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三人都沒有話說,魏桓錦雙手拽著紀堯川把人隔開拿頭蹭紀堯川的臉,不願讓其他人靠近,陸行舟臉色越來越陰沉,像是烏雲密佈的天。
看著張銀色的面具,有些礙眼,伸手扯下紀堯川臉上的面具,摸著他下顎的咬痕。
“疼不疼。”
可惜紀堯川一個眼神都沒給。
還未到晚上,街上的人都出來開始在夜市裡擺好攤掛上紅燈籠,還有賣花的小孩四處轉悠,身邊的吆喝聲不斷。
“哥哥要買花嗎?”
紀堯川低頭看著和自已腰齊高的小孩,手裡舉著一朵盛開的荷花,白色的花瓣尖上帶著粉紅,散發著陣陣清香。
那小孩腳下踩泥土,破爛不堪褲腳溼答答的,像是才從哪個荷塘裡跑出來。
“哥哥,不貴,買一朵吧。”
小孩看見周圍好多人都在買花,但是他家裡沒有種,只有破破爛爛的房子和一個重病的爺爺,自已跑到外面沒人管的荷塘裡摘了幾朵,蓮蓬裡的蓮子留在家裡給爺爺吃。
紀堯川沒心情買花,但是看著小孩可憐,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刺繡精緻的小包遞了出去。
轉身就走。
“哥哥,不用這麼多。”
小孩才抬頭卻發現人不見了。
今天是七夕,陸行舟昨晚說什麼也要一起出來。
可是一開始他們商量好了的,白天的時間是屬於紀堯川自已的,紀堯川也不想見到陸行舟,可是現在陸行舟打破了他們兩之間的界限。
陸行舟看著不言語的紀堯川抱著孩子一個人走在前面,心中的鬱悶按了又按。
“春然,等等我!”
“川川今天想吃什麼啊?”
魏桓錦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自已的衣袖裡掏,摸出幾個銅板。
剛才他看見紀堯川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了那個小孩,像獻寶似的捧在手心給紀堯川看。
“小錦還自已有小金庫啦?”
“當然啦,我以後長大了可是要養川川的!”
紀堯川沉重多日的心情在這一刻也得到了緩和,緊繃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陸行舟繞到紀堯川身旁,牽起藏在衣袖中的手。
紀堯川步伐一頓,轉頭盯著他,剛微微揚起的嘴角瞬間落下。
“放手。”
“川川叫你放手!”
魏桓錦看著紀堯川又不高興了,皺著臉拿短手去揮眼前的人。
陸行舟偏頭,更加肆意妄為,靠著紀堯川的耳邊,輕輕念道。
“不放,這輩子都不放。”
兩人在路中間僵持不下,紀堯川使不小力一腳踹在陸行舟腿上。
眼前的人面色不改,笑的邪氣,抓的更緊。
魏桓錦看在眼裡,氣的臉都是紅的,想罵陸行舟可是紀堯川沒有教過他罵人話,越想越難受,憋在心裡的苦悶瞬間炸開。
眼淚順著眼眶淌下來,雙腿一蹬靠過去,一口咬在陸行舟的肩膀上。
紀堯川眼中滿是慌亂,連忙轉身捂住魏桓錦的腦袋,整個人抵在陸行舟胸膛,把魏桓錦擋的嚴嚴實實。
怎麼辦,怎麼辦,紀堯川急的在心裡盤算如何是好,魏桓錦的耳朵露了出來。
街上這麼多人,看著小孩頭上的貓耳朵,指不定會被當成什麼妖物。
陸行舟皮糙肉厚,那一小口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肩膀上還戴著一圈口水印,看著紀堯川這麼維護這個孩子,眼裡幽怨的眼神都快化成實質了。
紀堯川越是維護這個孩子,陸行舟都會對那個不存在的女人更加記恨。
魏桓錦還不死心對著陸行舟又踢又踹,紀堯川壓低聲音帶著警告的語氣。
“小錦,別鬧!”
這句話也傳進了陸行舟耳朵裡。
陸行舟把人圈進懷裡,真好似錯生出一家三口的感覺。
紀堯川渾身僵直,頭抵在陸行舟的下巴,不敢抬頭。
“陸行舟,陸行舟,我不舒服,我想回去。”
魏桓錦情緒波動太大,身後的尾巴也跟著冒了出來。
紀堯川急的滿頭大汗,說話都不利索。
還好魏桓錦還小,用他寬大的袖子能夠遮住一點。
“可是你昨晚答應過我的!”
陸行舟有些不高興,低頭就發現紀堯川臉色緋紅,臉頰上還沾著汗水,好像真的看著不太正常。
他把紀堯川推開,想拿手掌探探額頭的溫度,紀堯川使勁往他懷裡鑽,情急之下按著懷裡亂動的小孩,抬頭吻上陸行舟的下巴。
“回去吧,聞卿。”
急切的語氣之中帶著淡淡的懇切,陸行舟預設那是他在撒嬌。
“走吧!”
