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和朱氏低眉順眼的麻活著,兩個人心裡都有一本賬。
今天炳義如此說,只怕是跟七姑脫不了干係。
朱氏心裡說,等到明天找到七姑,看我不撕爛她的嘴,讓她紅口白牙的胡說。
劉氏心裡虛,低聲問朱氏,今咱還拿不。
朱氏說:你沒聽老東西說,明不讓咱來了,再不拿可就沒機會了,我看這屋裡的糧食也沒有了,只有這缸裡還有面,等下做了飯,咱們分了。
那咱今晚做啥飯,劉氏說。
做啥飯,沒見那缸裡淹的鹽肉,撈出來煮上一鍋,再和塊面,我擀點麵條,咱吃撈麵澆肉湯。
朱氏說著就去和麵,劉氏依他所說,把缸裡的肉撈出來一盆,全部煮了。
朱氏說,等我明天去七姑家,非找她算賬不可。
劉氏說:大嫂,那七姑不在家,昨天錢大財主把她接走了,七姑隔壁的王嬸子說。
他家虎子和錢大少在眾生堂弄錯了,現如今錢家來找七姑說是要告眾生堂,找他們賠錢,據說錢大少爺的病就是眾生堂給耽誤了,這會要治好,可得很大一筆錢。
朱氏說:“你這話都是聽誰說的,真不真吶。”
劉氏說:這話當然真昨天晚上,我去找七姑,想給她說點好話,結果她家沒人鎖著門呢,是她鄰居王嫂子說的,她說那錢大財主一早就來了,來向她打聽虎子來著,後來七姑回來,他們說的話他全聽到了。
朱氏說:感謝老天有眼,讓這翻嘴娘們有了報應,咱村裡誰不說虎子不是她親生,她待虎子那有個孃的樣。
二人邊說邊做飯,這會王氏也沒閒著,她趁天還早,就去七姑家,要叫七姑來給她幫忙。
到那才知道,七姑沒在家,王氏心裡有些虛,就又轉到佔祥家,叫了田氏和佔春媳婦楊氏,說是今個到家吃個團圓飯。
田氏和楊氏都是本分人,不肯去,無奈王氏說的懇切,也就跟著來了。
這會炳義推著佔魁出門去了,老王和小五在後院牲口棚裡軋草,炳義家院子裡靜悄悄的。
朱氏擀好麵條,看劉氏燒的鍋裡煮的肉也熟了,就要張羅著下麵條。
劉氏說:先別忙著下,我咋看這院子裡這會沒人,不如咱先回家一趟,等他們來了咱再下。
朱氏說:你說的也對,趁這會沒人咱倆先把這半缸面挖走,省得一會吃飯一忙倒不上。
劉氏和朱氏商量好,就把廚房門關了,二人把缸裡的半缸面裝進小面袋子裡,又把小面袋子圍在腰裡,準備出門回家去一趟。
朱氏說,咱再把這肉也撈兩塊,帶回去吧,明天以後就吃不到了。
劉氏說那個太燙了,還是等會多吃點吧。
說著話,她拉開門就到出來,確是一愣,門口站著王氏,田氏和楊氏,炳義一臉難以置信的站在他們後面。
小佔魁這會倒是挺乖,一聲不吭的躺在搖搖椅裡數指頭玩。
王氏陰著臉,言語刻薄的說:我是瞎了眼,信你這個狐妹子,淨招你個家賊到家來。
劉氏哭著臉,撲通跪倒在地:老孃,這不是我的主意,是咱得讓我這樣做的,他說你家糧食吃不完,我二嫂家沒啥吃。讓我拿點給她們。
呸,說話還要臉不,咱二嫂家沒啥吃也沒見你們給過一碗半碗的這會說這話就不怕壞良心。
田氏一聽就惱了,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不要臉的人。
朱氏在屋裡,聽到門口的說話聲,情知是暴露了,她也是急中生智,把那布袋一下扔進了灶堂裡,頓時是一陣的濃煙滾滾。
快點別攔住門,走水了,朱氏這麼一喊,眾人也是一驚,朱氏趁機拉起劉氏,二人是奪路而走。
卻是在出門的那一刻,王氏扯掉了劉氏的外褂子,頓時,圍在的腰間的面袋子顯露出來。
王氏一把扯著,說啥也不讓她走,朱氏不滿的說:老孃,你看你這就不對了,就算三弟妹拿你一點糧食咋了。
你以為人人都跟陳氏一樣,白伺候你,受你的氣,我是大嫂,我們弟兄幾個那點對不住你,你是咋在大雪天逼著陳氏和佔浩走的。
