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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我愛你

從孫雯家離開,宋向文就回到了自已家。姐姐發訊息來問他:“姑娘走了?”宋向文回了一個“嗯。”

一個正值青春的生命凋謝,總會引起人們的唏噓。親戚們從劉二姐的口中聽說了這件事情,都感嘆著:“你看看這個人啊,怎麼就能這樣了。”這隻能算是家長裡短,宋向文一直搞不懂這樣的資訊交換有什麼價值,被轉播的人不會有實質的同情,也沒有方式去做出實質性的幫助。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人們無聊而打發時間的談資,除了能讓人有話說,別無他用。

這世界上說的話和發生的事,有種是沒有價值的,有種是有價值的。

在遊戲裡面跟人開麥互噴,在現實中跟人破口大罵,除卻了積攢一肚子的氣,別無他用,這就是沒有價值的話,說出去的話並不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任何的正面價值。

人們都明白這些話沒有用,可總在無聊的時候喜歡說這些話做這些事情。為什麼呢?可能就是因為人之所以稱之為人吧,總歸是複雜的,是捉摸不透的。

宋向文收到了孫雯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孩子,我是孫雯的媽媽,雯雯不想讓大家知道她離開了。在乎她的人自然會知道,不在乎她的人也無需知道,所以,我只給你們幾個人單獨發一下。代替她告個別,希望你們好好生活,向前看,別為她難過,她最後過得很開心。”

宋向文已經好些天沒去琴行了,整天在家裡,感覺空落落的,沒人說話,沒事做,沒興趣,沒意思。倘若是孫雯還在,肯定陪他聊天,肯定計劃著又要去幹什麼了。

對啊,孫雯之前做了很多計劃啊,爬山、遊樂場、學鋼琴、學攝影。

他可以去啊,帶著孫雯一起,只不過看不見她罷了,但是她肯定陪著他。

拿出手機來看著景點的相關資訊,還不算遠,一趟高鐵二百塊錢倒是方便。距離開學還有幾天,去爬個山,正好散散心。電影裡不是都這麼演的嗎?女主角離開之後,男主角一般都會出去旅行,完成她的遺願。有意思,倒是把生活過程偶像劇了。

問劉二姐要了一千五百塊錢,去縣城的火車站買了車票,一個人,一個揹包,兩套衣服,坐上了出去旅行的火車。

他第一次坐高鐵,第一次出青市,高鐵真快啊,靠著窗戶看著車從崇山峻嶺上穿過,大片田野一望無際。在地理課上學過,魯省以及北邊的幾個省,是一大片平原,很適合大機器農種,小麥、玉米、馬鈴薯、花生、白菜,這裡的人們勤勞樸實,紮根黃土地,用汗水把糧食蔬菜從地裡面培育出來。

在爺爺之前的果園裡,有一個墳包,裡面埋著的不是宋向文家的先人。這片地是承包之後分給宋向文家的,墳包在分地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爸爸告訴他,很多年之前,家裡面的老人去世了,都是埋在自家的地裡,家裡有地,是很少埋到公墓上去的。“落葉歸根,這人在地上蹦躂了一輩子,你哪怕飛的再高,等到老了,還是會想回到小時候長大的地方,這個民族的人們就是如此,看重咱們的根。”

宋向文從孫雯家拿了一張孫雯高考前拍的證件照,放在手機殼後面,他從小怕黑,不敢一個人睡覺,上了高中才一個人一個屋子。

出來住酒店,更害怕了,開著房間的燈不敢睡,把照片從手機殼裡面拿出來放在手心裡。電影裡的人,總喜歡對著照片和墓碑說話,他也想說,但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了,這算個什麼事。

就這麼在燈光下看著,笑起來真好看,宋向文摸了摸胳膊,孫雯喜歡時不時的掐他一下,當時他跟孫雯說:“你都給我掐紅了。”現在卻一點痕跡都沒有,要是能掐一個永遠都不會恢復的紅色的話,那就好了,臭雯雯還是使勁太小了,大點使勁不就好了嗎?

