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夏澄心的聲音,夏父夏母也抬頭朝幼安的方向看來。
這是他們離開的第六年,也是六年來第一次與幼安見面。
這個他們從小寵到大的孩子,給了她最好的愛和培養,讓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知書達理,此刻一身黑裙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
夏父夏母本就哭紅的眼,瞬間更紅了。
“安安……”夏母喃喃道。
幼安摘下了墨鏡,強忍著眼中的淚卻還是掛到了眼角。
環顧四周,來弔唁的寥寥幾人都是夏琛陽舊時好友,也都知道夏家的故事,默默退了出去,將靈堂留給他們。
幼安緩步走到夏父夏母面前,一時竟無語凝噎。
夏母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幼安的臉,還像從前一樣,她那麼漂亮的孩子,怎麼也看不夠。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幼安的手,“安安,你來了。”
幼安喉嚨酸澀難耐,強撐起精神輕輕笑了笑,“阿姨……”
她又看向夏父和夏澄心,“叔叔,澄心,我來看看哥哥。”
夏父夏母聽到她的稱謂心中一涼,但也無可辯駁,倒是夏澄心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
離開夏家後,除了哥哥,幼安已經不會像從前一般叫他們了,這是她最後的倔強和自尊。她不怪他們選擇澄心,但她也不再是他們的孩子了。
幼安目光轉向靈堂上那張黑白遺像,心中的絞痛更甚。
哥哥,終究沒能熬過這一關。
她深深鞠了三個躬,強撐著站直身子,看向夏父,“哥哥走的時候……痛嗎?”
夏父一聲嘆息,“八年前我們一去美國就做了骨髓移植手術,手術雖然成功了,但當時醫生也提示過,還有復發的可能。今年年初,真的再度復發了……病情惡化得很快,陽陽……經歷了一些痛苦,但他一直很堅強!”
“安安,那段時間,他很想你,但又怕打擾你現在的生活,一直糾結要不要聯絡你。直到拖著拖著……就,突然走了……”
夏父邊說,邊用他日漸蒼老的手去擦眼淚。
幼安掐著自已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知道夏澄心如同保護領地的獵豹,正虎視眈眈盯著她。她只想回來看看哥哥,並不想跟她相爭。
她也的確不再是夏家的孩子,這個時候,他們有自已的女兒可以給他們寬慰。
果然夏澄心立刻遞上了紙巾,“爸爸,別難過了,哥哥也不想看到你這麼難過。”
幼安默默退後一步,等他們平復下情緒。
她從兜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隨禮紅包,塞了鼓鼓的一大包,遞到夏母手裡,“阿姨,節哀順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
夏母的手一直顫抖,甚至拿不穩紅包。
幼安握住了她的手,但也只能重複一遍,“節哀順變,阿姨。”
夏母滿是淚水的眼深深地看著她,“安安,這些年你好嗎?”
幼安收回手,捏著拳頭將指甲掐進掌心裡,擠出一絲笑意:“我挺好的。”
她看向身後艾黎,“這是我的前經紀人,看著我一路成長,我現在一直在忙工作,就是有點忙,別的都挺好的。”
夏母觀察了好一會,點頭道:“那就好,安安,你從小就想當明星,也是得償所願了。”
“是啊。”幼安訕訕笑了笑,“你們也保重身體。”
幼安的目光留戀的遊走於夏父夏母身上,喃喃重複:“一定要保重好身體。”
千言萬語,如今她也只希望他們能平安健康。
劫難般的記憶紛至沓來,幼安沒有多做停留,很快請辭。
夏父夏母想挽留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用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
倒是夏澄心,在幼安走到門口時突然喊道:“夏幼安,你等等。”
幼安隱忍的眼淚以為終於可以盡情釋放,看夏澄心追了出來又生生忍了回去,以至於眼眶通紅,佈滿血絲。
而夏澄心討厭幼安這個樣子。
幼安的退讓和持重讓她清晰的知道是自已的步步緊逼將夏家推到今天的地步,但她又不願承認自已的問題,只想把一切歸結於幼安。
她趾高氣昂般問:“夏幼安,哥哥雖然走了,但我們的約定還是有效的吧?”
幼安眉頭蹙了蹙。
夏澄心真是毫無長進,想保密的事情竟敢當著外人的面講。她看向身旁艾黎,“艾黎姐,我單獨跟她聊聊。”
艾黎點頭,幼安便帶著夏澄心往外走了兩步,來到一樓大廳門外。
當初她和夏澄心的約定,如同擊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時夏澄心已經透過陷害幼安和許深一,在李湘君那裡成功拿到三個億,還清了夏家破產的債務,還剩了些餘錢準備舉家出國。
原本夏琛陽不願意走的。
他說,爸爸媽媽既然選擇了澄心,那就讓她陪著他們,他要留下來陪幼安。
但就在這時,被查出了白血病,全家的骨髓對比裡面,只有夏澄心有捐獻條件。
而夏澄心救夏琛陽的要求是,幼安決不能對顧家說出真相。
幼安清晰的記得,她當時聽到夏澄心的要求只剩失望。
她已經答應過母親幫她保密了,何必多此一舉?況且她與顧雲晟之間已經無可挽回,她至今也分不清,夏澄心這麼對她,究竟是害怕被顧家報復,還是單純憎恨她。
她輕飄飄看了夏澄心一眼,淡淡說:“有效。”
“那就好。”夏澄心眉宇間放鬆了些,但言語卻更加刺耳。
“當初只有我能與哥哥的骨髓匹配,雖然他還是復發了,但我也讓他多活了八年。夏幼安,只有我可以,因為我有夏家的血脈,這是你永遠也做不到的事!”
幼安倒抽一口涼氣。
幼安曾經對於這樣的話聽得都要免疫了,但是八年了,她不該再無端承受這些攻擊。
她的語氣變得嚴厲,“夏澄心,我從來沒有想過跟你爭。”
“你爭得還不夠多嗎?”夏澄心的聲音陡然高漲,“你搶走了我的人生,你得到的所有都該是我的!”
幼安冷冷反問:“我還有什麼沒有還給你?”
夏澄心也愣住了,幼安的確是還了,但她就是不滿意!
“要不是你,我就該從小跟爸爸媽媽和哥哥在一起生活,我會接受最好的教育,而不是在突然回到夏家之後什麼也不懂,讓公司破產!”
“當時我們那麼多人勸你,不要操之過急,但你偏要去籤競價協議,失敗了也沒關係,我們本可以一起努力東山再起,可你想的辦法卻是來陷害我去拿顧家的錢!”
“夏澄心,我不欠你了,你做的事情我一個字都沒有跟顧家提過,你拿了三個億,但也救了哥哥,一切就讓它塵歸塵土歸土,我們就當……各自還各自的債。”
她們身後不遠,站著正在轉角處抽菸的司寇銘。
他眉頭緊鎖,夏澄心陷害幼安和許深一……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