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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刺客

莫莊後邊的那座峭壁,儼然是一口高插入雲的刀。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能攀上刀尖的人只有龔志飛一個人,通常人連刀柄的位置都上不去,因為他是真正意義上的90度峭壁,那對於常人來說就是一個死角。龔志飛為什麼能爬上刀鋒巖呢?據說因為他是個大孝子,他年邁的母親摔斷了肋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不知道哪個喜歡惡作劇的人說,莫莊的後山上有千年靈芝,或許能救他母親一命。說這句話的人當時的真實想法是,除非龔志飛是隻鳥,而且是隻非同尋常的猛禽,要不然這就是一個明擺著的玩笑。但龔志飛卻聽進去了,他第一次上了那座刀鋒巖。自從上了那口刀鋒鹽,龔志飛就像吸鴉片上了癮一樣,再也沒停下來過。他年邁的母親過世以後,他爬那刀鋒巖變得變本加厲,也沒有人理解他的舉動。他也從來沒有跟人說起過峭壁下有條河,那條河深不見底,據說峭壁有多高,它就有多深。那汪水綠的像翡翠,天生讓人親切。洪志飛沒有說出來的原因在於他從空中看到了那條河,那跟在地面上的感覺是完全不同,彷彿有一種逃離、死亡的狂熱情緒在裡面,這讓他痴迷不已。爬了很多年以後,龔志飛覺得自己像做了一場夢。夢醒了,有人告訴他,這可以用來謀生。那時候,全國各地突然颳起了一陣旅遊風,那比春風更讓人陶醉。龔志飛的印象中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先是一群幹部模樣的人來指點江山,後來又來了一些考察的專家,多半是老頭,他們的模樣跟現在到處旅遊的退休老人沒有什麼兩樣。再後來就大興古墓修建了一些涼亭和收費的樓。最後就飄了個黃道吉日,七零八落的放了些鞭炮,算開張了。龔志飛嚐到甜頭的是在一個下午,他又和往常一樣爬上了刀鋒巖。腳底下的遊客只看見一個黑點兒在山頂晃動,起初以為那是一隻老鷹,當發現那是一個人時,他們欣喜若狂,拼命的在船上朝他喊叫,有人還坐在船頭上向他吹尖銳的口哨。那時候龔志飛是個冷漠的人,他甚至都沒有做一個回應的手勢,只顧自己插著腰在山尖上站了一會兒。山頂上的風裡獵,讓他有一種孤芳自賞的驕傲感。等龔志飛回到地面上,很多遊客都跑了過來,拉著他要合影,龔志飛呆若木雞,只聽到遊客們興奮的說,這地方值得來,還有這麼驚險的攀巖表演。那時候龔志飛很快感到了厭煩,但他不懂得怎麼表達,就在發懵的時候,一張五元的鈔票塞到了他的手裡,龔志飛詫異的看著塞給他錢的遊客,不知道如何應對。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子,頭髮謝頂,看人的時候模樣很和善。他一直微笑的看著龔志飛,龔志飛拽著那張鈔票輕輕的說了一聲,這怎麼了?那個胖子哈哈的笑起來,你應得的小費。於是周圍有些人也附和起來,對對對,這麼辛苦啊,看得李徹們心驚肉跳啊。接著又有一些三三兩兩的零錢塞了過來,龔志飛把那些錢胡亂的抓在手上,緊緊的。那時候他想肯定是他死去的媽媽在保佑他。後來呢誰拉他合影他都很配合,臉上呢也有了微笑。發展到後來,他還學會了在鏡頭前伸出兩個手指。