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了這個插曲,昨晚發生的事好像就沒那麼讓顧辭耿耿於懷了。
兩個人接下來的幾天按照時漾的計劃,每一天都過得充實而快樂。
前所未有的快樂。
快樂到讓顧辭覺得自己此前十六年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是為了等待這一刻。
如果這些快樂要用十六年的痛苦來交換,他也覺得值得。
哪怕未來還有很多年,他需要在孤獨中獨自努力成長,有了這些快樂的回憶,也足以支撐他走下去。
直到能夠重新走到時漾身邊。
“顧辭,你幫我塗一下後背。”
時漾拿著一瓶防曬霜,碰了碰顧辭的手臂。
顧辭回過神,面前便是時漾白花花的後背。
他們今天要衝浪,時漾怕曬傷,防曬霜塗了厚厚的一層,可惜後背她夠不到。
顧辭接過防曬霜,卻愣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下手。
“顧辭?”
時漾見他遲遲沒動靜,轉頭問他。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顧辭忙搖搖頭:“沒事。”
他努力收攏思緒,將防曬霜擠在掌心,輕柔地塗抹上少女光潔的後背。
與她柔嫩肌膚接觸到的瞬間,顧辭只覺得自己的掌心就像著火了似的,燙的厲害。
他忍不住吞嚥了一下,覺得眼前白花花的面板刺眼的很,於是乾脆閉上眼睛。
然而卻弄巧成拙。
閉上眼睛之後觸覺更加靈敏了,掌心的肌膚混合著防曬霜,彷彿要在他掌心融化似的。
顧辭只覺得煎熬。
好不容易幫她塗完了防曬霜,顧辭鬢角的頭髮都被汗打溼了。
時漾卻一無所覺,拉著顧辭問:“我也給你擦一點吧?不然會曬傷的。”
“我自己來就行。”
顧辭連忙拒絕。
“背上你又夠不到。”
時漾說著,已經沒心沒肺地上手在他背上塗抹起來。
顧辭瞬間繃緊了脊背,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喘。
又是好一陣煎熬,兩個人終於準備妥當,一人扛著一塊衝浪板跟著教練走向海中。
微涼的海水包裹過來,顧辭才覺得自己終於冷靜下來,能夠集中精力在衝浪上。
這些天開心歸開心,但顧辭總覺得自己越來越奇怪,腦中奇怪的念頭此起彼伏,不知道時漾什麼時候的某個不經意的舉動就能勾起他的遐思。
顧辭只能時刻警醒,努力調動起全部的自制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不至於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來。
好在玩兒起來他還是能全神貫注的。
時漾也發現顧辭悟性極高,即使是在玩樂上,只要他用心,似乎就沒有玩兒不好的東西。
時漾還不斷的跌下板子,顧辭已經能不需要教練的輔助自己平穩的上下板了。
平衡力簡直讓人嫉妒。
時漾又一次跌下板子,下巴還不小心在板子上磕了一下,氣的她忍不住拍打了一下海水,哼聲抱怨:“我是不是小腦發育不好啊,平衡能力怎麼這麼差。”
顧辭見她摔了正要過來扶她,聽見她這麼說忍不住笑出聲:“你其實已經很好了,教練剛才不是說你學的已經算挺快的了。”
時漾瞥了他一眼,很不高興:“你說這話也太凡爾賽了吧?我到現在還在摔,你總共就摔了兩次!”
