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莫提脫口而出,下意識去抱連清,但飛機迅速回正,直接將他的手臂甩開。
行李艙已經彈開,箱子行李四處砸落,有個沒綁安全帶的乘客,直接被甩過人群頭頂,砸向了過道盡頭。
急速劇烈的翻轉,讓乘客們呼吸困難,憋得臉色紫脹,不住乾嘔。
“嘩啦啦”,座位上方,呼吸面罩簌簌掉落,而飛機再度右傾,這次幅度更大,,幾乎沒有人能立刻接住面罩!
孩子們的哭聲,乘客們的尖叫聲,全被飛機本身巨大的噪音淹沒,只剩乘務員淒厲地喊著:“繫好安全帶,雙手交叉搭在前座!護住頭部!先給孩子戴上面罩!”
連清第一次坐飛機,從未想過會是這種情況。飛機上下抖動的瞬間,無數空難電影畫面湧上心頭。
今天要死在這裡?為什麼?憑什麼?
舷窗外一片漆黑,連剛剛陸地的燈光都看不到了,飛機綠色安全通道燈全部點亮,伴以急促的轟鳴聲。
連清和莫提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當飛機再次拔高又墜落時,專業的乘務員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她們邊哭邊死死抓住身邊的扶手,聲嘶力竭地喊:“各位乘客,保持冷靜,雙手交叉,護住頭部!”
連清和莫提的身體高高拋起,又被重重摔下,安全帶勒住的地方卻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撕開一般。
“連清!你別怕!有我在,你不會死!”莫提突然吼道,他的手掌產生一股巨大的排斥力,隨即而來是錐刺般的劇痛。
連清的手反射性縮回,根本來不及看手掌的情況,就看見莫提的臉在模糊抖動中,發出藍色電光。
他一雙瞳孔震顫著在空中留下金色的痕跡,不顧連清的劇痛,抓住她就猛地一拽。
雷遁!
金色電蛇從機身蜿蜒而出,電光中,連清與莫提像金蛇的黑色眼珠,須臾間已經轉移到艙外暗雲之中!
水濛濛冰冷漆黑的雲霧裡,本就有無數電花遊弋,受到莫提雷術刺激,所有電荷湧入兩人中間,金蛇變成無比粗壯的巨蟒,巨蟒怒吼著,掙扎著,抵擋不住雲層的重量,壓縮成一顆耀眼無比的白色巨球。
“嘭!”僅僅一個呼吸,巨球轟然炸開。
連清在不可逼視的亮光中,聞到濃濃的焦糊味,隨後眼耳口鼻,全身面板,逐一燒融分散。
身體變得輕飄飄的,一片一片的,飄散在濃雲中,似乎成為水霧的一部分。
“連清!!”
莫提的聲音遙遠又模糊,連清奇異地發現,自己的意識還在。
死了嗎?死了還能聽見嗎?還是說,人死前,最後一個感覺,就是聽覺?
“連清,我是林安秉。”
林安秉清晰急切的聲音響在耳邊:“你記住,現在你在做夢,一切都不是真的。你現在是安全的。”
連清“抬頭”,視角里果然出現了藍天白雲,一架銀亮的飛機在平流層勻速前進。
她甚至透過舷窗,看到自己和莫提靠著肩睡得正香。
怎麼回事?又是幻覺嗎?煩不煩的?
她“點開”傳音石:“林探長,究竟怎麼回事?我不是爆炸死了嗎?”
“聽好。五天前,我和同事們在h師大校內湖救下你,當時你已被邪神侵蝕,陷入昏迷。之後你所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全都是你的夢境!”
“透過夢境監控,我們大概瞭解到你的情況。”
“你記住,莫提沒有救你,中秋不是真的,你父母還活著,你沒有踏上去湘西的飛機!”
“不要相信夢裡的所有人,包括莫提!他只是你虛構的一個幻想而已!”
“如果你跟著深入下去,很可能永遠昏迷,再也醒不過來!”
