影,向著姜妍電射而出。
姬天羽知道這幾隻妖獸不服管,可奴印在身,它們多少顧忌主人的面子,不會太過兇殘。
姜妍究竟做了什麼?難道真的和她自已說的一樣,她跟小動物天生相剋?
眼看姜妍花容失色,跌坐在地,姬天羽暗道可惜。
哎,姜妍死了的話,他得準備禮物去絕意峰道歉,走個流程,想想就麻煩。
可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
之前還猶豫徘徊的通聖鹿阿梅,忽然揚起鹿角猛甩,將那幾只幼獸一一甩出。
火玫瑰飛落到地面,抖抖絨毛,再度“嘶嘶”地往姜妍身上跳去。
阿梅嘶鳴一聲,粗壯的鹿蹄狠狠踏下,精準地把火玫瑰踩了個稀巴爛。
“啪”!爆裂聲響起,火玫瑰碧綠體液飛濺,6條長腿顫了顫沒了聲息。
……
另外三頭小獸見到火玫瑰慘狀,一時收住攻勢,不敢靠近通聖鹿的保護範圍。
姬天羽失聲道:“阿,阿梅,你怎麼會……”
他琥珀色的瞳孔抖動起來。
姬天羽料到阿梅會保護姜妍,但沒想到阿梅居然瞬間殺死了朝夕相處的小夥伴。
阿梅跟姜妍才見了一面而已啊!
難道動物之間沒有感情嗎?說背叛就背叛?
還是說,姜妍身上另有隱情?
他來不及思索,失去火玫瑰已讓他痛徹心扉,當即發動奴印,召回地面三隻幼獸。
可幼獸本就桀驁難馴,野性十足。
姜巖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樣子,在它們眼中就是唾手可得的肉食。
它們不顧奴印逼迫,三隻呈扇形包抄,試圖尋找通聖鹿的破綻。
青綠色奴印不停催動,使得它們的背上、胸膛“哧哧”冒出白煙,劇烈的痛苦更加激發了妖獸的兇性。
通聖鹿耳朵顫動,颳起風旋,將金甲刺蝟的細刺擋在身前,一雙幽藍鹿眼怒火熊熊,不時發出威脅的鼻息。
“嘶嘶”“呱……”低沉暴虐的獸聲圍繞著通聖鹿起伏,一雙雙或方或圓或大或小的眸子裡充滿血絲,只等通聖鹿一個不慎,便發動攻擊。
姬天羽罕見的慌了,他想強行召喚妖獸們回來,又怕妖獸抵抗奴印,活生生被奴役燒死。
但放任不管的話,妖獸們也會死於阿梅蹄下。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催動起阿梅的奴印,讓阿梅回到身邊。
神府中青綠靈氣狂湧,連線阿梅的御奴印光華大作,可手指粗的青綠光線劇烈顫抖,顯示阿梅並沒有服從。
怎麼可能?阿梅是他日夜照看,最用心的靈獸,自從烙下奴印,從未有過反抗。
有那麼一瞬間,姬天羽甚至以為自已認錯了。
莫非眼前這隻通聖鹿並不是阿梅,而是一隻長相相似的普通通聖鹿?
不過那豔麗異常的皮毛,多出的三雙耳朵,在整個凰臨峰都是獨一無二的,他不會認錯。
還是御奴印有錯,發揮失常?這更不可能。
每個靈武大陸的人,都對御奴印的力量無師自通。
操控奴印,如同呼吸一般自然順手。
你要告訴姬天羽,現在御奴印失常,等同於告訴他水會燃燒一樣,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驚駭之下,他無暇分辨原因,只好揚聲向姜妍賠罪。
“姜師妹,你快讓阿梅停下,是我錯了,我不過開個小小的玩笑罷了。”
姜妍兀自表演受驚嚇的樣子,對他的著急充耳不聞。
直到阿梅連著撞死剩下的妖獸,她才收回對阿梅的策反之力。
在激發妖獸兇性時,姜妍暗中凝聚神府之力,策反了阿梅。
不過她這次更加小心,沒有徹底覆蓋阿梅的奴印。
姬天羽年紀輕輕,能做到內門親傳大弟子,心智必然比尋常弟子要高出很多。
姜妍不想讓他發覺奴印的異常。
只是半控不控的狀態,比完全控制,要求的精度更高。
她之所以倒在地上,一是裝的,二也確實要集中全部精力,除錯特殊能力的力度。
好在試驗成功,她在姬天羽眼皮子下,不露痕跡地影響了阿梅。
姜妍冷汗涔涔,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姬師兄,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下次別開了。”
“先說好啊,我可沒動手,都是阿梅做的。你要幫你的妖獸報仇,就找阿梅去。”
阿梅感覺到身上奴印的拉扯感消失,懵懵地刨了刨蹄子。
它剛剛乾了什麼?好像很爽的樣子。
接著阿梅歡快地奔到姬天羽身邊,邀功地蹭了蹭。
主人主人,我殺了幾隻壞傢伙,很厲害吧?
姬天羽心口一陣悶痛,想要罵阿梅,可見到它水汪汪的眼睛,氣又消了。
是啊,小動物不懂事,怪它有什麼用。
都怪自已這個主人太心急了,平白害了四個寶貝的性命。
他黯然地揮揮手,半句話也不想說了。
又不甘心放姜妍回去。
姜妍能讓阿梅違抗奴印,以死相護,這太離奇了。
同樣的奇蹟,會不會降臨到神獸身上呢?
但凡有一絲可能,他都不願意放棄救神獸。
只是局面已經改變,他知道用強硬的手段,無法脅迫姜妍。
因此他改變策略,笑道:“姜師妹,今日我的舉動讓你不高興了,我向你道歉。”
“我會奉上兩頭二階妖獸肉以表歉意。”
“不過我峰神獸的事,還希望你考慮考慮,如果事成,我代表凰臨峰許諾,將與絕意峰結為同盟,友好往來。”
姜妍瞟了他一眼,沒接後半句話。
“好吧,你的歉意我領了。必須是新鮮的,年輕的妖獸肉,可不能糊弄。”
姬天羽接過這個臺階,點頭道:“那是自然。阿梅,走,我們送送姜師妹。”
守山弟子站在山門,盤算著一會怎麼訛姜妍。
遠遠的飄來築基修士的氣雲,他眼尖,認出是姬天羽到來。
當即恭敬作揖,正要問候,發現姜妍站在氣雲之上。
這麼快回來了?蜓翅車呢?
守山弟子心念急轉,看來,姜妍沒走多遠,蜓翅車就壞了。
碰巧姬天羽師兄下山,順路將她帶了回來。
這樣就更好了,大師兄親眼見到蜓翅車在姜妍手上弄壞,鐵一般的人證。
等會掰扯起來,姜妍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不過大師兄向來厭惡所有人,今天怎麼這麼好心?
他一臉溫和地站在姜妍身邊,笑容甚至帶著討好之色?
思索間,姬天羽帶著姜師妹落到他面前。
守山弟子行禮後,明知故問道:“大師兄,姜師妹發生什麼事了?”
姬天羽理都不理他,衝姜妍微笑道:“姜師妹,峰中有事,我只能送你到這了,期待你再度光臨。”
“阿梅也會想你的,請你務必常來“
阿梅拱了拱姜妍的手,姜妍點頭,還未說什麼,就聽見守山弟子插話道:“姜師妹,我借你的蜓翅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