顧辭笑著輕輕揉了揉她磕紅了的下巴:“你不能只跟我比啊,你已經比很多人都強了。”
時漾噎住,更生氣了。
她哼的一聲,不服地夾著板子往海里走了幾步:“我就不信了。”
時漾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好在她在衝浪上並非全無天賦,咬著牙又摔了十幾次,她終於也能平穩的上下板了,頓時又開心起來。
滑板教練跟浮潛教練是同一個人,跟教練一起吃晚飯的時候教練說今天天氣好,特別適合夜潛,詢問時漾和顧辭要不要來玩兒。
時漾雖然渾身痠痛,但架不住誘惑,還是同意了。
海島雨水充沛,遇到好天氣不容易,需得格外珍惜。
吃完飯兩人回到別墅各自睡了一覺補充體力,天黑之後就換上潛水的裝備跟著教練一起入海了。
夜晚的海中跟白天很不同。
湛藍的海水變成凝重的墨藍色,雖風平浪靜,卻因此而更顯得凝滯幽森。
時漾跟著教練沉下去,初時只見黑沉沉的海水從周遭包裹而來,一眼望去只能看見教練手中電筒的一線光亮,周遭全是墨藍的海水……
時漾不由有些緊張,忍不住抓住了顧辭的手。
顧辭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抓緊了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緩緩跟著教練往深處游去。
沒多久,時漾眼前一亮,彷彿墮入了一個奇幻的時空,眼前陡然出現一大片豔麗的珊瑚,在幽藍的海水中彷彿亮著奇幻的光,令人炫目。
豔麗可愛的熱帶魚成群結隊的從他們身邊遊過,似乎並不害怕這些不速之客,甚至還有小魚貼著時漾的腿邊甩著尾巴游過去。
雖然穿著潛水衣,但時漾仍能感受到那種奇妙的觸感。
她忍不住笑起來,眼睛亮亮的看向身邊的顧辭,用眼神交流此刻的雀躍。
顧辭也是滿眼驚喜。
在電視上看跟身臨其境是不同的。
這一刻的感覺過於夢幻,讓他驟然明白了什麼是人生遼闊,天地浩渺。
世界這麼大,美麗的風景這麼多,而他們還這麼年輕,有點是機會一起去看。
何必急於一時。
顧辭於是抓緊了時漾的手,心裡被幸福和期待脹滿。
總有一天,他會重新牽起她的手,再也不放開。
正想著,手指被時漾扯了扯,顧辭回頭,看見時漾正興奮地給他指兩隻接吻魚。
漂亮的熱帶魚嘴對嘴的湊在一起,時不時還吐出幾個清亮的泡泡。
顧辭也笑起來,看向時漾。
猝不及防地,時漾朝他靠過來,兩人都戴著潛水裝備,她卻將額頭跟他的額頭碰了碰。
就像那兩隻接吻魚似的。
雖然沒有接吻,但顧辭還是紅著臉笑了。
開心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七天的假期很快結束了,時漾非常不捨的將回程的日子定在了最後一天的晚上。
紅眼航班落地的時候兩個人都困得不輕,坐在回家的車上就頭靠著頭睡著了。
車停在時漾家門口的時候時漾還在睡著,顧辭醒了之後只能將她抱回了房間。
將人放在床上蓋好被子,顧辭突然覺得沒那麼困了,坐在床邊默默地看了她好一陣兒,才回房間睡覺。
結果就是第二天一整天他都困得昏昏沉沉。
時漾也困,她主要是累的。
所以一整天都趴在桌子上睡覺。
晚上放學時孫俊宇叫她吃飯,時漾想了想,沒再拒絕。
畢竟還要裝一年校霸呢,跟自己的小弟長時間不聯絡感情也不行。
所以她隨便從自己在免稅店買的東西里挑了幾樣,帶去吃飯的地方送給了幾個心腹小弟。
小弟們收到禮物都十分開心,只有崔緹似乎有些悶悶不樂。
時漾對崔緹這個猶豫少男實在有些無奈,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句:“老六你怎麼了?”
崔緹看了一眼周圍,見大家吃飯的吃飯聊天的聊天,沒人注意到他們,才低聲跟時漾說:“你十一是不是跟那個小妖豔賤貨一起過的?”
時漾聞言一愣,皺起了眉。
雖然對於崔緹這麼稱呼顧辭有些不高興,但畢竟是自己撒謊被戳穿在先,於是心虛的沒有發作。
崔緹見狀嘴角垮了下來,委屈地癟著嘴:“哼,我就知道。你就是喜歡上他了。”
時漾本想習慣性的反駁,但不知為什麼,張了口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真的不喜歡顧辭嗎?
時漾有些心虛。
但不想在這時候考慮這種問題,於是嚴肅地問崔緹:“你怎麼知道的?”
“你都為了他鴿了我們,還撒謊,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崔緹一臉不滿。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怎麼知道我和他出去了?”
