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離我遠點。”李民正起勁地打著遊戲,突然頭上被兩道陰影掩住,抬眼就看見兩個礙眼的傢伙。
他面上明晃晃的嫌惡表情讓申初於這個人民教師有些心梗。
好想給他上一課,如何尊重他人。
“李民,你天天打遊戲不累嗎?”申初於問道。
李民給了他一個看白痴的眼神。
“!”這破小孩!這一刻申初於有點想教育孩子。
李民才不理會毛都快炸起來的申初於,調整一個舒服的坐姿,慢吞吞道:“不打遊戲,我幹什麼?”
申初於:“你靠打遊戲賺錢嘛?”
李民頭都不抬,“不靠。”
“難道你不賺錢?”
李民那眼神看著申初於好像在說,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我不正在賺你的錢嗎?
“......”
申初於心梗,“我說的是,你就不想出去外面闖蕩嗎?”
李民收回視線,毫不猶豫道:“不想。”
正當申初於無語之際,賴薄舟語出驚人,還驚鬼,“為什麼要殺人?”
申初於呆呆地目光移到賴薄舟的臉上,心道:“不是,大哥你這麼直接的嗎?不怕他惱羞成怒殺了我們嗎?我們可還沒找到誅怨器啊。”
李民目光帶刀直射賴薄舟,手上打遊戲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的眸似乎變得黝黑,剛才因為打遊戲激動而產生的劇烈呼吸也慢了下來,竟慢到了極致。
耳邊好像變清淨了,申初於看著兩人中夾雜的烽火硝煙。
“為什麼?”賴薄舟冷冷開口。
“咕嚕,咕嚕...”
什麼聲音?申初於聽著來源看去,是李民胸腔連著喉結處發出低吼聲,像是被入侵領地的野獸在釋放它的威壓。
利爪半掩,伺機而動。
啪——
老楊出現在李民身後,對著他的頭就是一拍,“不準對客人無禮。”
“......”
老楊命令道:“去把廚房裡的素包拿出來給客人當點心。”
李民一句話不說,將頭抬離前臺桌面,冷冷的睨了眼兩人,轉身向後房走去。
“欸,這小孩真是越來越叛逆。”老楊看著他這副樣子,氣道。
老楊試探性地罵了幾句,發現這兩位也沒計較便止了口。
李民邁著懶散的步子,端著一盤綠色麵皮的小包子。
隨即將盤子丟放在他們面前,嘴裡還不耐煩地道:“喏,快吃。”
老楊也是氣急,“欸,李民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嗎?”
李民當作聽不見老楊的怒吼,瞥了眼包子,轉身走向櫃檯,心道:“吃吃吃,毒不死你們。”
他的眼神不明顯,卻也能讓一邊觀察他的賴薄舟發現出一些端倪。
賴薄舟抬眼看了看李民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素包,拿起筷子抵住申初於伸出的筷子。
“嗯?”申初於疑惑地看了眼他。
賴薄舟微微搖了搖頭,隨後對老楊說:“老楊,這素包賣相不錯,裡面都有哪些餡?”
老楊一臉得意道:“這個素包是我的拿手菜,餡是豬肉丁,香菇碎還有蔥花段。”
賴薄舟皺了皺鼻子,“香菇?”
老楊問道:“香菇怎麼了?”
賴薄舟一臉可惜道:“沒什麼,我和初於對香菇過敏,這素包恐怕是吃不了了。”
老楊看了看兩人:“竟會這樣?”
申初於立刻裝作一臉遺憾,“對啊,對啊。”
老楊心大的擺擺手道:“沒事下次我換一種餡料,豬肉白菜可以嗎?”
“可以的,那這個我就帶給小無嚐嚐。”說著賴薄舟伸手準備端起它。
突然,老楊像是注意到什麼,“欸,這個包子底部怎麼破了,等下吃弄得手油油的,這個就不送人吃了吧。”
說罷,老楊就拿起它咬了一口,賴薄舟都來不及阻止。
“嗯,我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老楊還不忘誇讚一番自已。
賴薄舟有一瞬間想扶額,救不了一點。視線偏移,賴薄舟看見李民身體有些僵硬,眼睛死死地盯著老楊手中的素包。
老楊看他們一動不動,疑問道:“去啊,你們還不去嗎?等下素包涼了,那就不好吃了。”
賴薄舟收回視線一手端著盤,一手牽著申初於出門去了。
來到一處排水溝,賴薄舟將素包倒在溝口,拉著申初於躲在一旁。
隨即一隻黑鼠鑽了出來,圍著素包聞了幾圈,開始啃食素包。
申初於:“你懷疑有人在素包裡面下毒?”
賴薄舟目視前方開口道:“現在不是懷疑了。”
申初於看過去,那隻小黑鼠吃了兩個素包以後倒地不起。
申初於既驚訝又後怕,“你怎麼發現的?”
“不論在現實還是夢魘中,李民端菜永遠右手拿著遊戲機,左手端菜,而這次他依舊是左手端菜,但是右手卻沒拿遊戲機了。”
“並且,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在微微摩挲,一些細微綠色的粉末隨著他的動作掉落。”
聽到這申初於真想伸出他的大拇指,感嘆道:不愧是你。
申初於想到老楊兩口吃了一個包子,“那老楊吃了那素包豈不是...”
