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兩人又在商場買了些伴手禮,準備回去帶給伊依小姨兩口子。
走出商場的時候又下雨了,江小松一手打傘一手提著禮物盒子,伊依手裡還拿著那朵花朵凋零的糖花。
哦,花瓣大部分是江小松啃的,她不捨得吃,他就咔吧咔吧地吃的就剩個花心了,就這樣她還捨不得扔。
除此之外她的另一隻手提著塑封袋,裡邊是送的兩個糖字,是“長”“久”兩個字,她也挺喜歡的,就沒捨得吃,也拿在手裡。
小雨又開始淅淅瀝瀝,路上行人打著雨傘或披著雨衣,都是行色匆匆,他們也差不多,在趕往地鐵口,準備先回去,等明天再去給小姨送禮物。
兩個人,四隻手,沒有一隻手是空閒著的,都拿著或提著東西。
還是同一個人,還是同一把傘,就連雨下得程度也好像沒怎麼變化,可伊依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想了好一會,快到地鐵口了她才發現缺了什麼。
“你把禮盒給我,我拿著。”她瞅著他手裡塞得滿滿的東西,再看看自己手裡提著的東西,怪不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提著這麼多東西,他們竟然都沒牽著手!
眾所周知,女生是一種無法揣測的生物,但其實她們都是週期性生物,有段時間可能會跟個煤氣罐一樣一碰就爆,也有段時間會和小貓咪一樣,到哪都要蹭蹭貼貼抱抱。
伊依現在就在後者這一段時期,她現在無論到哪都要跟江小松貼貼,不讓抱是不行的,不讓親親也是不行的,所以手不牽著走那就更不行了!
“沒事,不重,我拿就行。”江小松沒注意到她已經撅起一點的小嘴,隨口說著。
事實證明哪怕是遲鈍的男人,在談了戀愛或者結了婚以後也會對自己老婆高度敏感,江小松剛說完就感覺不太對勁,偏頭看了一眼她幽怨的小眼神,他馬上就懂了。
“給,那你幫我拿一下。”
“好嘞!”
幽怨的小媳婦消失了,開開心心的少女回來了,伊依接過禮盒,盒子裡邊是糕點,不重也不大,就是提著肯定會佔一隻手。
本想著這樣他就空出來一隻手,能牽她了,伊依卻發現自己的兩隻手還是騰不出來,尤其是右手又拿了糖花又提著禮盒,一點空餘都分不出來。
“那個糖花就剩兩片花瓣了,也快化了,扔了唄,剛就給你說了。”他說。
“不要。”
少女很固執,硬是把右手的東西很費勁地一個個都騰左手,這樣她的右手便空出來了,可以高高興興地牽著他的手了,就是她白嫩的左手手心都被勒出紅印子了,看得江小松心裡揪揪的。
“算了,你打傘吧,我來拿這些東西。”
“我可以的呀。”
一向弱勢些的江小松這次卻不聽她的,同樣執拗地拿過了她左手裡的全部東西,她拿到右手,再把左手拿著的傘遞給伊依。
她接過傘,發現傘頂矮了一些,江小松都需要微微彎腰,於是伊依把胳膊舉起來撐傘。
左手打傘,傘往他那邊偏不少,少女的右手便很自然地牽住他的左手,感受到他那寬厚手掌的熟悉溫度後,伊依這才心滿意足。
從商場出來,到地鐵口還需要走一公里多的路。
夏雨繁多細綴,圓潤的雨點啪嗒啪嗒落在傘頂,沒有遮擋物的地方,雨點落在地上隨即崩散,濺到四處。
天空灰濛,雲霧中看不清高樓大廈,千萬雨點渺茫斜落,他們就這樣撐著傘,漫步在繁華無數,卻在此時略有沉寂的城市中。
兩人同打一把傘的經歷有很多次,上學的時候江小松經常忘記帶傘,回家時伊依就會把傘給他,他撐傘,他們倆一起回家。
那時從學校到家的路很短很短,他打傘,送她到樓下就分別了,伊依不會把傘帶走,只會讓他拿著回家。
現在來到陌生的大城市,還是江小松打傘,他們牽手偕行,一切的一切都變了,可路途似乎沒有變化,只要他們在一起,當傘收起手分開時,他們依舊會覺得路還是這麼短,短到不能跟相愛的人繼續走下去。
少女望著漫天雨色有些感慨,想到了一些事,想起了很多事,仔細想想這好像是她頭回給他打傘。
她的右手牽著他那隻寬大的手,左胳膊高高舉著傘,她莫名想笑,覺得自己就跟小時候那些喜歡舉著一根好看的樹杈當奧特曼變身器的男孩子們一樣。
“我還是第一次給你打傘,這樣舉著傘感覺還挺奇怪的。”
“有什麼奇怪的?”