時漾比較關心這個問題。
她可不想總是被人盯梢,當校霸連這點自由都沒有了嗎?
又不是偶像明星。
“我看見他上你家車了!”
崔緹以為時漾要不承認,脖子一梗,說的斬釘截鐵。
時漾於是撥出一口氣,不是被人盯梢就好。
想到這裡,她點了點崔緹的嘴:“不許出去亂說。”
崔緹撇撇嘴,小聲嘟囔:“讓我說我也不說,讓人知道我被個高一的孩子秒了,也太丟臉了。”
時漾忍不住笑:“我都跟你說了,你對我就不是喜歡。”
崔緹瞪眼:“那你說我對你是什麼感情?十幾年呢!你有沒有良心了。”
時漾認真地想了想:“崇拜吧。”
崔緹一時無語,卻也沒反駁。
“那你還真打算跟那個小屁孩談戀愛啊?你不是快出國了嘛?異國戀啊,能靠譜嗎?”
崔緹應該是真的已經放下了,控訴了沒幾句就開始跟時漾談起心來了,一副操心的樣子。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時漾有些無語,但還是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想好。”
崔緹喝了一口可樂,想到了什麼,眼睛亮亮的說:“你要是不放心那小子,你走了我幫你盯著他,保管不讓他有機會偷腥。”
時漾:“…………”
她真的很像勸勸崔緹,做人倒也不用這麼卑微。
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畢竟崔緹是真心為她考慮,雖然考慮的方向離譜了些。
“我不是擔心這個。”
時漾也喝了口可樂。
“那你擔心什麼?”
崔緹想了想,瞪圓了眼睛:“你不會是擔心自己出軌吧?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啊時漾。我要鄙視你了!什麼年代了,你怎麼還給自己上女德呢?你一個人孤苦伶仃在外面,多找幾個小的怎麼了,顧辭那小子連這都不理解?”
…………
時漾實在忍不住了,伸手摸了摸崔緹的腦門。
“沒燒啊。”
“你從哪看出來我孤苦伶仃了?”
崔緹眨了眨眼,有些彆扭的說:“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你從小爸媽就不在身邊,那麼大個房子空空蕩蕩的,你一個小女孩自己住著,不是孤苦伶仃是什麼?”
時漾一時無法反駁。
“這麼多年你走哪都帶著我們,還不是因為你心裡苦嘛。我都知道,你就是不想孤單。其實我也想通了,要是顧辭那小子真能讓你不孤獨,也挺好的。但是以後你出國了,我們也沒法跟在你身邊,你還是要再找幾個小的,不然你身邊沒人照顧,我總是不放心……”
時漾一開始還挺感動的,越聽越覺得風中凌亂。
他真的很好奇崔緹的男德是在哪兒修的,這簡直就是滿分還帶附加題全對。
他生在這個世界真是生不逢時,這種思想覺悟要是去了女尊世界,妥妥的正宮皇夫人選。
時漾聽了一腦門子歪理邪說,晚上回家的時候都覺得腦子有點癢,好像要長女尊腦了。
在看自己的豪華大莊園,就莫名覺得有點孤獨古堡的感覺了……
於是時·孤苦伶仃·缺愛女尊大女主·漾,連電視也不看了,遊戲也不打了,一回家就穿著她的奢華真絲公主睡裙,躺進了她5米寬的豪華大床裡,孤獨地犯起了emo。
還在晚自習上奮筆疾書的顧辭手機突然響了。
顧辭的微信好友總共不超過十個,這麼晚會給他發訊息的,除了時漾不會有別人。
於是他趁老師不注意,從書包裡拿出手機。
【南海十三妹:你覺得我可憐嗎?】
【辭辭小狗:?】
【南海十三妹:今天有人說我是孤苦伶仃小女孩。】
【辭辭小狗:……】
【南海十三妹:你好冷漠,就好像我沒有讓你快樂過一樣。】
【辭辭小狗:……你到底怎麼啦?心情不好?】
【南海十三妹:嗯。】
【南海十三妹:孤獨。】
【南海十三妹:寂寞。】
【南海十三妹:冷。】
顧辭唇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老師,我肚子疼,想請個假。”
顧辭作為年級第一,在老師眼中一直是品學兼優絕不會說謊的好學生型別,所以他請假老師很乾脆的就批了。
手機好久沒有收到回覆,時漾本來只有一點emo的心情突然格外emo起來。
異國戀什麼的,果然還是不可能的吧。
顧辭話太少了。
離得這麼近他都懶得回訊息,要是異國戀,只怕還不如跟Siri談戀愛。
時漾甚至忘了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跟顧辭談戀愛,就已經開始設想戀愛以後得情況了。
在床上滾了第十圈,公主真絲睡裙已經在身上擰成了一個麻花,時漾還是沒睡著。
忍不住哀嚎著:“人生真是,紅豆泥撒鼻息!”