“幸虧是在夢魘裡,可能醒來的時候拉拉肚子吧。”
“嗯。”申初於點點頭,隨後又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察覺到他的猶豫,賴薄舟問道:“怎麼了?”
申初於:“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想法,就是我們入前幾個夢好像我家酒店房間都有對應的東西。”
賴薄舟眸色一深,點頭道:“我沒看全酒店內部的所有結構,你現在能記起什麼嗎?”
申初於眉毛微蹙,回憶著上次申新羅帶他參觀的房間,“我記得有一間房間古色古香的,牆上有字畫,有書桌,對了!還有一個浴池!”
“浴池?”賴薄舟心下便想到了那個地方。
申初於也反應過來了,有些激動地道:“楊奶奶家的溫泉!”
“嗯。”
隨後賴薄舟看著他激動的表情慢慢褪去,隨之取代的是愧疚。
“怎麼了?”
申初於有些難受道:“我是不是太晚說了?”
申初於絞著手指道:“我總是這樣,害怕話說早了讓人空歡喜,也害怕話說多了說重了遭人嫌。”
“不會呀,現在也不晚,”賴薄舟順了順他頭頂翹起來的呆毛安慰道:“在未知事件面前,任何一點線索都可以逆轉局面。未知代表著不可預期,過於猶疑反而會導致失敗。我相信你的才能,與你的相處,你所表現的,我對你的判斷、你的想法有信心。”
申初於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謝謝你。”
賴薄舟微微一笑,“你活的明白,多做少說的確是最適合這個社會的生存之道。但是你不能被束縛其中,起碼你在面對不同人時可以收縮放寬這個標準。”
“你看的透徹,在權衡之下,你可以表達你的想法。這個權衡不是過度猶豫,每個人都是為了自已而活,你也多為自已想一些。”
小愚這個名字是父母親戚覺得他遲鈍給他冠上的,也就是在八歲那年,他們每次都笑話我在發生完事後才發表觀點,有時甚至都不說話,可是一位高材生會有多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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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於,”張溫冉在申初於門口探出頭,對正在玩積木的兒子說,“初於,媽媽和爸爸出差一趟,你去姑媽待兩天好不好。”
小孩總是不願意和父母分開的,但是不想給父母添麻煩,小初於還是乖乖應下了。
“姑媽。”小初於奶聲奶氣地喊道。
申茹看了眼身僅到她大腿的小丸子,小聲道:“麻煩精。”
隨後語氣並不是很好地說:“你不要在這裡待著,去客廳和姐姐看電視去。”
“哦。”小初於手裡拿著小玩具,邁著小短腿就往客廳走。
“真是麻煩精,多一個人還要多煮一份飯。”申茹一邊洗菜一邊抱怨。
姑媽的女兒叫陳穎,比小初於大五歲。姑媽早期和姑父離婚,兒子陳德被判給姑父,女兒陳穎被判給姑母。
陳穎躺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嘴裡還吸著飲料。小初於見她看小馬寶莉看得起勁,便安安靜靜地往沙發上爬。
姑媽家的沙發做的高,小初於兩手撐著努力翹著小腳,費了好大勁才爬了上來。
小初於看了幾分鐘電視,是真提不起幾分興趣,只能擺弄著從家裡帶來的蠟筆小新布偶。
陳穎倒是看得起勁,直接就沒注意他這個弟弟,小腳一晃一晃。
沒多久姑媽端出煮好的菜,嘴裡嚷著:“吃飯了吃飯了。”
這時,陳穎倒是聞聲而起,把飲料隨手一放,胡亂穿好鞋就往餐桌那衝。
“雞,蝦,魚。媽今天菜這麼豐盛啊。”陳穎看著一桌子菜,饞到流口水。
申茹瞥了一眼申初於答道:“嗯,洗洗手準備吃飯。”
還不是弟妹給了錢,還交代要給這小屁孩多做點好吃的。
“初於快點去洗手。”
“好的,姑媽。”剛爬下沙發的小初於,將小腳套進小拖鞋裡,就往廚房走。
陳穎洗完手就迫不及待地往餐桌趕。
“......”