幾口子沒吃沒喝,誰不可憐,把佔浩難為成啥,去給人家送門神,你知道嘛,跟他一起去的幾個人,都被長毛殺了。
如今佔浩生死不知,難道就不該拿你點面給她母子做口吃的。
這朱氏當真了了不起,她這一頓連哭帶數落,把王氏唬得張口結舌。
炳義擺擺手,讓他們快點走,自已是再也丟不起那人了。
剛才他到街上轉的時候,也聽人說起如今聚仙鎮上的門神鋪子都關了門,那些外地的老闆都是關門搬家,整個鎮上都亂成了一鍋粥。
聽說長毛在古槐渡燒死了送門神的人,還在周家口把印門神的匠人點了天燈。
據說用不了多久,長毛就要打到聚仙鎮了,李村正正和康老爺和曹家老族長商量成立護村隊,成立鄉勇,保護村子呢。
炳義一聽心下也是著急,就急忙轉身回來,沒想到一進家,就見幾個女人正趴在門縫往裡看,他還以為家裡出什麼事了呢!沒想到一開門卻是弄了這一出。
佔得和佔福領著紅豆和紅月來了,一進六見劉氏跪在地上,王氏破口大罵,朱氏跳著腳跟他理論。
佔得頓裡傻了眼,今這是咋回事?平常好得像一個人似的娘倆,咋成了鬥架的公雞。
“老爹,你們這是幹啥呢?”站得一臉疑惑地看著眾人。
“你個小兔崽子,還知道回來啊!”王氏一見佔得進來了,立馬不哭不鬧了,轉頭又罵起了他。
她問佔得要怎麼辦,王氏讓佔得把這一個虧空的兩三囤糧食給補上。
“老孃,你這是雞鴨都死完了,就剩鵝了當初可是你哭著求我讓劉氏來給你侍候月子的。
你知道現在有嫂一個月多少工資嘛,鎮上的眾生堂侍候月子那都是按天算,一天五兩銀子,劉氏侍候你一個月還多,最少也得五六十兩銀子!你先把這份工錢給開了。
還有我和大哥,每天來給你們撐門市,出多少力啊,你還當真是不知好呆。”佔得不滿的說。
我不知好歹,她這不算偷算啥,
誰說是偷來著,你沒聽我大嫂說,劉氏不過是看我二嫂沒吃的,給他拿一點,老妨有必要大驚小怪嗎。
佔得使眼色給炳義,口裡不說心裡說:難道還真想把這事鬧大,還他可不是佔浩。
佔得邊說邊拉劉氏起來,他這一拉不光沒把劉氏給拉起來,那劉氏反而倒地不起了,這下佔得就不依不饒起來,佔福也是慌忙救治劉氏。
唉,你們也別鬧了,從今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互不來往吧了。
炳義恨恨的說著,把佔魁塞進王氏懷裡,推著他進屋去了,這邊佔得拉起劉氏,也恨恨的往外走,朱氏指著灶屋,說那鍋裡有鹹肉,佔福走進屋裡得,拿起盆起了一盆肉,恨恨的說:這一個月算是白乾了,沒想到老孃是這些一個人。
今天這鍋肉算你的工錢吧。
佔福從一進院子就沒吭聲,起初他還想著能有回還的餘地,聽到炳義說出那絕情的話,他也就不客氣了。被王氏拉來的田氏和楊氏,自然不能像著王氏,畢竟他們才是親弟兄。
況且他們又沒沾王氏一點光,想想王氏以前的所做所為,又怎麼可能跟他一式。
而他們家的這段鬧劇,也沒有像以前那麼吸引人,畢竟這點家庭矛盾和眼下長毛要來了相鄰,那是小巫見大巫了。村裡很多人都去了聚仙鎮,那鎮上外逃的商戶有很多好東西帶不走都扔了。
什麼鍋碗瓢盆,桌子椅子,鋪蓋衣服工,扔的是至處都是,誰不想去撿一些呢。
一大早,佔春和佔祥就推著小推車去了,小紅生也跟著去了鎮上。
他人小撿到的東西卻不少,這會揹著一大包的棉花回家來了。
陳氏見兒子背了這麼個大包,急忙上前幫他卸下。
紅生,你打聽到你伯的訊息沒有。
“沒有,鎮上亂的很,四叔說明天再去打聽,娘,聽說長毛要打來了,我看不如把糧食和東西背些到金雞祠藏在地印子裡。”
要是長毛打來了咱好躲藏。
陳氏說:紅生就的是,你就看著辦吧,不過這長毛要是真的來了,那金雞祠怕也不保險,聽說長毛是衝門神來的,他們會不去進攻門神山嗎。
紅生說:娘,你不知道,那崗上有鬼林,長毛打不了。
不過,紅天怎麼辦哪,他整天睡不醒的,要是長毛來了咋辦哪。