“紅豆泥沒有,紅豆奶茶喝不喝?”
耳邊突然響起顧辭的聲音,時漾嚇得騰地一下要坐起來,卻因為擰巴的睡裙而重新跌回了被子裡。
睡裙還滑落了一邊肩膀。
少女烏髮蓬鬆香肩半露,躺在蓬鬆的羽絨被裡,怎麼看怎麼像童話裡的公主。
還是18禁童話。
顧辭頓時有些愣住,忍不住吞嚥了一下,才將手中拎著的奶車遞給她:“喝點奶茶,就不冷了。”
時漾想起自己方才給顧辭發的微信,忍不住有點想臉紅。
但看著拿著奶茶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又忍不住翹起嘴角。
覺得有這樣一個小男朋友的話,也挺不錯的。
時漾作為一個母胎solo,一直最遺憾的事就是沒有在讀書的時候談一場單純甜蜜的校園戀愛。
此刻已經全然忘了前一秒還在吐槽跟顧辭談戀愛還不如跟Siri談的事。
她笑著重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睡裙,從顧辭手中接過那杯紅豆奶茶,還熱著。
“你不上晚自習嗎?”
她盤腿坐在床上,一邊喝奶茶一邊問。
顧辭坐在床邊,看著她吸奶茶時鼓起的臉頰,笑著說:“請假了。”
時漾忙伸手去摸他額頭:“你身體不舒服嗎?不會又發燒了吧?”
顧辭心裡一暖,笑著拉住她的手,一時沒捨得鬆開。
“沒有。作業寫完了,坐在那兒也沒事幹。”
時漾笑起來:“你是不是,想我了?”
她笑的像只狡黠的小狐狸,逗他。全然忘了剛才是自己先給他發訊息嚷著寂寞。
顧辭一怔,耳朵頓時紅了。
看著時漾的眼睛,挪不開視線。
他不回答,幽黑的眸子就這麼靜靜地注視著時漾。
少女奢華公主風的臥室只開著床頭的檯燈,暖黃的燈光照在少年少女格外優越的臉上,氣氛一時有些曖昧。
時漾緊張地連奶茶都不敢吸了,就這麼靜靜地與顧辭對視,彷彿陷在了他幽黑地眸子裡。
片刻都挪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時漾覺得手中的奶茶都不那麼熱了。
顧辭才輕輕說了聲:“嗯。”
時漾愣住。
下一秒,始終被顧辭握著的那隻手上傳來了一股不小的力道,時漾便整個人順著那力道撲進了一個炙熱的懷抱。
少年的身上帶著乾淨的青草香。
時漾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味道讓她安心。
整完縈繞心間的鬱悶一掃而空。
她愜意地閉上眼睛,耳邊傳來顧辭近在咫尺的聲音。
“我想你了。”
他們分明只是一天沒見而已。
他就已經想她了。
很想很想。
想到看到她的訊息,他就想立刻見到她。
想到即使已經做好了要跟她分開很多年的心理準備,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抓緊一切可能的機會與她見面。
想到即使已經反覆告訴自己要耐心地再等幾年,他還是沒辦法抗拒想抱她的衝動。
顧辭只覺得自己在這一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為情所困的少年,衝動,幼稚,不顧一切。
再也不是那個冷漠理智的少年學霸。
少年的聲音飽含著壓抑卻深沉的情意,在時漾的耳邊響起,帶起她心中的一片震顫。
他只有十六歲。
時漾猛地想起這個,彷彿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已經滑向他腰側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沒有回抱他。
時漾咬碎了嘴裡的紅豆,綿密的紅豆沙就像她此刻軟糯迷茫的心。
“那我,等你兩年?”