網上的攻略,說這座山夜爬比較合適,如果天氣好,能看到日出。

在酒店裡等到了九點鐘左右,宋向文揹著揹包出了門。揹包裡放著他買的好幾瓶礦泉水和幾根火腿腸。聽說山頂上面的物價貴,東西都是挑山工挑上去的,在下面買一點,到了上面少花點錢。

這座城市就是一座旅遊城市,網上有的人評論說,山比城市出名。畢竟五嶽獨尊,名氣已經不僅限於國內了。

在遍地都是共享電動車的街道上,宋向文戴著耳機慢條斯理地走著。街上很多年輕的男男女女,穿著衝鋒衣戴著墨鏡說說笑笑,這些人大多是等開學的學生們,年輕人總有使不完的力氣。

他沒買登山杖,感覺沒必要,一根棍子,能給他多大的支援嗎?

迎面,走來一個抱著一捆竹竿的老婆婆,看著宋向文笑呵呵迎上來,宋向文摘下耳機不解的問她:“怎麼了?”

老婆婆從那一捆竹子裡面抽出來一根,“小夥子,買一根嗎?我自已做的,兩塊錢就行了。”

老婆婆佝僂著身子,自已也拄著一根竹竿,臉上已經滿是皺紋。

“這都幾點了?你怎麼還在外面?”宋向文接過來那根竹竿,拿出來手機掃了一下老婆婆胸前的二維碼。

“在家裡沒事兒,出來逛逛,你來玩?怎麼就一個人?”老婆婆稍微往路邊走了兩步,給騎電動車的行人讓出來足夠的空間。

宋向文輕輕笑了一下搖搖頭,“我們,算是兩個人吧。”

“跟女朋友來的吧?”老婆婆看到了太多一起來這裡爬山的情侶,有的說說笑笑,有的到了山腳下不知怎麼開始吵架,這些年輕人,她是看不懂的。

“對。”

老婆婆像是知道什麼一樣,“是不是,吵架了?女朋友自已一個人走了?怎麼不追回來?晚上別讓人家到處亂跑。”拍著宋向文的胳膊,倒像是在教育自已家的孩子一樣。

宋向文哈哈笑出了聲,“不是,沒吵架。”

“那怎麼,小姑娘在哪裡呢?”打量著四周,她並沒有看到有女生的身影。

宋向文開啟手機殼,拿出來孫雯的照片,“在這兒呢,她,走了,我們約好了來爬山的,我就來了。”

從宋向文手裡面接過去那張一寸的照片,放在自已滿是皺紋的手裡輕輕摩挲,“哎呦,這小閨女,長得可真俊啊,可惜了,小夥子,你人好,有情有義,小閨女有你,是她的福氣,你有她,也是你的福氣。”

把照片重新放回到手機殼裡面,宋向文使勁拽了一下衣服,“嗯,是我的福氣,我挺知足。”

“知足好,知足好,以後等你老了,你就全明白嘍,好了好了,去吧。”

拄著竹竿,懷裡夾著一捆竹竿的老婆婆慢慢地沿著路邊走,碰到了有人沒有登山杖,她就笑著迎上去,一老一少,一個經歷了人世間幾乎所有的滄桑,一個還是嶄新的生命,等待著接受這個世界所有的考驗。

兩種人,兩種心境,兩個不同的目的地,都走得很快樂。

用了五個小時,爬到了山頂上。天還是黑的,山頂上有賣棉服的小攤販,有賣飯的店家,宋向文找了個避風的地方蹲下。只要能看到日出就行,他不需要什麼特別好的機位。

喇叭裡在來回宣傳幫遊客拍照,許許多多的人站在山頂的岩石上。

天空顯示從黑變成藍色,而後又泛紅,天邊的雲彩不停的變換著形狀。地平線把天和地分成兩部分,人們都盼望著那藏在地平線之下的太陽。

日出之時,所有人的手機對準了那個乾淨又熱烈的太陽,它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般,像是剛來到這個世界一般,看上去是如此朝氣蓬勃,是如此明亮。