小紅生在佔浩離家這段時間,成了家裡的頂樑柱,今天李意成早上來問佔浩回去沒有,他就動了心,緾著佔祥帶他去鎮上打聽訊息。
一到鎮上,看到到處是逃難的人,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和四叔就撿了人家不要的東西。
在一個棉花鋪子裡,他見到一大包的棉花,就背了回來。
到家看見娘扯著紅英站在街邊,聽到炳義爺爺家正大一聲小一聲的吵著什麼。
紅生還沒問娘怎麼了,就聽娘問自已,打聽到訊息沒有。
紅豆從外邊跑過來,他對紅生說:“你還不快點去幫三叔,三娘因為給你家偷吃的讓王奶奶打死了。”
紅生攥著拳頭說,你胡說,三嬸啥時候給我家偷糧食了,你們吵架別拉上我們。
說著紅生就要前去和他們理論,陳氏一把拉住兒子:紅生,讓他們說去,咱走得正行的端,自已知道就行。
陳氏早就聽到劉氏的申辮和朱氏的說詞,她卻是一聲不吭,如今佔浩不在家,她一個女人家帶著三個孩子,那是能省事就省事。
因為陳氏知道,他們都是些啥人。
紅生氣鼓鼓的一屁股坐在床上,看著紅天,他一時是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把紅天手裡握住的那個顆株子扣了出來,向牆角扔去。
紅天手裡的珠子被紅生摳出,他一下子睜開了眼,哇哇大哭起來。
紅天哇哇大哭,一把抓住紅生:你還我珠子,你還我珠子。
你,哈哈,紅天,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醒了,娘,紅天醒了。
不,你還我珠子,你還我珠子。
紅天撕打紅生,只是要他的珠子。
小紅英跑過來說,小哥,小哥,我看見那珠子掉到那框裡面了。
陳氏也聽到了紅天的喊叫,急忙走過來說:紅天醒了,太好了
剛剛紅豆被紅生一喝,嚇得跑了,陳氏急忙跟著他去把院門關上鎖死,這世姐真是多事,不敢不小心。
陳氏想,關小門過自已的小日子,沒想到家裡鬧騰,外面更鬧騰,也不知當家的這會怎麼樣。
但願佛爺保佑他平安無事,一會進屋和紅生商量商量,自家在屋裡挖個能藏糧食的地方。
還有師兄給的豆腐磚,也要壘起來,可不敢再讓人看見了,這要是讓人看見,自已可是真的說不清了。
她轉身回來,聽到紅天的哭聲,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陳氏進屋把燈點亮,見三孩子正把牆角泥框裡的東西往外拿。
陳氏說,你們這是幹啥。
娘,剛才我把紅天手裡的珠子扣出來一扔,紅英說他看見掉進這框裡了,紅天非得要。
我給他找出來。
陳氏把燈端過來說,娘也來幫你們找,紅天,你醒了,感覺好不好。
紅天說:娘,我感覺還好,就是想要那珠子,一時看不見都不行。
紅生拉著陳氏說:娘,我最近發現,紅天一拿住那珠子就睡覺,那珠子一離開他就醒,你說這是咋回事。
陳氏說,我也不知道。
紅生說:一會咱找到了,白天不讓他拿,晚上再給他,你看行不。
行,紅生真是長大了,懂得越來越多了。
唉,如今伯不在家,我要擔負起保護你們責任。
紅生像個小大人似的說道。
這會娘幾個已經把泥框挪開,紅生扔的那個珠子咔在了牆角的磚縫裡,那磚縫裡像是有個凹槽,珠子剛好咔在了那裡。
紅天一見,伸手去抓,那珠子卻是q陷的很深,他扣了幾下沒有扣出來。
就又伸手去摳,卻被紅英一推,就聽見卡卡幾聲響,那個珠子竟是彈了出來,結著牆面上緩緩的裂開了一道縫。
陳氏和三孩子嚇得跌坐地上,驚奇的看著眼前的一慕。
那個縫很快向兩邊延伸,露出了一個牆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