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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分離

方平趁他正在用酒精麻痺自己的時候,小聲的說,“你不覺得那姑娘好像一個人嗎?”

哪裡用他說,我第一眼見到她的背影都感覺像極了喬娜,我這個傻弟弟或許不是傻,而是瘋。

“你可別在他面前提……喬娜。”我也小聲回,尤其是說到“喬娜”的時候,聲音極低,儘管慕楠現在已經醉得近乎於不省人事,但我卻怕他聽見“喬娜”這兩字的時候,條件反射的清醒過來。

方平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嗯”了一聲。

“你少喝點兒,你也失戀了啊。”我正憂心著呢,他也來湊熱鬧。

方平無奈的笑著說,“行行行,我不喝了,不是陪失戀的人喝嘛!”

我“嘖”了一聲,說,“等會兒你喝醉了誰弄他回去啊!”說著頓了頓,又道,“你之前看照片的時候就發現了吧。”

“他給我看的時候我就瞅了一眼,後來回神過來才發現的,”方平剝了顆花生米送進嘴裡,看了眼差不多要暈了的慕楠,說,“我看他喝的差不多了啊,他今天行啊,一句廢話都沒說。”

我嘆了口氣,伸手把他手裡的酒杯奪了下來,說,“夠了啊,別喝了,讓你平哥送你回去了。”

“平哥?什麼平哥?”喝醉的慕楠看了看我,又扭頭看著方平“哦”了一聲,“我姐夫。”

方平沒繃住,笑出了聲。

我側頭瞪了他一眼,又嘆著氣對慕楠說,“別喝了,該回去了。”

慕楠聽後,眼神像是失了焦似的,看著遠處的某一點,嘴裡重複著喃喃道,“確實該回去了,該回去了。”

我見不得他這副樣子,也怕他趁著酒勁犯渾,便喊方平把他拖回了賓館。路上,方平抱著慕楠坐在後座,司機擔心的一直重複,“別吐車上啊!”從飯館出來前,方平特地問老闆要了兩塑膠袋,我當時還不知道為何,現在看著掛在慕楠耳朵上的塑膠袋,突然有些方平的“未雨綢繆。”

“姐。”慕楠喊了一聲,想說些什麼,大約是塑膠袋兜住了鼻口,他嫌悶得慌抬手就要去扯。

方平趕緊拽住他的手,說,“別動啊,快到了,忍著點,你往車上一吐就兩百,你姐得打兩天的工錢。”

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想著錢呢!於是我回頭看著慕楠說,“你要是想吐就吐袋子裡,別聽他的。”

“我不吐,”慕楠紅著臉閉著眼,靠在方平的身上,打著酒嗝說,“我姐賺錢不容易。”

方平差點兒被酒氣燻走,把臉撤向開了半扇的車窗外,嘆了口氣,說,“算你有良心。”

慕楠閉著眼笑了笑,過了一會兒好像有什麼東西說著他的眼角滑了出來,他抬手去摸,掌心溼涼一片。我和方平都沉默了,也知道他是真的傷了心了。他忽然喊了我一聲,聲音裡夾雜著濃重鼻音,他說,姐,別告訴喬娜!

他說的是“喬娜”,而不是“娜姐”,或許在這刻,他的感情已經超越了年齡與我們過重強調的“輩分”,此刻的她,在他的心底,喬娜只是一位尋常的女人,但又區別與他人的不同,也正是如此,她才顯得尤為珍貴。

我聽到這句話時,眼淚幾乎就要落了下來,但我極力忍住了,不想再惹他難過,我答應他會永遠替他保守秘密。

我們隨意找了間賓館住了下來,為了方便照顧慕楠,方平與他住標間,我則單住。他不太樂意我的安排卻也無奈,畢竟慕楠已經醉成了一灘爛泥。“有事敲我房門。”把慕楠安置妥當後,我叮囑了方平一句。

“能有什麼事?”他看了看躺在床上過昏睡過去的慕楠,說,“都這樣了,肯定一覺睡到天亮。”

“嗯,”我點了點頭,還是有些擔心,說,“你也早些休息。”

“好。”方平看著我,猶豫了一會兒說,“那晚點我來找你。”

我嘆了口氣,為難道,“就一個晚上而已。”留慕楠一個人在,我實在不放心。

“行吧,”他只能答應,“那明早我來喊你。”

我笑了笑,“行,那我回屋了。”

“那我送你。”方平說著就要跟著我出門。

我趕緊攔住了他,邊把他往屋裡推邊說,“你看著點慕楠,我不放心,”說完又追了一句,“你要是不樂意,我住這屋,你住隔壁。”

方平無奈嘆著氣答應了。

入睡前我才發現喬娜八點半左右給我打了一通語音和一條訊息,那時候慕楠正在買醉,我也沒注意兜裡的手機,喬娜給我留言說她已經旅遊回來了,大約是去家裡找我發現我我不在,原本想向爸媽詢問我的去處,卻察覺他們面色不虞,猜想是否我又與家中發生了矛盾,轉而想找慕楠問個清楚,沒成想他也不在,想與我聯絡又渺無音訊。我知道她心裡定在為我擔憂,於是立馬回了個電話,大致的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當然我省去了慕楠網戀奔現卻遭騙錢騙愛這件事,只是告訴她,我們來這兒散心旅遊。

喬娜哪裡會信我的話,反而問道,“就這幾天跑去那麼遠旅遊?”

