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的城牆是一種灰白色的岩石,雖然城市小,城牆也規模不大,卻顯得潔白乾淨,這種岩石採自附近的白山,質地不算非常堅固,但也不脆,裡頭含有不少雲母片,陽光下亮閃閃的,倒是很漂亮。
這樣回頭一看,真是很漂亮的一座小城呢。
黃昕鶴倒著走著,一邊欣賞小城的遠景,一邊享受從路邊樹林吹拂著她鬢髮的風,覺得很愜意,本來在想著怎麼自己對付巨魔一直操著心,這會兒心情也不由輕快起來。
她難得這樣輕快,捷爾特羅斯也難得這樣悠閒,不急不忙地陪著她做著無關緊要,對他的目標甚至實力提升都沒有什麼用處的小任務,很有點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意思,但又並不止是半日而已,她遊歷一兩年,三五年大概也是沒問題的。
當然,就算是三五年,對於捷爾特羅斯這種生命以千年計的生物,也最多不過相當於人類的幾個月而已。
真好啊,黑暗之書被重新封印,瑪麗雖然不肯繼位,但王權交到她手裡自己落得輕鬆,就算瑪麗真的一直不肯,還有秦屹呢,他是個野心雖然不算重,但絕對不會怯於擔當的人,命運送到他面前的,也絕對不會不拿。自己一身輕鬆……
她想著想著微笑抬頭,看到捷爾特羅斯正用那雙銀色的雙眸凝視著自己,強日光下,這樣的眼眸沒有暗處那麼眩目美麗,但也像一泓水銀,帶著神秘奇異而純粹的波光,有種異端的美。
那水銀丸裡映著自己的模樣。
黃昕鶴突然就臉紅了。
捷爾特羅斯比秦屹更懂得什麼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看到她臉紅,立刻就伸出了手,也不見他動作如何快,她還沒反應過來,臉就被他捏了一把。
她臉更紅了,只有一部分原因是被捏的,嗔怪地叫:“捷爾特羅斯,你怎麼偷襲?……嘶,好痛!……”
捷爾特羅斯眼裡帶著笑意,又朝她伸出手來。
黃昕鶴捂住臉猛地往後一跳,姿勢很狼狽:“幹嘛呀!你怎麼這麼……”幼稚。
不過,捷爾特羅斯其實對於精靈來說真的還很年輕。
別的白精靈這個年紀大概才剛學著獨立生活,考慮尋找伴侶的問題。他只是經歷了太多……
即使對於生命短於白精靈的暗夜精靈來說,他這個年齡,也是剛剛立業不久,相當於人類的二十出頭。
他卻已經這麼厲害了,連精靈王的禁術都研究得差不多了,可怖的天賦帶來強悍至此的實力。但這並不影響他其實還是個年輕精靈的事實,偶爾幼稚一下也是無妨的。
“我是想給你揉揉。”捷爾特羅斯沒有收回手,也沒有收回笑容,他身影一閃,就出現在了她身邊,修長的雙手抓住了她捂臉的指尖,把它們從她臉上扒開,然後替代以自己的手……捧著她的臉一通揉。
黃昕鶴呆住了,而且這時候捷爾特羅斯也不笑了,幾乎是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她,如果不是她太瞭解他,也察覺不出他微微沉了的呼吸……畢竟,暗夜精靈的呼吸聲比起人類可以說幾近於無。
於是她臉更紅了。
捷爾特羅斯揉完她臉的手沒有離開,拇指輕輕撫弄著她眼瞼下的面板,慢慢滑到她的嘴唇……她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微微分開嘴唇,任憑他用指腹輕揉她的唇。
捷爾特羅斯靠得越來越近,始終低頭凝視她。
要不是旁邊有人路過,讓她如夢初醒下意識退卻,大概他就已經把她抱在懷裡了。
黃昕鶴心臟砰砰跳,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捷爾特羅斯才好。
最後,她才低著頭說:“咳,我們走吧……”
捷爾特羅斯依然用那雙銀眸凝視她,似乎要把她用目光打上烙印。
為了安撫他,最終她主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晃了晃,又說了一遍:“走吧。”
雖然有血脈關係,但大概因為捷爾特羅斯是精靈,而尤利安只有半血統,所以捷爾特羅斯滿足於僅僅牽手的親暱,而尤利安動不動就想抱她咬她。
當然,另一個原因大概是她和捷爾特羅斯認識的時間長久,彼此不說心靈相通,靈魂伴侶,但確實感情遠遠重過肉慾,而尤利安正好相反……
不過,捷爾特羅斯這人,真的是和一般暗夜精靈很不相同的,他們當初在地下城住了半年,暗夜精靈們私生活還是相當亂的,捷爾特羅斯卻像白精靈一樣偏於禁慾,生怕女性暗夜精靈們佔了他便宜。
他大概是生怕任何女性佔他半點便宜的,畢竟他這人實在是太高傲了,還有心理潔癖。
這樣說來,唯一被接納的她應當覺得榮幸。
黃昕鶴牽著他的手就忍不住有點想要微笑,於是又搖了搖。
捷爾特羅斯垂下眼眸瞥了她一眼,把她握的手緊了緊。
然而兩人到達卡莎村時,這種手拉手的旖旎氛圍終於還是消散了。
卡莎村是個不大不小的村子,這裡的屋子不像大陸上大部分地方是石頭建築或是木屋,大都是一種暗粉紅色粘土夯制而成,這種土是當地特產,夯好之後特別堅固,有點像是半陶半泥的感覺,而屋頂是用這種土燒的瓦,顏色再深一些,整個屋子整體呈深淺不同的粉紅色,有些是方形,更多的是圓形,非常有特色。
高矮錯落的粉紅色圓房子,襯著村子周圍的密林和遠處的山脈,顯得像童話一樣。
可現在這童話般的村落裡瀰漫著悲傷和恐懼。
黃昕鶴他們接任務時,只是說卡莎村有個村民失蹤,有人見到了巨大的人影,還有人發現了一條被烹煮啃食過的人類大腿。但現在顯然情況惡化了:這個村子已經失蹤了十幾個人了,而且多次發現人類被啃吃的屍骸。
他們進村的時候,村子裡正一片哭聲,同時為三個被啃食的村民辦葬禮,死者的親人哭得淚流滿面,其餘的村民滿臉恐懼,整個村子都籠罩在悲傷絕望的氣氛中。
昨天死去的三個村民一個是四十多歲的男子,一個是十四五歲的少女和她的弟弟,僅僅七八歲的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的肉幾乎被啃光了,連頭臉上面頰的兩塊肉也被啃了,少女被啃掉了胸脯肚腹臀部和大腿手臂,甚至還有被侵犯的痕跡,死狀非常慘烈,而那個男子大概肉要老一些韌一些,被嫌棄了,只被吃掉了肚子和柔軟的內臟,大腿上被胡亂啃了幾口……
這樣地獄般的景象連當年曾經見過更悲慘的事情的黃昕鶴都差點吐出來,要不是捷爾特羅斯一直牽著她挨著她,大概都會被村民看出她在發抖了。而村民們最近大概看慣了這種恐怖的場景,臉上除了驚恐絕望就是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