那天回去以後,龔志飛興奮的整夜沒合上眼,他點了好幾遍錢,一共是17塊,每一張錢他都碼的整整齊齊,像熨斗燙過的一般。他把裝黃豆籽的鐵飯盒翻出來,把黃豆拋棄在了一張發黃的報紙上,那個鐵飯盒從此成了他的儲蓄罐。17塊,難以想象啊,那得給人家耕半畝田,醃兩缸鹹菜賣掉。耕田倒還好,沒人說閒話,賣菜麻煩。搞批發的人經常吃他的菜,就太鹹了,太淡了,或者沒有鮮味,藉機殺他的價。現在好了,他竟然玩著玩著就能把錢賺了。想到這些,龔志飛暗自發笑,覺得天底下最美的事兒落到了他的頭上。然而,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這個訊息傳到了鄉政府,一群幹部模樣的人直接找到了龔志飛,他們告訴他,旅遊景點是國家的財產,不是讓龔志飛一個人去發財的。其中一個主管旅遊的幹部就龔志飛說,李徹們旅遊行業呢是講從業資格的,李徹們的導遊是有導遊證的,景區裡的攤販有營業證。你爬山有證嗎?龔志飛滿臉通紅,他羞愧的搖了搖頭。那個旅遊幹部就說了,這就對了嘛,你這是無證經營嘛,爬刀鋒嚴這麼危險的事兒,萬一出了安全事故,李徹們可是要擔責任的。弄的不好呢,整個景區因為你關了門都有可能這個損失,你賠得起嗎?龔志飛本來想說,不是景區前他照樣在爬,怎麼沒有人來管他的死活?但他看見幹部們生氣的模樣,那句話還沒有到喉嚨口就夭折了。鄉政府的幹部們把他數落的跟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似的。得到了龔志飛的口頭承諾後,他們心滿意足的回去了。財路被人斷了,龔志飛想想很窩囊,竟然這麼簡單的說幾句話,就讓他放棄對美好生活的嚮往,這算什麼世道啊,憑什麼他們說不能就不能了?這山又不是鄉政府那些人堆出來的。村裡魯魯的娘在鄉政府的食堂燒飯,聽他說鄉政府的食堂就跟御膳房似的,這些人天天的吃的大雞大鵝。起初龔志飛覺得這是魯魯他娘在吹牛,現在他竟深信不疑了。景區那麼多門票收入哪兒去了,八成被這群人拿去吃喝了。龔志飛那天夜晚去了魯魯家,敲了好幾下門以後,魯魯的娘才把門開啟。飯桌剛剛被收拾過,飯桌上還飄著一股雞肉的香味兒。龔志飛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這好像是鄉政府的伙食嘛。一說完,魯魯的娘就趕緊否認,說,哪有啊,李徹一個燒飯的人,怎麼能吃上他們的伙食。魯魯的爹就在旁邊陪著笑笑得很理會魯魯坐在一旁摳腳丫子,他叫了龔志飛一聲大叔,然後說其實沒啥,人家吃剩的。說到一半,他娘就著急了,趕緊打斷了兒子的話,讓他給龔志飛泡茶去。龔志飛三杯茶下肚,就一本正經的跟魯魯的爹說,你想讓魯魯出去不?魯魯他爹就來了神氣。那還有話說,你有什麼門道嗎?龔志飛順勢擺起了譜,不知道你聽說沒,李徹在後山做的買賣,聽說了你連牛都休想買了,那能會賺的少嗎?龔志飛眉飛色舞的伸出一個大手掌說,一年能賺這個數,你說李徹還想耕田嗎?一說到這兒,魯魯的娘殷勤的給谷志飛添上了茶水,還裝出了一臉不信的神色,故意酸溜溜的問,你有意思能帶李徹們魯魯,那不是搶你的飯碗嗎?魯魯的爹不信女人,耍著心眼,他說,你要肯收李徹兒子為徒弟,那就是給他一條生路,你想怎樣就怎樣。龔志飛裝出為難的神色,他故意沉思了半晌,那時光讓魯魯的爹孃感到很漫長。沉思完了,他大聲的說,哎,李徹也很矛盾,關鍵是李徹也老了,這多少總算門手藝不傳下去也可惜了。