她說的有些猶豫,但到底說出來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顧辭卻聽懂了。
霎時間,少年心跳如擂鼓,他猛地鬆開抱著她的手,握著她單薄的肩膀,看向她的眼睛:“真的?”
時漾沒料到他會這麼激動,一時心底軟成一片,忍不住笑著點點頭:“真的。”
顧辭卻又立刻皺起眉,眼中有些不確定地問:“就兩年嗎?”
兩年之後他才剛上大學,出國的話……有點費勁啊。
時漾嘟嘴:“兩年已經很不容了好不好,我的青春很值錢的。”
顧辭笑:“好。但是異國戀,也可以嗎?”
“我可能,最快也要大二才能出國。”
京大有交換生的專案,但是得到大二才能申請參與。
顧辭對自己有信心,他只要努力一定能申請上。
但是那樣以來,時漾還得多等他一年。
時漾在意的卻不是這個,她大氣的擺擺手:“距離不是問題,反正姐有的是錢,大不了多飛幾趟。成年了就行。”
時漾嘿嘿地笑。
顧辭喉頭一哽,一時有些無語。
搞了半天卡在了年齡上?
不過……
“你以前也沒在意過這個啊?”
時漾被問住,一時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原主欺男霸女的時候可是從不顧及對方的年紀的。
只是,這個該怎麼解釋呢……
時漾左思右想,硬著頭皮胡言亂語:“那當然是因為你跟他們都不一樣啦,我對你是認真的,要考慮將來的那種。”
顧辭聽著她這番宛如渣男哄老婆般的言論,無語的同時心裡還有點甜是怎麼回事?
怪不得女孩都喜歡渣男,哪怕知道這些話就是胡言亂語,聽著還是讓人心情愉悅。
顧辭於是也不再跟她糾結這個,只覺得心底一顆大石頭落定,只望著她嘿嘿的笑。
原以為這幾年只能自己默默努力,卻沒想到她真的願意等他。
這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
得了她的承諾,他就可以全身心地去努力,而不用擔心她身邊會出現別的人。
顧辭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兩人有的沒的聊到了半夜,竟然就這樣手牽著手在同一張床上睡著了。
好在時漾的床實在夠大,兩人只是頭靠著頭,一人睡了一邊,身體全無接觸的可能。
時漾醒來的時候感受到自己的手還被顧辭握著,心底湧起一陣酥酥的暖意,抬頭去看他。
少年呼吸綿長,長長的睫毛自然地垂下,唇角似乎還帶著若有似無得笑意。
時漾看著看著,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撫過他鴉羽般的睫毛。
下一秒,對上一雙幽黑地眸子,帶著尚未褪去的睡意,幾分朦朧,溼漉漉的,小鹿一般。
讓人忍不住想欺負他。
時漾心念一動,忍不住低頭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一口。
一觸即離,羽毛似的輕吻。
卻在顧辭臉頰上帶起一串電流,他猛地睜圓了眼睛,卻只看少女起身時掃過他臉頰的黑髮,和輕靈跑進衛生間的背影。
顧辭愣怔地躺著,聽見衛生間裡響起淋雨聲,才恍恍惚惚地摸了一下臉頰。
與上次喝醉的那個吻不同,這次時漾是清醒的。
哪怕只是輕輕碰觸了他的臉頰,那也是時漾在清醒狀態下主動做出的行為。
是她主動在向他表達情意。
這麼想著,顧辭只覺得整個人都酥了,忍不住把頭埋在枕頭裡,無聲地尖叫了聲,還蹬了蹬腿,興奮地小獅子似的。
“噗嗤……”
開啟門拿換洗衣服的時漾猝不及防地看到這一幕,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辭頓時愣住,亂蹬的腿停在半空中,鴕鳥一般把頭埋在被子裡,不肯抬頭。
時漾看著笑的更開心了,但是怕他把自己憋出個好歹來,於是拿了衣服湊到鴕鳥顧辭耳邊說了句:“快點洗澡換衣服,小心遲到。”
然後就進衛生間去了。
顧辭聽見衛生間門鎖上的聲音,終於抬起頭,一張臉已經紅透了,脖子根兒都紅了。
他騰的從床上翻下來,衝到隔壁客房的衛生間洗澡去了。
真是太丟臉了。
她不會以為他是個傻子吧?