“連清,千萬記住,一切都不是真的!”
林安秉的聲音逐漸模糊,一種失重無力的感覺再度包圍。
連清感受到莫提痩而有力的臂膀,緊緊抱著自己。
兩人在空中極速下墜,氣壓驟然的變化,使她耳膜尖銳疼痛,聽覺斷斷續續。
莫提焦急地呼喚著:“連清,好點了嗎?”
“剛剛我雷遁帶你離開,恰好破壞了雲中的電離層,現在我們安全了!”
“你抱緊我,我們回到飛機上去!”
連清伸出手,撫摸眼前的莫提,他的臉雖然冰冷,可摸起來是柔軟的,真實的。
林安秉說莫提是幻相?
她並沒有獲救,已經被邪神吃了大半,邪祭的影響還在持續?
她應該相信誰?
是任由自己墜落,然後驚醒,還是跟著莫提回去,走上真正的生命終點?
連清猛然想到,林安秉是怎麼聯絡到她的?
傳音石,傳音石在曾書文追她時就已丟失。
按照她的邏輯,林安秉才是此時不可能出現的人!
而且如果做夢,人只能夢見自己有概念的東西,她沒有坐過飛機,為什麼每個流程都清清楚楚?
所以,其實不該信的,是林安秉?
“抱緊我,一起走!”莫提再度運起電光,灼燒得連清感覺頭髮絲都碳化了。
她必須做出選擇。
連清用力抱住莫提,耀目電流間,兩人往飛機疾射而去。
h州富泰區總幹所,特殊護理病房內。
楊光醫生摘下眼鏡,遺憾地對林安秉說:“林探長,我們失敗了。”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連清不肯醒來,寧願沉溺在夢境中。”
“也許是邪神侵蝕嚴重,她的肉身和精神都在逐漸衰敗,按照落花洞女的記錄,她撐不過三天。”
“沒有別的辦法嗎?”林安秉頜下遍佈青色鬍渣,眼中充滿血絲,憔悴不堪。
楊光嘆口氣:“我們幾次干擾連清的夢境,我甚至植入了自己的神念,但連清生性敏感多疑,有著自己的判斷。”
“如果,如果把我的神念植入她的夢境呢?我親自去勸說,會不會好一點?”
楊光深深看他一眼:“你的修為多高,自己清楚,貿然進去,只怕她會猝死。”
“那莫提呢?他對連清這麼重要,能不能……”
“莫提修為太低,沒有神念。我已經說過幾次了。”
林安秉失神地坐了下去:“所以,只能靠她自己?沒有人能幫她?”
“沒錯,她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林探長,別太自責了。”
“行動總有犧牲,我們也幫連清找回了父母,不是嗎?”楊光安慰道。
林安秉黯然低頭:“可她的母親之所以離開,是因為想引走連清身邊的野鬼精怪,是想用自己的命來換女兒活下去。”
“結果母親被救,女兒卻離開了。這個結果,比她死還難受。”
楊光拍拍林安秉的肩膀:“還有三天,也許,連清會創造更多的奇蹟呢?”
會嗎?
林安秉的目光,投向萬里之外的長空。
而夢境中的連清,和莫提剛剛落地。
湘西溫暖潮溼的風裹襲全身。
莫提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笑道:“虛驚一場,咱們開始新的旅程吧。”
“嗯。”連清伸個懶腰,向陌生的山嶺看去。
《完》
計劃中,連清和莫提會經歷大大小小的事件,相惜相愛,攜手成為樁局叱吒風雲的獵魔人。
只是,實際故事緩慢稀碎,正如連清最後的結局一般。
現實中一敗塗地,夢境裡還能當個英雄。
希望連清和寫她的人,都能吸取教訓,早點醒來。
各位追到這裡的朋友,真誠地,萬分抱歉地,五體投地地,說一句,對不起。
知道這個結尾實在是莫名其妙,但允許連清偷下懶吧。
她進樁局之後,天天通宵,讓她長長睡一覺,我們醒來再見,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