“感覺我要是說一句‘賽文奧特曼,變身!’也毫無違和感。”
“噗,姐姐,那是迪迦奧特曼,賽文是用眼鏡變身的。”
“啊,是嗎,忘記了。”
“是的,你原來還看過奧特曼啊。”
“小時候誰沒看過呀,跟你說過的,我小時候特別宅,在家裡不出門,整天不是抱著書看就是蹲電視機前看少兒頻道,你看過的沒看過的動畫片我可都看過。”
“我記得,要是你那時候出來玩就好了,按你以前說的,我家和你家離得很近,奇怪了你怎麼就不出門呢。”
“我出來幹嘛,你想早點認識我然後玩養成系呀?想的美啊你。”
“......我養成你幹嘛,小時候住一個地方我們都沒見過,就見過一個女生,還不算完全見過,唉。”
“喔?你怎麼還嘆上氣了,老實交代,你見過誰家小姑娘了?好啊你,原來我不是你的初戀?”
“......想啥呢你,懶得跟你說。”
雨滴落在地上,激起陳舊的灰塵,江小松想起一些童年往事,心中有些眷戀。
他這一輩子朋友不太多,細數起來,其實真正的好朋友只有那麼幾個,絕大多數他都記憶深刻,可仔細回想,其實故去的時光裡其實還有一位印象模糊的朋友。
她是女生,月月原本就是她養的,只是後來她說養不了了就送給了他。
那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孩,就是貌似很宅,不喜歡出門,總披個小被子隔著門跟他說話,有時候門開了,他驚鴻一瞥看到人家,江小松後來回想覺得她跟小埋的打扮真像,簡直是三次元小埋。
也不知道村子拆遷後她去了哪裡,怎麼樣了,現在是不是也跟他一樣剛畢業,有沒有物件,過上了怎樣的生活。
想著念著,江小松的餘光忽然看到伊依在似笑非笑地瞅著他。
“別誤會啊,真沒有什麼隱瞞你的,她的確是女生,但那時候我還是幼兒園的小屁孩,她也是,而且我連人家叫什麼都不知道!”
“哼哼,我知道,不用解釋。”
江小松趕緊收起這種情思,擔心老婆怒了今晚讓他睡地板,畢竟伊依醋勁大的要命。
但意外的是她壓根不追問,不問他說的是誰,好像也不關心,看起來完全不在意的模樣,這倒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等兩人坐地鐵回到酒店時已經是午後,只不過天灰濛濛的,看起來像傍晚。
江小松把手裡的東西往桌上放下,隨後人趴倒在床上,遊玩了大半天的疲憊感頓時如潮水般湧來,不過能比昨天好一些。
“你要洗澡不?”伊依坐在自己的床邊問他。
“待會吧,休息會。”
“那我先去洗了喔。”
上滬氣候潮溼,這幾天又下雨,身上沒出汗衣服也黏黏糊糊的,貼在身體上不舒服,要每天洗澡才行。
房間的窗簾一直是拉上的,開著燈,好像晚上一樣。
屋子沒開空調不是很熱,伊依把空調開啟,風力溫度都開到最高,拿了套休閒寬鬆的短袖睡衣到浴室去,待會洗完就順便換上。
哦,那條吊帶睡裙還是留到晚上房間徹底被吹熱了再穿,萬一著涼感冒可就完蛋了,說起來很好玩,上學時如果有體育課,那很多人都會湊巧的生病了,那樣就不用跑步或者做其他劇烈運動,可這會伊依特別怕她真的著涼感冒,那樣,她就白跟江小松出來了不是.......
