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玹走到半山腰,恰好看見穆九思帶著皇城司的人往山上走。
“穆公事。” 一見他,林思玹笑著往前趕了兩步。
穆九思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壓制住,淡然行禮:“參見娘娘。”
“才聽說你來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你。”
“皇上剛召見了臣,交代行宮安全之事,派臣帶皇城司前往紫荊殿加強防衛。”
“辛苦你們了。”
寒暄幾句後,林思玹環顧四周,指了指步道旁的密林,“穆公事,能否借一步說話?”
穆九思點點頭,吩咐身後小司原地候命。
林思玹壓低聲音問道:“穆公事,莊修儀手下的陶公公可是您在審理?”
“是,皇上命臣自審問。只是他嘴很嚴,昨夜通宵用刑,還是什麼都不肯透露。”
林思玹見他眼角暗沉,一看就是熬夜後的神態。
她對他總能多一份信任,而且莊修儀出手就差點要了蔡婕妤性命,她也不能再拖延下去。
“穆公事可還記得,我說過大概能猜到要挾劉太醫的是誰,其實這個人,也可以要挾到陶公公。”
穆九思臉色一震,微蹙著眉:“您是說莊修儀?”
林思玹目光堅定,點了點頭。
穆九思沉思片刻,“娘娘說的也有道理,哪怕訓練有素的將士都扛不住皇城司獄的刑具,何況一個公公。若不是有至親把柄在他人手上,恐怕陶公公已經招了。”
“所以光靠刑訊不一定能讓陶公公開口,若從他家人處著手,或許能事半功倍。”
“娘娘冰雪聰明,臣明白了。”
“我還擔心,莊修儀進宮多年,各處都可能有自己的人手,萬一她想殺人滅口,穆公事能否保下陶公公?”
“這您放心,皇城司獄不可能讓人死得不明不白。”
“那我就放心了。”
穆九思雙手拱拳道:“多謝娘娘信任,肯將這麼重要的訊息告訴臣。”
林思玹看著他,眼中含笑:“我也是猜的,並沒有確切證據。最終能不能成,還要看穆公事了。”
微風拂面,紫林悠然,如今又是清晨時分,還有些霧障縈繞在兩人中間。
林思玹抬頭朝東方太陽看了一眼,她已經能熟練根據太陽位置判斷時辰了。
“穆公事,時候不早了,我先回紫荊殿了。”
穆九思臉色淡然,低頭目送她離去,目光在她的腿上停住了。
“娘娘,”穆九思叫住她:“您腿受傷了?”
林思玹回頭無所謂一笑:“摔了一跤,算不上什麼傷。”
穆九思上前一步:“臣送您回去吧。”
他將劍柄伸到林思玹面前,示意她握著劍柄借力。
林思玹點了點頭,兩人握著同一把劍,朝山頂走去。
紫荊殿外,殷浣正站在院子裡翹首以盼。
她進宮十年,從來沒有揹著主子偷偷做過任何事,連偷喝一口水,伺機小憩一會都沒有。
所以她雖然同意了讓林思玹單獨出去,但心裡一直憂思難忍,站在院中翹首以盼。
不一會,紫林盡頭出現了林思玹的身影,但她身後還跟著穆九思,兩人同握一把劍同行。
林思玹走在前面,穆九思緊跟在後,偶爾,林思玹回頭看著他講話,兩人臉上都掛著淡淡笑意。
快走到最後幾節階梯時,林思玹才看見眉頭緊蹙的殷浣,她以為殷浣是擔心她回來晚了,笑著朝她走過去:“我回來啦,很快吧?”
殷浣勉強一笑:“參見娘娘,參見穆公事。”
說完,沒等到免禮口令,殷浣便起身借攙扶林思玹,擋在了兩人中間。
“娘娘,讓奴婢扶您進去吧。”
林思玹點點頭,回到寢宮。
她坐到炕上,殷浣蹲在她腳邊檢視傷口,邊挽褲腿邊問:“娘娘,您沒傷著吧?”
“沒有,哪兒那麼脆弱?”
殷浣微垂著頭,臉頰有些紅:“娘娘,蔡婕妤還好嗎?”
林思玹愣了一下,隨即說:“挺好。”
殷浣抿了抿嘴,正想開口,卻聽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門外站著兩位穿著軟甲的皇城司,其中一人說:“娘娘,打擾了,微臣奉命加強紫荊殿內防護,能否進屋檢查?”
殷浣立刻將林思玹的褲腿放下來,起身擋在她身前。
“沒事,請他們進來吧。”林思玹說。
殷浣點了點頭,到門口迎接,見穆九思也走了過來。
她臉色一變,厲聲問道:“敢問穆公事,到底要多少人檢查才夠?”
穆九思在皇城司中可謂德高望重,卻被一個宮女質問,小司們憤憤難平,剛才說話的皇城司回懟道:“需要多少人是我們皇城司的事,不勞姑娘操心!”
平日裡溫順的殷浣半分不退,站在幾個高大的皇城司面前,聲音洪亮:“奴婢當然無權過問皇城司的事,但這是皇上的寢宮,又只有娘娘一人在,穆公事難道不知道避嫌嗎?”
小司又準備開口,卻見穆九思伸手一攔,他立刻閉嘴退後半步。
穆九思往殿內看了一眼,刻意避開了林思玹的眼神,說:“殷浣姑娘,我們只需檢查寢宮內有無危險物品,還請姑娘借道。”
他又看向兩位小司:“你們兩個進去即可,有問題到院外叫我。”
說完,穆九思轉身退到了院裡。
林思玹並沒有看出門口有什麼異常,一個暗中警告,一個隱忍撤退,言語上卻只是在例行公事,表面看似一片平靜。
她坐在炕上看書,繼續瞭解著這個王朝,一晃就到了午時。
皇上帶著滿身怒氣回來了。
他親自巡查行宮安全,這座依山而建的宮殿,壯美有餘,卻平添了許多隱患。
他當即決定留下穆九思,擬旨讓副公事留守皇宮代行公事職位,所以一進宮殿就直衝書桌而去,走到一半突然腳下一頓,轉身來到寢宮門口,往裡窺探一眼。
林思玹正在看書,露出沉靜的側顏,與她平日的倔強桀驁或活潑機靈都大不相同。
林思玹也感受到門口處投來的目光,抬頭與他對視,笑道:“可以吃飯了?”
皇上嘴角微勾,“你不用等朕,餓了就吃。”
林思玹一開心,忘了自己有傷,從炕上跳下來,疼得裂嘴慘叫一聲。
皇上快步走過去,雙手扶住她,動作輕柔,眼中卻滿是惱怒,“朕讓你好好養傷,你就這麼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