我不是十分擅長撒謊的人,被她這麼一質問,當下就編不圓了。

“是不是慕楠出了什麼事兒啊?”喬娜是非常聰慧的。

我才答應了慕楠要永遠替他保守秘密,哪能轉身就將他賣了,只能硬著頭皮堅持旅遊散心的藉口。

喬娜嘆了口氣,以退為進道,“那我換個問法?你們去那兒是不是為了慕楠?”

似乎這個問法可以接受,於是我點著頭“嗯”了一聲。

喬娜滿意了,繼續一層層的攻略,說,“他是不是被人騙了,然後你們擔心他才跟著他一同過去的。”

我覺得喬娜上輩子可能是個半仙兒,察覺到我在電話裡的沉默,她已經非常的肯定道,“是被小姑娘騙了吧,騙了多少錢啊?”

我都得對喬娜的聰慧敬禮了,我什麼都沒說,她卻一猜一個準。

我疑惑道,“你怎麼猜的這麼準?”

喬娜嘆了口氣,將她之前就發現慕楠網戀的事兒告訴了我,她本以為慕楠已然是個大人了,談個戀愛奔個現,也是平常不過的事,但沒想到會發展成如此地步。

既然話都說開了,我也沒什麼隱瞞的了,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的說與她聽了,她聽完後了,問了兩個問題,首先是慕楠的情況。我告訴她,這回他是真傷著心了,並且囑咐道,等我們回去後,她只當作全然不知此事,喬娜也像我一般,信誓旦旦的答應了。而後第二問題,就是關於金錢方面,動身之前,方平曾問過我要不要上點“特殊”手段,將錢追回,我再三思索後拒絕了,考慮到異地的原因,老話說的好,“強龍難壓地頭蛇”,只當是破財消災吧!

我也想透過法律手段將錢追回,但必須得經過慕楠的同意,但我想他是不會答應的,原因也特別簡單,他把那位姑娘當做了喬娜,他是絕不會讓她難受的。

聊到最後,喬娜也是重重的長嘆了口氣,說,“希望慕楠能吃一塹長一智,能夠透過這件事有所改變。”

以前,我也和喬娜的想法一樣,希望慕楠快些成熟懂事,但後來,我發現保持純真是件非常難得的事,因此,我在責怪慕楠幼稚的同時也在思考保持“純真”就是背馳而行嗎?緊接著發生的這件事,讓我更加覺得保持“純真”沒有錯,但這份“純真”必須是建立在看過世間的黑暗,體驗過人情冷暖,卻還能堅守“純真”的那份簡單與初心,而慕楠作為一名男人,社會賦予他的責任,也使他必須迫切的儘快成長起來。當早前方平提出必要時會陪同慕楠來這一趟,其實那時候我心裡是反對的,因為我清楚的知道這是場騙局,也想保護慕楠不受傷害,但方平告訴我,慕楠必須認清善惡是非。到現在,我全然贊同並且慶幸方平果斷的決定,這趟出行是他從大男孩兒邁向男人的一個契機與轉變。

結束通話電話前,喬娜問我明天幾點的車,我告訴她,已經定好了最早的一班車,沒有再繼續留下去的意義也是怕惹得慕楠觸景傷情。

她說會去車站接我們,我又不放心的叮囑了一遍,讓她一定要保守住秘密。

她連聲點頭說好。可後面,我也十分慶幸她的食言,因為正是如此,一直萎靡不振的慕楠在她的打罵聲中,恢復了往日的精氣神。

凌晨的時候,方平就來找我了,我當時還沒醒,從被窩裡爬起來披了個外套就開了門,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卷著風進屋的方平抱住了,我差點兒以為外面是否天崩地裂山河呼嘯了,才被眼前的他死死的抱住,彷彿要上演一場生離死別。

就在他快要把我勒斷氣之前,他終於放開了我,焦急又擔心的問,“你怎麼不接電話?”

我這才回過神,昨晚和喬娜打完電話手機就沒電關機,充上了電也忘了開機,於是向他解釋,“昨天太累了,插上電就睡著了。”

方平大約是氣壞了,話都急得說不清楚了,“我還以為……算了,沒事就好。”

“對不起啊,讓你擔心了,”我道著歉趕緊開了機,發現才凌晨四點,我內疚的看著只穿了件線衫的他,說,“你不會一夜沒睡吧。”

“哪能啊!”方平嘆著氣坐在床邊,說,“我晚上給你打電話你一直在通話中,我就想一會兒再打,然後就眯著了,醒來的時候再給你撥過去就關機了。”之後,他誤以為我出了什麼事,就急衝衝的過來了。