申初於看那個比他高一個頭的洗手檯,有一絲窘迫。
家裡的洗手檯都有一把小木凳給他踩,他才能自已洗到手。
姑媽見他還沒出來,便走進來,語氣有些不耐煩,“怎麼這麼慢。”
“姑媽,我洗不到。”說著,他還給申茹展示了一下,兩個小短手就只能碰到洗手檯邊緣。
申茹上前把他抱了起來,“快洗。”
申初於用水快速地衝了兩下。
餐桌上,申茹給兩個小孩分配了下菜,誰也沒多,誰也沒少。
兩小孩吃完飯就被申茹趕去房間午睡,申初於睡的是陳德小時候的嬰兒床,對申初於來說竟然剛剛好。
小孩本就嗜睡,小初於一大早被張溫冉送來,吃完飯正是犯困,沒躺一會就睡香了。
而陳穎沒一點睡意,就偷偷爬起床拿起哥哥留下的小玩具一個人玩的可歡。
小初於是被一陣啜泣聲鬧醒的,小手揉揉有些疲憊的眼睛,看見陳穎哭得傷心,她身邊還坐著一個小女孩似乎在安慰她。
“陳穎姐姐?”小初於怯生生地喊了她一聲。
可能是陳穎哭得大聲也有可能是小初於喊得小聲,陳穎並沒有理會他。
小初於只能爬下床去到陳穎面前。
“陳穎姐姐,怎麼了?”小初於湊上前問道。
“哥哥,嗚嗚,哥哥,給我的...”陳穎一句話打了三四個哭嗝都沒說完,也不知是在這哭了多久了。
這時旁邊的女孩子幫她說了出來,“是德哥哥給小穎的珠子不見了。”
“這樣啊,陳穎姐姐你先別哭,珠子長什麼樣子,我幫你一起找找。”
陳穎食指和拇指圈一個大概,“是一個,一個可樂蓋那麼大的小珠子,裡面有一艘小船。”
隨後還抹了把眼淚,哭道:“剛剛還在這啊,我還拿著它啊。”
小初於小小的身子就趴在床邊、櫃子邊往裡面看。
沒想到這小姑娘床底還挺多“東西”的。
小初於努力的伸手勾出一個類似珠子一般的東西。
“是這個嗎?姐姐?”小初於捏著個小圓珠,小圓珠裡面有一艘黑白相間的船隻。
陳穎起身小跑兩步來到小初於身旁,看了一眼,搖搖頭道:“不對,不是,哥哥給我的是個白藍船。”
“姐姐這邊有手電筒嗎?”陳穎床下太暗了,看不清。
陳穎在床頭的抽屜中拿出一個小手電,兩人撅著屁股,壓著頭看著床底。而那個女孩子則站在兩人身後看著。
“好多啊,陳穎姐姐。”小初於看著散在床底的小珠子道。
為了找到那個珠子,只能把那些全部從床底搞出來。小初於從飄窗處拿了一個小棍子,將珠子全部撥了出來。
清一色的全部都是黑白相間的船。陳穎還不死心地再一顆一顆地翻了一遍。
小初於四周環顧了一下,所有顯眼處都沒有,那些小角落,他也去瞧了瞧,是真的沒有。
小初於看兩人的衣服都有口袋,便問:“你們看過口袋沒有,會不會放口袋忘記了?”
陳穎立馬上手搜了搜自已的口袋。
那個女孩似乎突然有些害怕,手下意識的摸上小褲子左邊的口袋,小初於似乎在她的小口袋處看到一絲彎曲的弧度,相似一個圓弧形東西的痕跡。
小初於指著她那個口袋開口道:“姐姐,你那個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呀?”
陳穎下意識想向下看,突然女孩開始大哭,把兩人都嚇了一跳,視線也被轉移到她的臉上。
這時剛看完電視正準備回房的申茹聽見動靜,開啟門語氣不太好地問道:“怎麼了?”
“阿姨,嗚嗚嗚,這個弟弟說我,嗚嗚嗚。”那個小眼淚不要錢似的掉,邊說還邊往申茹那裡跑。
女孩年紀還小,汙衊也不會說,只能斷斷續續地給申茹說發生的事,還一直表示自已什麼都不知道,自已太委屈了。
申茹皺著眉說道:“你說小瑂偷拿小穎的珠子?”
小初於也有些委屈,解釋道:“我沒有說是她偷拿的,我只是看到她口袋好像有東西,想問問那是什麼。”
“你就有,”小瑂哭得鼻涕都快流到下巴了,拿起申茹的手放在那個口袋上,“阿姨,你摸,我口袋沒有東西。”
申茹摸了摸,的確沒有。隨後她一瞥,發現地上好像是小德送給小穎的珠子。
“是不是那個?”申茹指了一下。
陳穎看過去,眼淚都收回去了,跑過去拾起珠子,“嗯!是這個!”
申茹看向小初於,嚴肅道:“初於道歉!不要沒有弄清是非就胡說八道。你看一個小女孩被你說的哭成這樣。”
小初於抿了抿嘴,眼裡泛起了小淚花。卻還是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小瑂姐姐對不起。”小初於依著張溫冉教導他道歉鞠躬的禮貌,對著小瑂道歉。
“不接受,你個大壞蛋,我討厭你,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嗚嗚嗚,我討厭你這種愛說謊話的弟弟。”沒想到小瑂反而更加激動了,抹著眼淚罵道。
“小瑂不哭不哭,我們走,不理他。”說著申茹就抱著她走了。
而陳穎找到珠子以後就誰也沒理了,在房間裡轉悠,打算找一個好地方,把它放好。
小初於在聽到小瑂的話時身體一僵,鞠著躬久久沒有起身。直到一滴眼淚落地後,小初於才發現自已視線有些模糊了。
他立馬直起身將眼眶中的淚水擦乾,還將地上那一滴毀屍滅跡了。
“初於,男兒有淚不輕彈,咱不哭。”這是,張溫冉在他摔倒後對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