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說得一本正經,柳昌明也跟著一起愣住了。王聚義此時哆嗦得更厲害了,他拽了拽柳昌明,“不如我們今日另找一個地方歇息吧。”
“朗朗乾坤,哪裡有鬼?”柳昌明正色道,“就算有鬼,我們兩個大男人肩頭有兩盞明燈,鬼不敢靠近的。小花,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有,不騙你們。”小花在牆邊整理自已的床鋪,“不過,這鬼從來不現身,所以我也沒見過長什麼樣子。”
“那你怎麼知道是鬼不是人呢?”
“大半夜的,誰家好人上這來,還只出聲音,不見人影,不是鬼是什麼?”小花把稻草鋪平,一屁股坐了上去。
“你能詳細說說嗎?”柳昌明好奇心被勾上來了。王聚義卻說:“別多問了,既然鬼不找我們,我們就別打擾人家了。”
“你還能有點出息沒有,別老遇著事了就想著躲,總有躲不過去的時候,王家還指著你呢,你給我支稜起來。”柳昌明有些恨鐵不成鋼,又回想起之前在樹林裡差點出賣自已的事情,恨得牙癢癢。
“是是是,可是……這可是鬼啊。”王聚義仍然被恐懼所支配著,就是不願去面對。
“行了行了,你且去安睡,今晚我守著你,怎麼樣?我倒不信了,鬼還能弄死我?”柳昌明實在是拿他沒辦法,只得這樣妥協道,“小花,你就單獨給我講講吧,別把王少爺嚇壞了。”
柳昌明走到小花的稻草床邊,也坐了下來,王聚義識相地去了小花床鋪的對角位置,開始整理起地上的稻草來。
“柳少爺,我在這裡住了有一段時間了,要說這鬼我是真沒見過,不過後院有一間小屋,自我來時就上著鎖,我也未曾進去過,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麼。半夜的時候,經常能聽見小屋那邊傳來鬼哭一樣的聲音,恐怖極了,剛開始的時候我也特別的害怕,可是時間一長,也不見有鬼出現,我也就無所謂了,每天睡得都很香。對了,就因為這事,我還學著鬧鬼嚇唬過路過這裡想住宿的人呢,田大俠就被我嚇唬過,不過他的武功太高了,直接戳穿了我,還把我做的鬼影皮弄壞了呢。”
“還有這樣的事?”柳昌明心中已經有了大概,他自然是不信有鬼存在的,那麼小屋裡傳來的鬼哭聲就一定是人為的了,“你經常能聽見嗎?大概多久能聽見一次?”
小花歪著頭,用手指頭悄悄地算了算,說道:“大概五六天一次吧,反正一個月能聽見個四五次。不過最近幾天好像天天都能聽見。”
“是嗎?”柳昌明覺得這件事有點反常,既然今日住在這裡,不如晚上探他一探,“行了,我大概瞭解了,哎呀,這裡到處漏風的,或許是風吹過發出的聲音呢。”
“聽少爺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是有些道理,這幾天風是有些大。算了,我不想這麼多了,累了一天我要睡覺了。少爺你也早些休息吧。”小花也不在意這奇怪的聲音究竟是怎麼產生的,反正睡飽才是第一位的。
王聚義還在整理著稻草,彷彿怎麼整理都不滿意的樣子,一會兒按按看是否舒適,一會兒又抓起一把來聞聞有沒有異味。柳昌明悄悄走到他的身後,抬起一腳就把他踹躺下了。
“王兄,這下舒服了吧,走了一天了,該好好休息了。”
王聚義瞪著大大的眼睛,想回兩句嘴,可是一想晚上還要靠柳昌明守夜,於是又把到嘴邊的話忍了回去,只是討好般地說道:“好,你也早歇著,別太熬夜了,傷身體。”
城北不似城南,雖然王聚義和小花都已經睡下,可是實際上這剛入夜不久,要是在城南,此時正是各大酒樓妓院上客的時間,而在城北,街上已經幾乎沒有什麼光亮了,各戶人家都差不多熄燈休息了。柳昌明已經習慣了晚睡,這會兒根本睡不著,只能摸著黑,一邊等待著鬼哭的聲音,一邊思考著為什麼邵思群要扮成這麼個樣子,假稱是田心出現在豐城。