“對不起啊,”我走到他身邊,帶著歉意說,“我就在你隔壁,不會出什麼事的。”

方平嘆了口氣,抬手摟住了我的腰,把臉埋在了我柔軟的肚皮上,我聽見他嗡聲嗡氣的說,“我很擔心你。”

我大約能猜到是這兩日來我情緒上的不穩定讓他擔驚受怕,也令他想起了我曾輕生的過往,才會如此驚慌失措,他的細膩與敏感,讓我有些心疼,我回抱住了他,柔聲道,“不會的,我答應過你的,不會做傻事的。”

他仍舊把臉埋在我的懷裡,過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天也快亮了,我沒再讓他回去,就讓他與我一同睡下了。被窩裡他抱著我滿足的嘆息一聲,情動道,“你上回說的話還作數嗎?”

我從他懷裡抬頭看著他,疑惑的問,“什麼話?”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黑色的眼眸閃爍著一小簇火苗,好半晌他才開口道,“娶你的話。”

我笑了笑,不由的笑紅了臉,並未回答是否作數。他上回那般猶豫不定,這次輪到我了,我也要教他嚐嚐等待的滋味兒。於是,我背過身去閉上了眼睛,佯裝睏意上頭。

他知道我是故意的,從身後抱了上來,把我往他懷裡帶了帶,附在我耳邊,小聲笑罵道,“壞東西。”

隔天一早,是宿醉過後的慕楠敲門將我倆喊醒的,以至於我見著他的時候還有些羞愧,他一個需要被照顧的醉漢,卻被只顧著甜蜜的我和方平獨自丟在了房間,也沒人喂水伺候。可方平的話讓我的愧疚感少了幾分,他說,“你是他姐,又不是他媽,你為他做的已經夠多了,他將來會娶妻生子,會有人照顧,你管不了他一輩子。”

他的這番話,讓我多少感受到了他心裡的醋意,於是主動的抱著他親了親,便告訴他,將來我也會照顧他的。他雖然臉上還維持著鎮定,但微微向上勾起的嘴角出賣了他內心的甜蜜。

坐在前排的慕楠自是沒有看到我們的舉動,他也沒心思在意旁的,他正沉浸在失戀的痛苦中,以至於一路上保持著難得的沉默。我比來時心中輕快了不少,至少不再為他憂慮,即便結果並不美好,但一切終究塵埃落定,這場鬧劇也畫下了句號。

方平也察覺到了我情緒上的轉變,他的心情也隨著我的陰轉晴,也上揚了起來,從他與我的對話和舉止中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愉悅。這和來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慕楠是帶著興奮與憧憬而來,卻是失望而歸。而我和方平則是從懸著一顆心的擔憂,轉變成終於回到正軌的舒坦心情。這又應了那句名言,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出車站後,我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喬娜,才初四車站就擠滿了回程的人,年味兒也將隨著一波接一波回程的青年而逐漸散去。好在我暫時感受不到,因為即便在家鄉短暫分離,我們也會在另外一座城市團聚。

喬娜開了她爸的車來,一輛白色的廣汽傳祺,她把車鑰匙扔給了方平,讓他來開。我見她面色不對趕緊擋在了慕楠面前,衝她無聲的搖了搖頭。喬娜暫時看在我的面子上隱忍了下來,但不知道時效可以維持多久。安排座位的時候,我想與慕楠坐在後排,卻被喬娜強行塞進了副駕駛,還不清楚即將迎來暴風雨的慕楠顯得挺高興,因為可以挨著喬娜同坐,我卻在心裡默默為他祈禱。

上車後不到五分鐘,後排就傳來了噼裡啪啦以及高聲低呼的慘叫聲,我感覺這五分鐘已經是喬娜能夠隱忍的最大極限,而不是慕楠捱揍的極限。我雖然聽的心驚肉跳,卻又認為他確實應該被狠狠的教訓一番。

“你是不是覺得你姐脾氣太好了,啊?”後視鏡裡的喬娜應該是手打疼了,正揪著慕楠的耳朵根兒訓話,“所以就沒人治得了你了。”

“不不不……不是,疼疼疼,”慕楠疼的哎呀咧嘴,邊說,“娜娜娜娜,放手。”

“叫誰娜娜呢,”喬娜手上又使了點兒勁,“叫娜姐。”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勸道,“算了,娜娜,他知道錯了就行。”

“你姐問你知道錯了沒?”喬娜還揪著他的耳朵,問,“知道沒有?還敢不敢再犯?”

“知道,知道,”慕楠立馬說,“不敢不敢了。”

喬娜得到了滿意的答覆,總算鬆了手,“知道就好,再有下一次你姐都保不住你。”

慕楠搓著通紅的耳朵,不敢再出聲。

縱然認為慕楠是“罪有應得”,但畢竟是我弟,我終究是心疼的,“疼不疼?”我擔心的問,可他卻賤嗖嗖笑嘻嘻的說,“不疼不疼,一點兒也不疼,娜姐這是關心我呢。”

我頓時轉過身去也就不說話了,我這個弟弟除了瘋還真挺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