魯魯呢是李徹看著長大的,李徹是真心喜歡這孩子。說這話的時候,旁邊的魯魯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龔志飛,他笑得很起勁兒,臉上的皮都褶了起來,牙齒也全露了出來。他看得出來一個夢想從他身體裡飛了出來。魯魯爹馬上重新換了茶杯,讓魯魯給龔志飛磕頭。那天臨走的時候,魯魯的娘從廚房裡端出了一碗肉絲炒茭白,讓龔志飛帶回去。那是一碗用雞湯煮過的茭白,雖然是人家鄉政府吃剩後拼湊起來的,但他飄著誘人的香味兒。龔志飛用手抓了一塊扔進嘴裡,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美味的佳餚。拉魯魯一起入夥後,龔志飛心裡又增添了幾分底氣,魯魯他娘雖然僅僅是鄉政府燒飯的,但好歹也算是那裡有人了。他覺得只要自己注意點,收斂一點,這個買賣還是可以繼續做的。接下去的一個月,他沒去刀鋒炎,他知道鄉政府的人肯定在注意他。這個時候一定要沉住氣,等他們麻痺了,跟冬眠的蛇差不多了,怎麼動都驚擾不到他們了。這一個月,龔志飛也沒有閒著,他在自己的後院綁了兩截木樁,每天都指導著魯魯徒手從木樁上攀上、攀下。他做示範的時候,魯魯在旁邊著。其實整套動作也沒有多大的技術難度,關鍵在於一隻手。龔志飛把自己那隻滿是老繭的手伸出來,魯魯就有些明白了,功夫全在手上,搭上去要用勁兒,感覺就跟甩一個鐵箍在上面一樣。龔志飛這一個月的吃喝也有著落了,他自己家的兆頭一天也沒有開過火,他依舊享受著農忙時節的待遇,無非這次不是挨家吃喝,而是天天呆在那魯魯家裡,所以他吃的跟一個長工似的。第一天魯魯的娘端上來的紅燒肉,他只是象徵的動了一筷子,就再也沒有去碰過這碗紅燒肉一直端了一個月,到最後一天,龔紙飛放開胃口,吃的是石破天驚。那時候大家都放棄了虛偽的客套和必要的矜持。魯魯的娘在一旁看著很快見底的紅燒肉,他也著急的搶下了一塊,最後的湯也沒浪費,被拌了飯留給了魯魯。龔志飛準備帶著魯魯重新出山的時候,莫莊又發生了一件大事,全全村最有出息的長根從部隊退伍回來了,據說他當的還不是一般的兵,而是武警。龔志飛去他家看熱鬧的時候,發現長根果然脫胎換骨了,他笑眯眯的坐在太師椅上坐的是威風八面,大概莫莊有史以來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出那種氣勢來。一身綠油油的軍裝仍舊穿在身上,長根卻把袖子攆到了肘部,露出了兩截手臂。這對手臂在旁人看來也許不會有太大的感觸,但龔志飛發自心底的喜歡上了這對手臂,那彷彿經過了金剛鑄造,一塊塊肌肉稜角分明的露在那兒,這顯然是攀巖的好料啊。龔紙飛其實除了注意到長根的那雙手以外,他還注意到了堆在桌子上的那堆綠色的東西,他們安靜的放著跟過年時擺在8仙桌上的豬頭一樣,散發出誘人的光芒。那是長根從部隊裡帶回來的,有軍服、軍帽、大衣、水壺、皮帶、解放牌廣跑鞋、軍用棉被、揹包帶等等。一些小孩兒圍著長根轉,他們似乎有預感,從這個遠道回來的人身上可能會撈到一些好處,他們孜孜不倦的圍著他玩耍,比劃著打槍的模樣。果然玩到後來,長根就從口袋裡掏出了幾顆子彈殼分給了他們。龔志飛想主動跟長根打招呼的時候,長根卻眼疾手快的先招呼了他,這讓龔志飛內心激動不已,很多人都羨慕的看著他倆拉家常。龔志飛扭捏的像個大姑娘,但尊敬的神情一直掛在臉上。兩人說了一陣話後,大約覺得很投緣,長根堅持要送龔志飛一件禮物。