等到它傍晚降落的時候,又像是一個過完了自已一生要離開的老人,散發著的光,裡面多了些慈祥,已然不是那麼的刺眼,平靜的走入屬於它的良夜。

不,有太陽的地方,都是光明的,它永遠不會走入夜色之中,就像熱烈的生命,永遠不會凋謝。那凋謝掉的,無非是最最徒有其表的皮囊,而那皮囊之下的靈魂,卻永遠在洶湧澎湃,在熱辣滾燙,在嚮往自由和光。

坐上纜車下山,宋向文已經困得不行,海拔下降讓他的耳朵很不舒服,張大嘴巴使勁哈氣,聽到耳朵裡砰砰的聲音。這是因為壓強不同造成的現象,倒是還蠻有意思。

在這座城市,他沒有過多的逗留,下午就坐上了回家的車。

在縣城的公墓裡,有一個小墓碑是孫雯的,在開學的前一天,他又來到了這裡,背對著墓碑坐在前面,看著公墓裡面的樹出神。

微微的風吹動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吹到了他的臉上,夾雜著夏日的熱氣,就像是孫雯那雙手一般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伸出手去試圖抓住這縷風,風卻從指縫中流逝,吹到了它該去到的地方。

多少年,我一直不敢下筆去寫下來這些事情。我記得,每年去看你的時候,你都是笑得那麼甜,如果真的有來生,你到底在哪裡,還會不會記得我?

這些年,公墓擴大了好多,每次來找你,總要走過很多人的故事,當你墓碑上的油漆已經有些掉落,當你的照片已經有些模糊,我才意識到,原來日子這麼不經過。

叔叔阿姨現在狀態感覺很不錯,他們沒有再要孩子,現在我過年,都把他們接過來。他們勸我,該找個女朋友,可是心裡面有事情放不下去,又怎麼去找呢,又怎麼對得起人家呢。

對不起雯雯,你這件事我沒做到,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前些日子,我跟薛林聊起來你,他恍惚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你的模樣。我想,是不是好多人都已經把你給忘了,想到這個我很難過。

後來,我就又釋懷了,因為我知道我永遠都忘不了,忘不了你輕輕的掐我的胳膊,忘不了你挽著我的胳膊,忘不了你給我寫的信和送給我的禮物。

這本書叫故人隨風而行,可我一直不敢寫你。我從我的小時候寫起,擠牙膏似的不敢提及你。知道我已經寫無可寫,我才下了決心,把你寫下來。

我寫了我奶奶的離開,寫了我爺爺的離開,寫了很多人的離開,我在想,這是不是在為寫你的離開做鋪墊呢?可是你真的離開了嗎?沒有吧,我一直感覺到你在我的身邊,現在正坐在我旁邊看著我用鍵盤敲下來一個個字,是不是我要是寫的不好,你還會掐我一下,還會打一個嗝?

前段時間聽了一首歌,裡面的有句歌詞大意是,時空是個圓圈,最終都會相見。我就想啊,要是真的這樣,可就太好了,那我就真的能和你相見了,就是可惜,歌裡面寫的是都失憶了,這個不好,最好別失憶,能讓我記住你的樣子就行。

但是好像,失憶也不怕,我肯定就認出來你了,這一世,是你主動,下次,就是我了。我肯定主動跟你說話,主動跟你套近乎,主動喊你出來玩,然後還主動跟你表白,哈哈,你千萬不要到時候不喜歡這樣子的我啊。你要是不喜歡,我就會很難過的,十分難過。

你要是不喜歡,你可以掐我,對,下次記得用點力氣,給我來個小小的疤,切記啊,小小的就行,小小的就行。

如果有人看的到這裡,那就代表我成功了,你並沒有被人忘掉,如果有人一直看,那你就一直在。沒人看也無所謂,最起碼我在。

雯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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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