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心機靈,見娘子駐足好奇打量,便跟旁邊攤位老闆打聽。
“這位老漢,請問這樓中可是發生何事,怎如此喧鬧?”
攤販立刻點頭哈腰的雙手接住落下的幾枚銅板,邊道。
“今兒樓裡說書道人在講《青雲志》的故事呢,似乎挺精彩,剛剛開始就都是一片叫好聲。”
“哦?講的是什麼?”蓮心好奇問。
老漢遲疑幾秒,隨後傾身壓低聲音道。
“據言,說的是一位落魄書生遭未婚妻子嫌棄並逼迫退婚,然後奮發圖強,青雲直上的故事。”
蓮心‘哦’了一聲,疑惑看老漢。
這故事也挺尋常,怎麼老漢一副分享大秘密的模樣。
老漢聽出她的不解,就嘿嘿一笑。
“小人也是聽說,這故事是有例子的,且人就在住在此處。”
蓮心咦了一聲,有些驚訝,忍不住也問,“誰?”
老漢卻擺手,“小人可不敢亂說,娘子若有興趣,不如進裡瞧瞧,裡間許多人都知曉。”
蓮心轉頭,見自家娘子已經邁步往茶樓走去,忙小跑跟上。
雅茗閣規模倒是不小,共有三層,想來背後主人應該也有不凡背景。
一樓是大堂,裡邊擺放不少八仙桌。
桌子全用的黃花梨木,從桌沿到桌角都雕刻著許多複雜花紋,塗抹金漆,桌面則是大紅色,看著奢華又詭異,一點都跟雅緻的茶樓不搭。
商芩竹沉默幾秒,目光落向大堂中心的一個高大臺子。
臺子呈正方形,看著就像是一塊石頭雕刻的同版巨型八仙桌。
不同的是桌子下方擺放各種各樣的花卉,爭相鬥豔。
可搭配那金漆,也只有一個詞能搭配上。
俗不可耐。
臺子有一米高,兩三米長寬。
上方靠後的地方擺放一面近兩米的金漆白玉三扇屏風。
屏風上分別繪製三幅性感的仕女圖。
屏風兩側各擺放兩張桌子兩張椅。
桌子上放有琴和箏,有兩位美人負責彈奏。
旁邊椅子上也坐著兩名美人,各抱琵琶和長笛。
顯然是配樂團。
再往前也放著一張長案桌。
案桌後站著一名身著道士袍的中年男人。
此時他正一手拿打板,一手拿扇子,繪聲繪色的在說書。
二樓和三樓都是中空。
四邊迴廊的地方都擺放著各種桌椅,用金玉屏風隔開,無處不顯奢華貴氣。
踏入這家茶樓後,商芩竹全身感官都在表現拒絕。
這名字和裝修,對一個有那麼點強迫症的人來說,簡直是折磨。
她本想轉身離開。
這時夥計已經非常有眼色的迎上前。
“貴客可是也來聽柳陽先生說《青雲志》,正好今兒重講‘韋府忘恩欺雲志,寡情娘子狠退婚’。”
夥計眨眨眼睛,笑容似乎帶著點猥瑣,或者說看好戲。
商芩竹挑眉。
她掃視一圈,才發現此時樓中人雖多,只是這些人中不少表現異常。
他們似乎都在例行公事般的叫好,穿著上看著也很普通。
倒像是被特意叫來撐場子的。
反倒是一些看著便是有地位的郎君娘子們,都各自品茶閒聊,似乎注意力都不在說書上。
但在這種喧鬧的環境還能品茶聊天,本身就不對勁。
她來了興趣,便也跟著夥計引路,選了二樓茶座。
大概是給予客人的優待。
真正的客人茶座相鄰的兩邊茶座都是空著。
這個視角剛剛好,能把一樓和二樓三樓對面三個方向看得清楚。
此時故事正講到書生一家突然逢意外落魄了,韋小姐當街羞辱,韋老爺表面安撫,暗地裡卻拿書生一家性命做要挾,逼迫書生退親。
說書先生說得激情澎湃,講到羞辱一處時,很能調動他人憤怒情緒,不覺為裡邊的書生抱不平。
比如此時,就是噓聲一片。
商芩竹卻是聽出點意思。
這故事著實有些耳熟。
她突然就明白老漢說的又例子是什麼意思,也大約猜測到對應的是誰,不由挑眉,露出幾分興味來。
很顯然,這個故事影射的正是綏國公府和嶺南王府的親事。
她昨日聽蕭宛如說過。
當時這件事出來時,就有人故意編排故事,讓說書先生說。
氣得綏國公府的人砸了不少酒樓茶樓,勒令不準說書先生說這個故事。
可綏國公府在這件事上的確做得太噁心。
一開始退親時,也就與嶺南王世子交好的人暗地裡意思的鬧一鬧。
畢竟這件事是陛下做主,誰也不敢說什麼。
加上常恭郡主也要嫁入綏國公府,這些人就給兩分面子消停了。
只有和綏國公府不對付的才會時不時拿這件事出來說。
但一個巴掌拍不響,久而久之這些人覺得無趣,便也消停。
直到常恭郡主嫁入國公府後,傳出被苛待,且有人親眼見衛嬛在外對她態度極為惡劣。
與藺世子和常恭郡主交好的人,雖表面忌憚陛下不敢打抱不平,但為了出口氣。
說書事件就再次捲土重來,而且這次故事越發露骨直白,裡邊的反派更令人面目可憎。
而現在又突然出現這麼一出。
結合昨日發生的事,商芩竹大概就猜到原因。
其中應該有穆陽侯府的手筆。
而且估計昨日常恭郡主回府後,綏國公府又鬧出什麼動靜。
她皺了皺眉。
時下自已可用的人還是太少了,無法適時獲悉各種訊息。
她側頭耳語幾句,讓蓮心去仔細打聽訊息。
蓮心在這樣的地方雖然有些惴惴不安,但還是應下,下樓先去尋夥計打聽,再四處探聽。
蓮心剛走。
有個夥計就端著托盤上樓,來到商芩竹所在的茶座。
“貴客,您的茶水點心,請慢用。”
商芩竹隨口一問。
“聽說昨兒這有人鬧事?”
夥計現在今天沒少被問這事,便忍不住笑。
“貴客是指綏世子那事吧。”夥計似也不怕綏國公府,說起來語氣中還帶著幾分輕視。
商芩竹挑眉,不由對這茶樓背後的人更是好奇。
到底是多硬的背景,敢公然這麼跟綏國公府叫板,囂張到能影響下人的態度。
她卻不知,此時她好奇的人,便在她所處上方的包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