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北冕盤腿而坐,眼眸觀星,卻是盯著那顆在圓月旁最亮的星,心中卻在有意識的引導,想探知逸雲的來歷。
提出了這個問題後,他像往常一般,閉上了眼睛,想從這樣的星雲觀想中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就如同他前幾次運用這法門一般無二。
可當他心念一轉,他仿若看到了一個端坐在一處金碧輝煌的仙界大殿上的仙人,那人的容貌竟然和逸雲一模一樣,可為何這預知未來和看得破一個人身前身後事的星雲圖譜,會給他展示這樣一幅畫面景象?
這位仙人,臉上姿容俊美無匹,眉目如劍,眼微閉著,端坐在那仙宮大殿中,四周並無旁人,可他在那樣的入定禪坐中,好似很享受那樣的狀態,整個人在端坐時,身姿挺拔,長髮如瀑,黑亮如墨色般,偶有仙風幽幽而過,那髮絲便隨著風動而輕盈絕倫,更顯得那位仙人的周身都有一層難以言明的超凡脫俗之氣韻在流動。
這位仙人的姿容雖然和那逸雲一般無二,臉上既有男性的陽剛之美,又有一種別樣的陰柔之氣,可卻在氣運氣場上,更勝出那逸雲許多。
玉面北冕哪怕只是在星雲圖譜中偷偷看這位謫仙,卻居然也心中生出了一種隱約的恐懼和敬畏。
他恐懼的是,他的一些門道,和這些年他幹下的不少齷齪事,被這位仙人一眼洞穿,敬畏的是,這位仙人周身發出的氣運,讓他不得不肅然起敬。
就在他還想多看兩眼時,那位仙人猛地睜開了眼,那眼神如星空中的星辰,那明亮洞穿一切的神光,居然比那《通神寶典》中星雲圖譜上最亮的那顆星辰都還要亮眼不知許多成。
玉面北冕被那樣的眼神仿若立時洞穿一般,渾身忍不住戰慄不已,一個踉蹌從豐南殿打坐的蒲團上跌落下來,他雖然已經出了方才星雲圖譜給他看到的那位神君的景象,可他的手卻還是抑制不住的顫抖不已。
不得已,他一咬牙,將另一手緊緊握住,想要抑制住自已內心的恐懼,那種強烈的恐懼,不住地席捲了他的心神。
這樣的極度恐懼的感覺,是他這麼多年,貴為大仙尊,都未曾體驗過的。
好似,只是那神君的一眼神光,就能讓他身敗名裂,從他多年經營的大仙尊的尊位上神壇跌落一般。
此時,他心神翻轉,元神不穩,一直隱藏在他體內差點奪舍於他的那個元嬰元神居然出來說話了。
但聞那元嬰元神冷哼一聲:“別想去打探那位尊駕的來歷,他不是你這等螻蟻可以惹得起的。好好管好你的大計,只需靜待時機,便可將你那寶貝徒弟……”
還未等他說完,北冕便已怒不可遏,一掃袍袖,一陣勁風,將身邊桌案上的帛書紙箋都揚得漫天都是,看著那些紙片紛紛而落,北冕心潮翻湧,就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喘息不定地捂住了疼痛的胸口,近乎癲狂的狀態,不住地搖頭道:
“住嘴,我不會,我不會,我不會允許你傷梔兒,不會的,不會……”
可如此的心緒不安,反而更讓那道元嬰元神輕蔑的語氣更甚:
“看來你這當師父的,對你那寶貝徒弟動的情絲慾念倒也不小。都這麼多年了,如何還如此看不清楚?那臭丫頭眼裡可有你半分?你還好意思干涉那臭丫頭動不動情絲?先你管好你自已吧,莫要因為這根情絲而壞了大事!”
距離太虛山千里之外的某一處山崖上,山風幽幽的吹著,男子一身極質樸的長衣藍衫,烏髮如瀑般自頭頂瀉下,他只是以極簡單的一根樹丫就將那髮絲挽成了一個髮髻,別在腦後,顯得相當閒散隨意。
髮絲輕輕隨風擺動,有幾縷飄過他堅毅輪廓分明的臉龐,那刀削斧刻般的線條,展示出了一個男人非比尋常的剛毅,就好像他整個人是經歷過什麼天大的磨礪,不然他周身不可能會有那樣如一柄上陣殺敵的長槍般的堅強果敢的氣息。
這樣的氣息也自他的眉宇間,以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來。
他坐在山崖頂上一座小木屋的木柱前的木椅上,眼神空渺地望著遠處的山巒,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從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後,可以看到小木屋內部的陳設,也是極簡的傢俱,一張木桌,幾把椅子,擺放得井井有條,讓人一眼便可明瞭,這應該是個很講究規則的男人獨居於此,才會有的生活家居的氣韻。
只是,唯一有一點與這種高強度的規則感不太相同之處是,那桌上的紫砂壺旁,擺放著一個陶土的花瓶,花瓶中插著幾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嫩白的花瓣上還沾染著幾滴清晨的露珠,想來定是這男人天不亮就採摘來插上的。
男人收回了神思,眸光看向小木屋前的一片田地裡,那田地裡只種著一些低矮的莊稼,但在田地最中央的位置,圈出了一片田埂,田埂圍繞的中間,潮溼的泥土裡正盛放著一朵擁有著七種色澤同時出現的花朵,那花朵散發著山泉水般清甜的馨香,以及隨風搖曳間,由內而外彌散出的神性光輝。
“阿真,你看,我們種的菜,又快熟了,有你喜歡吃的小南瓜和紅薯,都長得不錯,這一季,我還特意種了幾棵大甜椒,我知道你不愛吃辣,所以選了甜椒,或許只有些許輕微的辣味,我這人嘴刁,還是有點想偶爾嚐嚐辣味的,你不會怨我固執吧?”
那男人痴痴地望著那田地中間的復容花王,那花朵綻放的花蕊中央,倏忽間浮現出一個女人溫婉的面容來,那女人一出現,男人的臉上便展露了笑容,一直直達眼底,而他看著那女人的端麗的臉龐時,眼中的溫柔盡顯,就仿若他本是一個冰冷的人,卻可以將一世的溫柔全部都給那復容花王花朵中浮現的女人。
而那阿真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指了指自已的心,又指了指男人,眼神全是悽苦離別之意。
那男人愣了愣,環顧四周,此地雖為會真崖,看上去像是一個小村落,可卻只有一個男人、一座小木屋,獨守一塊小田地。
他嘆了口氣,半天垂下眸光,眼神也黯淡了幾分,方道:“我知道,阿真是想說,這裡只有你我,再無旁人,你感到很孤單,是嗎?這也是怨我,誰讓我是一個不祥之人呢?這花是你生前親手和我種下的,我們原本很幸福的,可自從我回來,一切都變了……
是我的不祥,帶給了這裡的人們厄運,他們一個個離我而去,就連你,我也護不住你,以致於你如今只能留下一絲元神溫養在這朵復容花王中,才得以如此與我日日相見,這……已算是上天對我福報了。”
他隔著空,伸出手,似乎想去感觸那花朵中阿真的臉龐,眼神顯得深情而哀婉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