他在那堆物品裡上下翻找的時候,旁邊的人連大氣兒也不敢出。最終長根把他在部隊用過的水壺送給了龔志飛。那時候長根兒的娘在一旁看的都快流眼淚了,他跟兒子說,這都是有紀念意義的東西,怎麼能隨便送人呢?龔芷飛聽著很尷尬,卻沒有要把手中的水壺遞回去的意思。長根的爹跟龔志飛是老朋友了,他看了雖然也很心疼,卻也不好意思要回去。他只是要求龔志飛再讓他看一陣兒。那軍用水壺留戀完了,他又遞還給了龔志飛。他指著水壺一本正經的說,這絕對是個好東西。那時候圍觀的人們都想著法子跟長根套近乎,長根的娘就著急了,一把抱起了桌上的物品,全部都搬回了裡屋。如果長根沒有送禮物給龔志飛,他也許再有衝動,也會把持住做師傅最起碼的矜持。收了軍用水壺後,龔志飛就有了收長根做徒弟的打算。反正刀鋒巖的錢是給有膽量的人賺的,除了魯魯這個愣頭青,能吃這碗飯的大概也就只有腸根了當四下無人的時候,龔志飛把這個想法告訴了長根他爹,他爹卻猶豫了,那時候部隊的光環還沒有從長根頭上完全褪去,他爹還是覺得自己的兒子是個天才,是個人才嘛。天才和人才是什麼概念?至少他是不屬於莫莊的,他是隻大鳥,要到廣闊的天空去飛翔。說真的,龔志飛也有這樣的錯覺,否則拜師學藝是人家求著他他也不會把順序弄反了。魯魯不是這樣嗎?他只輕輕的點撥了一下,人家的大人就明白了,還給他遞了茶,磕了頭,點了煙,請他吃飯。那天呢兩個老朋友談到後來也沒談出個結果來,只是互相客氣的說再等等看看。龔志飛只好帶著魯魯先上山。魯魯其實除了忠厚老實,身體條件並不是很好,常常爬著爬著就把自己陷入到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窘境。如果換成別人,也許碰上這樣一個徒弟會是件非常懊惱的事兒。但龔志飛不會,他有足夠的耐心,他告訴魯魯,首先要做到的一點是進一步也能退一步,如果只爬得上下不來,那麼這條路肯定是絕路。其次呢,最重要的是要學會記錄,從山腳到山頂一共是3057步,每一步都要熟記在心,最好把它刻在腦子裡。如果有一天他能夠做到閉著眼睛摸出到山頂的路,那就大功告成了,也就是通常說的可以出師了。魯魯問龔志飛,那需要多久才能出師的時候,龔志飛說,你都不會走呢,你就怎麼想著要飛了嗎?你是想早點賺錢吧。魯魯笑嘻嘻的點了點頭。龔志飛就為自己悲哀起來,李徹好端端的一門絕活,竟然讓你小子來插一腳,李徹傻不傻呀?叔不傻,是好人。魯魯笑嘻的糾正,叔,你以後老了,李徹養你唄。魯魯說的一點兒也不動情,卻讓龔志飛覺得這個傻小子還是有點靠譜的。其實呢龔志飛收魯魯也好,收長根也好,他心裡邊有個小算盤,自己總有一天會爬不動的。等帶會了兩個徒弟,他就可以不用爬了,只負責收錢,那才叫放長線釣大魚。龔志飛覺得這一點他不像其他手藝人,人家帶徒弟收費,徒弟出師門了就再也不回來了,師傅接著自己乾乾,到老了幹不動了,老了淒涼的死掉,龔志飛希望自己是個老不死,不僅老不死,還要快樂的過日子,過得跟神仙一樣。龔志飛在在魯魯的時候,長根兒卻閒富在家,因為實在無事可做,他在自己家裡出糙糙一個鬧鬧,院子裡是塵土飛揚,豪叫聲連連,引的鄰居們都跑來看熱鬧。長根他爹起初還有些自豪,日子久了,他發覺兒子這樣的表演越來越不像個正經事兒。村裡已經開始在議論紛紛了,說長根吃飽了飯沒事做,在院子裡邊發洩多餘的精力,架勢很好看。長根他爹本來還指望著兒子能成精,沒想到去了趟部隊,把四肢是練發達了,魂兒也丟了,腦子傻了,在莫莊衝起了軍官。