今晚為紀堯川準備的煙花被他拋之腦後,上揚的嘴角完全壓不下去。
紀堯川把魏桓錦捂的嚴嚴實實,一個人走在前面。
“小錦還好嗎?”
魏桓錦早已哭的喘不上氣,趴在紀堯川懷裡抽噎,尾巴順著衣袖鑽了進去纏著紀堯川的手臂。
“川…川,不要和他一起。”
“我不喜歡他。”
小孩子說話像是包著一層糖果,說起話來拖著尾音奶聲奶氣。
紀堯川時不時的轉頭,看著身後的陸行舟還在邊走邊傻笑。
“你怎麼會長出耳朵和尾巴呀?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嘛?”
前段時間紀堯川眼見魏桓錦的耳朵尾巴消失不見了,說把人帶出來玩玩,別把孩子關壞了,誰知道現在又突然冒了出來。
經過上次劉秀的事,這地方格外信神明,紀堯川能接受魏桓錦,但是這個地方的人他不好說。
“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人。”
魏桓錦記憶中自已只是一隻紀堯川養的小貓,卻在一個夜晚突然變成了人,這對他來講也是一個不小的衝擊。
“我這樣很可怕嗎?”
自已變成人的第一天起,眼睛就被纏上了一條絲帶,紀堯川沒說但是魏桓錦也知道。
因為自已的眼睛和人類不一樣。
看著紀堯川焦急的神色,魏桓錦的耳朵微微顫動,下意識的以為紀堯川也不喜歡他這個樣子,可是他只是想當一隻小貓,人的情感複雜人性又貪婪,他討厭人類,只是除了紀堯川。
如果能夠毀滅這個世界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是,但是紀堯川要留下陪他。
“不會啊,這個樣子很可愛的,我很喜歡小錦,我只是不想讓其他人看到。”
紀堯川安撫著魏桓錦,輕拍著魏桓錦的背低聲安慰。
或許是苦累了,聽見紀堯川的低聲輕語,帶著有些顛簸的懷抱,魏桓錦眯著眼睛漸漸睡著。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從封印裡解除,靈力還未恢復,那晚在劉府保護紀堯川不被傷害,好不容易恢復的靈力就一瞬間耗的徹底。
每天積攢起一點的靈力都用來進入紀堯川的夢境,第二天就會把自已做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或許魏桓錦也只以為自已是一隻人畜無害的幼貓吧。
紀堯川躲開密集的人群,蹲在逼仄小巷裡,看著魏桓錦的臉上還帶著淚痕,陷入夢境。
“小錦?”
拿著荷花的小孩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拿著一頂帽子,有些破爛,是那竹子編的,上面還有些黑色的黴點。
“哥哥,給他帶吧。”
小孩看著紀堯川懷裡的孩子頭上長著一對黑色的耳朵並未表現出害怕,反而還拿出背後爺爺給他編的小竹帽子。
“你….?”
紀堯川雙手停在空中,不知道該遮還是不該遮。
“哥哥,我沒看見,先給他帶上吧。”
紀堯川撥出一口氣,小孩還是小孩,嘴上說著沒看到,但是遞過來的手還在發抖,接過帽子扣在魏桓錦的頭上。
“謝謝了,麻煩你不要說出去。”
“不會的哥哥人這麼好,我知道懷裡的他不是壞孩子。”
說著還拿出揹簍裡的的幾朵蓮花一起塞到紀堯川手上。
“小孩,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夏年,盛夏的夏,年歲的年。”
夏年像是想起什麼,從袖口掏出黑色錦囊。
“哥哥你給我的錢太多了,我不用太多。”
紀堯川看著站起身,看著懷裡睡著的魏桓錦,放下心。
“拿著吧,小孩。”
“去買點好吃的,不夠帶著這個錢袋到世安府找我。”
夏年臉色木訥,看著高挺的背影,白色長袍的男人語氣溫柔,手裡拿著他送的荷花,揮手道別。
“世安府?”
他是世安王爺!
三年來,一直戴著個青面獠牙面具的世安王爺,原來長得是這副仙人模樣。
紀堯川只在顏州百姓面前出現過一次,就是那天站在城牆上,宣佈把百姓從地獄中解脫出來的那次。
可惜那天陽光太刺眼,城牆上的面容根本看不清楚。
後面大家只會看見一個戴著面具的王爺,沒人知道他長什麼樣。
大家都猜測是王爺閻王面菩薩心,戴著面具只是害怕嚇到別人。
世安府的地位和西邊廟裡的神女有著相同的地位。
因為他們都在守護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