邵思群離開豐城前往青國已經有段時間了,發生在他身上的種種事情柳昌明自然是想象不到,只知道邵先生扮成這樣必定有他的理由和苦衷。柳昌明相信等時機到了,他一定會以真面目示人的。
逝者如斯夫,柳昌明就這樣想著想著,自已也差點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柳昌明就感覺耳邊有風吹過。深秋初冬時節,風也逐漸鋒利了起來,吹在臉上隱隱如刀割一般。柳昌明本就穿的單薄,這一下被冷風吹得打了一個激靈,立刻清醒了過來。伴隨著風聲,他真的聽見了似有似無的哭泣聲從後院的屋裡傳來。
柳昌明仗著膽子,摸著黑一步步地走出主殿,向後院裡的小屋探了過去。小屋的鎖依然鎖著,窗戶上蒙著紙,一點破洞也沒有,也看不見光亮。柳昌明心中疑惑,這聲音越靠近小屋就越明顯,可是從屋外看來,這裡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樣子。他繞著小屋走了幾圈,仔仔細細地查探,卻沒有發現任何可以進入小屋的通道。這就奇了怪了,難道真的有鬼不成?
他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端倪來,可是又不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放棄,於是拿出了從邵思群那學來的微末輕功,費了老大的勁,終於連攀帶爬地上了房頂。月光灑在小屋的頂上,柳昌明看得清清楚楚,房頂之上的瓦片竟然少了一大塊,要不是上了房頂,還真就看不出來。他從房頂的洞往屋內窺探,卻黑乎乎地什麼也看不見,不過這哭聲倒是更加的清晰了。柳昌明這才聽清,哪裡是什麼哭聲,分明就是人發出的聲音。只不過不是一個人,而是許多人的聲音摻雜在一起,低低地吟唱,就彷彿是鬼哭一般。
柳昌明一縱身,從屋頂的洞跳進了房裡,可惜學藝不精,掉在地上的時候差點崴了腳。雖然沒有受傷,卻也跌了一個屁股墩。他揉了揉摔著了的地方,向屋內四處望去,可是這黑燈瞎火的,什麼也看不清,只能大概看出屋子裡到處都堆著些什麼東西。循著人聲的方向,柳昌明在地上摸來摸去,又把耳朵貼在地上仔細地聽,終於發現,這聲音似乎是從地下發出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間屋子裡必然會有向下的入口。柳昌明自已家裡的密室就是這樣的結構,自然再熟悉不過。他輕輕地敲擊著每一塊地磚,想看看有沒有哪塊的敲擊聲和別的不一樣。可是他敲敲這塊,敲敲那塊,聲音卻都是一樣的,完全不知道哪塊下面是空的。
就在柳昌明專心地敲著地板的時候,一個影子悄無聲息地從房頂的破洞跳了下來,一聲不響地來到柳昌明的背後。他慢慢地抽出劍來,突然往柳昌明的背後一頂,低聲道:“別動,否則要了你的命。”
柳昌明正研究地板呢,沒想到背後突然被一個尖尖的東西頂住了,知道不妙,只能舉起雙手求饒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你是什麼人,怎麼在這,快說!”黑影把劍尖又往前頂了頂,催促著柳昌明。
“我……我就是個要飯的,這間屋子暖和,我就想晚上在這裡睡……”柳昌明只能暫時編個瞎話,看看能不能應付過去。
“要飯的?哼,要飯的能從房頂進來?”黑影顯然不相信柳昌明的話。
“這……這……”柳昌明一時語塞,額頭滲出了冷汗。
“既然來都來了,那就隨我下去吧!”黑影知道柳昌明說的不是實話,不過也並不在意,繼續用劍威脅著他。只見黑影走到屋子正中央的一塊地磚邊上,用腳尖輕點了一下旁邊那塊地磚,只聽“咔噠”一聲,那塊地磚稍微陷下去了一點,使得正中央的地磚邊緣凸出了地面。
“去,把那塊地磚掀開。”
柳昌明看見黑影的這番操作,知道自已原先的猜測沒有錯,這裡果然有地下的密室,於是伸手摳住地磚的邊緣,身體一較勁,那塊地磚卻紋絲未動。
“廢物,這點用都沒有!”黑影罵道,“你師父沒教過你內功嗎?”
