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宜密雪,有碎玉聲。
街上繁榮盛意,到處都能碰到盛裝打扮的遊人。
這幾日是襲州百姓賀歲的時候,街上沒有積雪。
洛塵悄記得前世這個時候辛逐跟他請辭回了自己的本家一趟。
因為冰天雪地的,洛塵悄想讓枕無心跟著她去,但她很強硬地拒絕了。
他直覺不對,待她走後讓枕無心偷偷跟著。
這一來一回直至新春以後,辛逐和枕無心才緩緩歸山。
之後洛塵悄問枕無心,枕無心說是辛逐的母親去世,不想讓師尊也煩惱。
洛塵悄當時就有些生氣,這麼重要的事不告訴他,還瞞著他。
可一進屋看到小妮子抱著母親生前為她做得嫁衣哭得稀里嘩啦,又怕吵到他們不敢哭出聲。
當時岐不要斷臂的傷口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就是雙刃沒法使,日漸頹廢。
辛逐知道自己那個時候不該讓師尊為她分心。
可洛塵悄那晚上在屋外守了她整整一夜。
而那時,謝序也整整一晚沒睡。
洛塵悄知道他沒睡。
襲州的遊人歡聲笑語,繁華街頭,洛塵悄記起往事讓傷口撕裂。
他站在原地已經好一會兒了,醫師也站在一旁候著。
謝序在一家攤位上興致勃勃地挑選著什麼。
還時不時地往師尊的方向瞟了一眼又一眼,生怕他離開。
確認師尊還在,又自顧自地跟攤主砍價。
“要這個。”他挑選了一串漂亮的白色珠子。
“好嘞小公子。”攤主是個熱心的婦人,笑眯眯的,伸手要給他打包起來。
但謝序不讓她碰,手縮了縮,攤主也不惱,耐心等著。
謝序猶猶豫豫從懷裡掏出一顆更加漂亮的白色珠子,同手裡的串珠一齊遞到攤主面前。
謝序問道,“您能不能幫我把這顆佛珠……銜上去。”
“佛珠啊?”攤主接過來瞧了瞧。
她見過很多的玉珠瑪瑙,甚至水晶珍珠。
而那些的成色都比不上謝序這一顆佛珠。
她不曾過問,兩三下就將謝序自帶的佛珠鑲在了手串上。
“是想要送給那位白衣公子的吧?”她笑了笑,點破謝序的心思。
謝序心裡一慌,有些不知所措。
攤主輕笑,“這位小客官你別緊張,白珠白雪配白衣,小客官眼光確實不錯,你那位朋友真是修了幾年的福才迎來你這麼一位高山流水啊。”
白色的菩提果她也見過很多,但都沒有謝序的這一顆在光下淨水如此純粹。
謝序靦腆地看向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師尊,“不是。”
“什麼?”攤主疑惑的同時將串珠用乾淨的棉布包裹起來雙手遞給謝序。
謝序接下後將它匆匆藏進胸前的衣兜裡轉身離去時,他又驀然回首。
“他不是我朋友,他是我師尊。”
想咬他耳朵的那種。
攤主忍不住撓了撓臉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中溫柔肆意嘀咕著。
“這麼年輕的師尊啊……”
洛塵悄確實挺年輕,今時二十有七,是此世間最年輕的大宗師。
“憐行舟,近日辛家有人奔喪嗎?”洛塵悄邊走邊說。
“咳咳咳……”醫師一聽這話連連急咳幾聲,受驚似的看他,“洛先生可真是會開玩笑……”
“你看本尊像是在開玩笑嗎?”洛塵悄冷道。
醫師抬手擦了擦額頭上壓根不存在的汗水,“這,目前沒有。”
洛塵悄注目長街,嘴角的戲謔更加妄為,“帶本尊去瞧瞧。”
醫師搖搖頭,“他們不會讓你進去。”
“本尊自有請帖,你帶路便是。”
醫師頓了頓思索片刻,感覺有點不妙,“你想借此引來凌山那個弟子?”
洛塵悄手袖輕飛,峰眉擰出一絲不悅,“他還不值得本尊這麼大費周章。”
“那你——”
“閉嘴,吵死了。”洛塵悄冷眼一瞥。
醫師實在摸不著頭腦,探究的目光在謝序和洛塵悄身上來回遊移。
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而轉眼間醫師看著謝序懷裡抱著各種各樣的吃食和小玩意兒跑進洛塵悄懷裡的時候,神色有些黯淡。
許是此時光景太好,駁了他以前的風華。
恍然啟唇,“洛先生,在下不叫憐行舟,憐行舟已經死了,仍憐故鄉水,萬里送行舟,在下的漂浮一生沒有行舟,也沒有山川和水,只有舟……”
一葉孤孤單單的舟。
洛塵悄沒理他,倒是謝序從師尊懷裡探出個腦袋,詫異一聲,“憐舟?”
憐舟笑著應了聲,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彎彎的,“阿序想起我啦?”
“……”謝序抱住師尊搖搖頭。
雖然他剛剛已經跟系統確認過憐舟此人也是原著裡謝序的好友。
可他又不是原著中的“謝序”。
嗯!“謝序”壞!
原著裡的“謝序”對師尊一點都不好!
但是謝序會對師尊好呀!
塵緣一點,回首西風又陳跡。
襲州明月樓,此時正客朋滿座,辛家已經連著包場了好幾日。
這絕對是個大筆的開銷,而其中論的事卻是一場單方面的結親攀附。
“請出示請——”貼。
“嘭”的一聲,在此處守門的下人被洛塵悄散出的靈力撞飛出去,而後摔砸於客人的腳邊。
堂而皇之跨門而入時,洛塵悄凝眸一掃。
一眼就瞧見明月樓中央處那幾個又驚又喜又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腦袋。
但是,卻不見辛逐那妮子。
洛塵悄忍不住皺眉,他們怎麼都來了?帶著傷員也敢這般奔波。
這都殺不死?
“師尊?”
謝序走上去一瞧,顯然也發現了坐在中央一桌的枕無心幾人。
那小魔尊呢?
謝序下意識心想,隨意往左邊一瞥就瞧見某個犄角旮旯裡瘋狂向謝序招手的小魔尊。
哼,不理他。
師姐呢?
謝序眼中有暗光劃過。
“謝序,乖乖待在我身邊。”洛塵悄漠然而視於高臺獨樓。
這時,宴席中央有人匆忙穿過賓客如雲,慌忙來到洛塵悄面前給他賠罪。
“仙尊大駕光臨,是我等榮——呃……”
洛塵悄最不想聽的就是這些場面話,虛偽至極。
如意通靈,醒然一劍而滯停在那人的脖頸,根本就用不著洛塵悄蓄意召喚。
它最近表現得異常勤快,而洛塵悄依舊沒有改掉對它的稱呼。
“狗東西”這鬼稱呼。
讓它一把如此舉世無雙的神劍該怎麼在天下人面前抬得起頭來???
洛塵悄站在原地漫不經心,眼中的深意卻不斷攀升。
“辛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