浴室一會便有了淋浴聲,江小松躺在床上,聽著她在浴室洗澡的聲音,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出神。
沒有昨天一樣的想入非非,他的思緒又回到了以前的以前,回到了那個沒有太多快樂回憶,但是卻又叫他懷戀至今的過往。
還小的時候,那時候他爸爸還在,是包工頭,媽媽跟著幫他爸爸,他們很忙,很多時候都是好幾天在工地不回家,所以從小江小松受到父母的關愛很少很少,那時他性格有些封閉膽小,加上他年齡比其他人都幼小,故而在村裡和其他小孩一起玩時經常被欺負。
那時真正的好朋友很少,也就一兩個,晚上各自回家吃飯後他就又是一個人了。
父母沒回來,他怕黑,就把所有的燈開啟,躲在臥室安安靜靜地發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有很久,直到後來某一次來自其他小孩的惡作劇,讓他認識了一個小女孩和一隻貓貓。
於是之後匱乏孤獨的日子多了幾分光彩,江小松記得那時候他經常半夜偷偷到人家門前,他拉門環小聲敲門,她就抱著貓貓出來,他們小聲聊天,也會都摸摸貓貓。
一開始是隔著門的,後來她開啟了門叫他進來,他卻不敢,最多透過開啟的門縫看她。
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呢。
不知名的思緒很遠很遠,他閉上眼睛想到了過去,也想到了過去的人,也想著過去的人現在是怎麼樣的。
他想了很多很多,也不知不覺想了很久。
直到少女洗完澡出來,帶著氤氳的水汽坐在他旁邊,江小松這才回過神。
“你想什麼呢?”伊依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好奇地打量他。
“想以前的事。”
“噢。”
隱約是猜到了他又在想幼年的事,伊依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爬到他的床上,背對著江小松,用蘿莉坐壓著腿坐下。
“可以幫我吹頭髮嘛,剛才沒吹乾。”
“你還是要小心感冒,沒吹乾就出來容易著涼的。”
江小松沒有拒絕,到淋浴間拿了風筒,把電在床頭插座插好。
左手撩起她的秀髮,右手拿著風筒,他開著低檔熱風,輕輕搖晃著風筒吹著她還有些溼的頭髮。
她背對著他,看不到他的臉,卻能感受到那溫熱的氣流。
江小松沒有說話,安靜地幫她吹頭髮,雖然看不到臉,可伊依還是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鬆鬆子,你以前有個很好的朋友嗎?”
“嗯呢。”
“有多好?”
“不知道,以前跟你說過,月月就是她給我的。”
“那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啊,她說是她媽媽不讓她養了,就麻煩讓我養,那時候我還挺開心的,因為之前就喜歡它。”
江小松很喜歡少女這一叢如瀑如墨的秀髮,頭髮剛剛洗完,風筒微微吹著,他能聞見洗髮水清幽的蘭草芬芳。
“唉,其實說真的當初我要是知道你也在那一片,我肯定會找你去。”
“幹嘛,找童養媳呀。”
“就是想找個說話的人,你可能不知道,當時我有多孤單,要不是有她,我每天晚上能跟她傾訴一下,估計......哎,一輩子只要有幾個對的人就夠了,我現在有了你已經很滿足了,過去的事情只是追憶,最多有一點可惜。”
他自言自語的說著,手上給伊依吹頭髮的動作依舊在進行。
少女聽著他的話,嘴唇微抿。
“我知道的。”
風筒的聲音不大,卻是遮住了這句話,也遮住了那段塵封已久的過往。
江小松並不知曉,他只是像平常那樣跟老婆說些平淡小事。
“說起來,仔細一想你跟她還挺像,都不出遠門,特宅,她也愛看動畫片,有些我都沒看過,她看過。”
“因為那個年代手機還不太發達,要不然就是在家每天刷手機了,不過動畫片也挺好看的,那時候太小了,雖然看不懂,但就是特別喜歡看。”
“是啊,我那時候也喜歡跟她聊動畫片,什麼光頭強為什麼老是放過熊大熊二啦,什麼灰太狼怎麼這麼喜歡紅太狼。”
“對呀對呀,還有為什麼小蝴蝶那麼喜歡小福貴,藍兔那麼喜歡虹貓。”
“你問題也不少啊,哈哈。”
“嘻嘻,那時候就喜歡整天問問問,也沒個答案,不過這些答案後來就都知道了。”
“是什麼?”
少女回眸,眼中情意盪漾,正笑意吟吟地望著他。
“愛。”
江小松睜大了眼睛,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低頭。
“嗯,嗯......轉過去,還沒吹乾。”
“好吶。”
風筒吹的熱風太熱了,江小松的耳朵都紅了,手底下卻還捧著她的秀髮,慢慢的吹。
伊依重新轉過去了,臉上多了些甜甜的笑意。
“我也喜歡你呢,老公。”
“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