“小的只是個要飯的,哪有什麼師父。”
“行了,你就別裝了,你有幾斤幾兩我清楚的很,把內力注入雙手,在抬試試。”
柳昌明見實在糊弄不過去了,只好乖乖照辦,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說。於是他將僅有的一點內力運在掌中,努力地保持住不讓內力消散,再次把手伸向了磚塊的邊緣。誰知這次幾乎沒有費力,很輕鬆地就把磚塊的一邊抬了起來。抬起來之後柳昌明才發現,原來這磚塊厚得很,難怪怎麼敲都敲不出不一樣的聲音。
磚塊抬起後,下面果然是一個通道,黑乎乎的一片。黑影在後面捅了捅柳昌明,說道:“下去啊,還等什麼呢?”
“這……太黑了,有火沒有?”
“你膽子不是挺大的麼,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好漢,大俠,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進來的,您就大人大量,放過我吧。”
“那可不行,這裡的秘密都被你發現了,想走可沒那麼容易。除非……”
“除非怎麼樣?”
“除非你留下點東西,我就放你走。”
“什……什麼東西?”
“一對招子,一根舌頭而已。”
柳昌明有點後悔自已在沒有任何後招的情況下,莽撞地進了這間屋子。不過比起剛才對未知事物的恐懼,現在知道這一切都是人為的之後,反而心裡踏實了下來。
“我……我還是下去吧。”
黑影滿意地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在後面押送著柳昌明,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密道。黑影進了密道後,隨手就把磚塊恢復了原樣。通道被封閉之後完全伸手不見五指了,黑影這才掏出火摺子來,吹了一口,通道亮了起來。
柳昌明的眼睛一下子被亮光閃得什麼都看不清,適應了一陣後發現,這個通道不是很長,但是一直往下延伸,通道里這鬼哭一般的聲音也更加的明顯了。
“走吧,你不是想知道嗎,繼續走啊。”黑影在背後催促著,柳昌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黑影戴著黑色面巾,不過這時他已經把面巾拉了下來。他看起來三十來歲的樣子,瘦瘦高高的,神態並不猙獰卻能讓人心生懼意。
“看夠了沒,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黑影見柳昌明盯著自已,有些不耐煩了。
柳昌明只好繼續往前走去,來到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石門。黑影讓柳昌明站在一邊,自已來到石門前。柳昌明見他在門上摸了摸,突然一發力,石門竟然以中線為軸,旋轉開了。就在開門的一瞬間,柳昌明清晰地聽見了那些鬼哭聲原來是一群人嘴裡唸叨出來的類似唸經的聲音。
進了石門,裡面別有洞天,這是一間十分寬敞的地下室,也不知挖了多久。地下室裡最顯眼的莫過於正對大門的牆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白布,上面只有赫然的一個大字:“主”。
“光明道場!”柳昌明暗道不妙,自已竟然自投羅網,自已把自已送到了光明道場的手上。
白布之下是一個大大的講壇,上面端坐著一個人。這個人一襲白衣,面色溫和,儼然一副超脫世外的高人模樣。講壇之下圍坐著一圈人,大家都席地而坐,口中唸唸有詞,只不過柳昌明也不知道他們在唸什麼東西。
不過與這副場景格格不入的,就是在講壇的旁邊不遠的地方,立著一根木樁,木樁上綁著一個人,身上血跡斑斑,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柳昌明一眼就認出了這人,神色大變。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裴家家主裴長風。
黑影走到講壇前,屈膝下拜道:“尊者在上,副使劉大前來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