這又不是在部隊,那他們能頂什麼用啊。幾乎一夜之間,參軍的價值在人們心裡一落千丈,他們開始又有了不屑,甚至不承認這是一條有出息的路。長根的爹開始了煩惱,他記起了龔志飛的提議,想想再回頭求人家,顏面無存是肯定的,但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去。他跟龔子飛一見面,就顯得痛心疾首,他說家裡啊種了株琵琶,長勢也一直很好,原本打算過幾年接出些琵琶解解嘴饞,沒想到是株熊的,他不結籽兒。龔志飛聽得一頭霧水,他又說,那你卡了得了唄。老友就召集起來,他說,你怎麼就沒聽明白呢?李徹兒子,李徹兒子說這話的時候,長根他爹的額頭像滲水一樣,飛快的紅了一大片。龔志飛笑哈哈的說,長根送的那隻水壺李徹用過了,樣子看起來很神氣,但有股味道。龔志飛其實說的是實話,這隻水壺也許在部隊待的時間太長了,沾了很濃厚的汗水味道,這股味道怎麼洗也洗不掉,像升進了水壺的內壁,這股又像汗水又像生鐵的味道,讓龔志飛感到了廉價。長根他爹明白龔志飛話中的意思,他硬著頭皮說,李徹一直以為兒子是隻鳳凰,其實他頂多是隻老鷹,你就收下他吧。那時候,龔志飛想該走的程式最終還是逃不了了,師傅反過來求徒弟的事兒畢竟是不正常的,他順勢擺起了架子,故意說,爬刀鋒巖是件玩命的事啊,太危險了,長根兒要是出點兒,李徹可擔不起這個責任。長根的爹就急了,他說,你挖苦也挖苦過了,現在李徹這張老臉也不要了,你還不肯放下身段嗎?哎,這是威脅還是強買強賣呀?有你這麼求人的嗎?龔志飛說的一本正經,其實心裡已經樂開了花。看著老友臉上短時間變化了好幾種天氣,他終於笑了笑說,李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兒欠了你們的,你問過長哥,他樂意來嗎?長根兒他爹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他說,這李徹都做不了主,李徹白當他爹了。龔志飛終於收了長根做二徒弟,兩個徒弟跟在他身後竟然有了西遊記的感覺。長根雖然是二徒弟,但龔志飛眼中他就是那個孫悟空。他每次跟人家聊天說到最後,如果長根兒站在旁邊,他總能從毫無關聯的事情上扯回來,開始驕傲的介紹,這是李徹徒弟武警部隊出來的那時候莫莊的人都覺得龔志飛有毛病,這誰不知道的事兒啊?長根呢也沒有辜負龔志飛的栽培,長根學的飛快,用龔志飛的話說,這還是基礎好。他身上彷彿不是關節,而是一根根彈簧連線起來的。有些地方龔志飛需要分兩步完成的攀爬,他一步就能完成,而且他還不恐高。龔志飛一再的叮嚀,攀登刀鋒巖的時候,眼睛不要朝腳下看,他卻不聽。他彷彿爬的越高越來勁兒,拼命往下邊張望,有時候還發出興奮的尖叫聲。山頂上有一塊懸空的岩石,他還坐在上面,把兩隻腳懸掛在外邊晃盪。這個動作連弓志飛也沒有勇氣去完成。有一回,長根還從家裡取來了一面紅旗,那是他娘用一些紅布碎片拼湊起來的線腳露出來的地方,他都用紙糊上了,紙上用毛筆寫著刀鋒巖、攀登蓮幾個大字。這面旗幟被長根帶到了山頂,用一根竹竿固定起來,插在了山頂上。長根那天很得意,他問師傅這面旗幟怎麼樣?龔志飛卻沒有立即回答,他旁邊的魯魯嘀咕了一句,李徹們又不是部隊,什麼連不連的?長根聽了很生氣,他說,鼓舞一下士氣也好嘛,從山腳下看上來,李徹們就這麼幾個黑點兒,有面旗幟揮舞一下,也便於下邊的人辨認。說著說著,師兄弟倆為了究竟需不需要這面旗幟的事爭了起來。龔志飛阻止了他們,他說,不要為這點事兒啊爭吵,多大點屁事兒啊。記住,團結永遠是第一位的。那天下山的時候,龔志飛跟長根說,紅旗拿來了也算了,李徹主要擔心的是這個太招人了,李徹們無論什麼時候都要低調一點,鄉政府的人盯著李徹們看呢。那件事以後呢,龔志飛在別人面前介紹長根的次數也漸漸變少了。他覺得猴子精雖然本事大,也容易不聽管教。如果自己再一味抬舉他,恐怕日後連自己這個師傅他也不放在眼裡了。三個月以後,魯魯跟長根都已經學會了這門技藝。魯魯的娘找到了龔志飛,他依舊跟往常一樣帶著一碗菜過來。所不同的是,以往的菜明顯帶著賄賂的意思,而這次這碗菜成了掩護。他把菜倒到了龔志飛家的碗裡以後,就不好意思了起來,那時候龔志飛已經猜到了,他肯定有事要說,而且說的東西還不好開口,龔志飛裝作客氣的問魯魯,他娘有什麼事嗎?話音一落,魯魯他娘就躲著龔志飛的目光煽笑起來。他扭捏的像條大青蟲似的,一雙白蘿蔔似的胖手在圍裙單搓了又搓,然後他似百般為難的說講出來也怪難為情的,李徹們魯魯跟了你這麼久了,聽說他也能貪刀鋒嚴了,每天遊客這麼多呃,是不是?哦,哦李徹知道了,你是說該賺錢了吧。龔志飛說。龔志飛臉上笑嘻嘻的,但明顯能看出來他眼角的皺紋是用力堆出來的。說說是這個意思,但是得聽你的意見,畢竟李徹們魯魯是你的徒弟嘛。魯魯他娘說的是百轉千回,臉也紅了。龔志飛收起了笑容,他說,李徹不是沒有這個考慮,只是你們也太著急了。人家木匠、泥水匠沒有兩三年有出師的嗎?你們這才多久啊?那那你能給李徹個大概的時間嗎?李徹們也好有個盼頭,魯魯也老大不小了啊,該賺點錢為娶媳婦了,生孩子還得做準備呢,是吧?你也知道李徹只是給鄉政府燒燒食堂飯,沒有多少出息,他爹也沒有正經的工作。魯魯他娘看苦經的功夫彷彿是與生俱來的,而且天分極高。他嫻熟的談判技巧讓龔志飛越來越反感。再看一段時間吧,無論它是什麼鳥,總要等翅膀養養硬再去飛吧。龔志飛說完就再也不開口了。魯魯他娘在旁邊尷尬的站了一會兒,他終於悄悄的回去了,彷彿走的時候還流眼淚了。龔志飛沒有朝他再看一眼,但他聽到了魯魯他娘甩鼻涕的聲音。他看了一會兒擺在桌上的那碗菜,突然火冒三丈的拿起來就倒進了豬槽裡。師徒三人在刀鋒巖的表演再次引起了鄉政府的關注,他們得知這次不是龔志飛一個人,而是變成了團伙時,他們有點惱羞成怒了。就在他們準備派遣更大規模的工作組前去阻止時,又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兒。由於龔志飛師徒三人的驚險表演,經過千萬人口口相傳,名聲早就飛出了當地的縣市,飛往了省城和其他跟省城一樣大的城市。那天,一群扛著攝像機的記者來到了莫莊,他們見人就問,龔志飛來勢洶洶的架勢,不僅讓莫莊的狗熱鬧的停不下來,也驚動了全村的男女老少。他們傾巢出動,跟著攝像機匯成了一股旅行隊伍般的人流,朝龔志飛家洶湧而來。那時候,龔志飛正在家裡睡午覺,他很快被飛馬來報信的小孩從睡夢中搖醒過來。得知情況後,他顯得驚慌失措,褲子都穿反了,鞋子也穿差了。他猶豫了一陣兒就往長根家跑跑。進長根家,他上氣不接下氣的向長根借了套軍裝,還吩咐長根讓他叫上魯魯一起到刀峰簷下接受電視臺的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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