洗完澡出來,顧辭一直忐忑不安,但好在時漾沒再提這件事。
到了學校門口,看著顧辭一溜煙兒跑的沒了影,時漾才憋不住又笑了出來。
“老大,什麼事兒這麼高興?”
孫俊宇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從背後攬住時漾的肩膀,湊上來問。
“嘖。”
時漾拍掉他的手:“沒什麼。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孫俊宇平時可都是踩著上課鈴來學校的。
孫俊宇不滿地瞄了時漾一眼,小聲抱怨:“還不是因為你現在每天都來那麼早。”
“啊?”
時漾不解。
“哎……”
孫俊宇痛苦地嘆氣:“以前因為你每天都遲到,我們來的晚一點也沒什麼,畢竟有你珠玉在前,但是現在你都不遲到了,我們再遲到老班還能忍?昨天都給我爸媽打電話了,說什麼時漾現在都改好了,只有我冥頑不靈。”
……
時漾一時無語,只能說:“珠玉在前是這樣用的嗎?”
孫俊宇撇撇嘴:“我沒睡醒。”
時漾不知道自己突然的轉變竟然還能帶來蝴蝶效應,一時有些無語,只能同情地拍拍孫俊宇的肩膀:“那你上課的時候好好補一覺吧。”
時漾說完,想起什麼,忍不住又語重心長的說:“不過,你還是要參加高考的吧?”
孫俊宇一愣,點點頭:“多新鮮吶,除了你,咱們班誰不高考?”
“那你還不好好學習?你打算去考場上睡大覺嗎?”
時漾瞪他一眼,一甩頭髮,揚長而去。
孫俊宇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上去一疊聲的問:“老大,你好好說你是不是被奪舍了?還是顧辭那個小妖豔賤貨給你下蠱了?”
時漾不搭理他。
於是課間操的時候顧辭就碰上了衝他張牙舞爪大喊著“還我老大!”的孫俊宇,和死命拉著他的崔緹。
對上顧辭疑惑地眼神,崔緹還憨憨一笑,說了句:“小大嫂早上好。”
……
這不倫不類的稱呼險些讓顧辭一口血噴出來。
然而這還沒算完,從這天早上開始,顧辭出入八中,但凡遇到學校裡的不良少年,對方總會恭敬地叫他一聲“小嫂子好”。
顧辭起初懷疑是有人看不慣他跟時漾走的近故意整他,但是時間久了他發現這些人態度恭敬的絲毫沒有戲弄他的意思,就更無語了。
“我是個男人。”
顧辭終於忍不住了,在時漾跟他玩遊戲要讓他換上一條公主裙裝備時,目光灼灼地盯著時漾,又強調了一遍這句話。
時漾一愣,笑起來:“我知道啊,這不是在遊戲裡嘛~”
顧辭還是不高興,但又覺得因為這種事跟時漾鬧彆扭有點矯情,忍了又忍,還是選擇直球出擊。
於是直接說:“那你能不能讓他們別叫我嫂子了。”
時漾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半晌才反應過來顧辭說的什麼意思,頓時笑出了聲。
時漾越想越覺得好笑,竟然還拍著腿笑起來。
顧辭氣的耳根發紅牙齒髮癢,忍不住撲上去就一口咬在了時漾的唇上。
力氣不大。
只有一點刺痛。
但是……
怎麼能咬嘴唇呢!
時漾瞬間瞳孔地震。
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連躲都忘了躲。
只被封住的唇裡溢位一聲被吞了一半的驚呼:“唔……”
顧辭咬上去才緊張起來,一時進退不得,聽見時漾哼了聲,以為咬痛了她,下意識地就伸出舌尖舔了下。
他的舌尖炙熱柔軟,雖只是輕輕劃過時漾的唇瓣,還是讓時漾整個人麻了一下,忍不住攥緊了裙襬。
顧辭舔了舔發現沒有血腥味,知道沒咬破,這才放心了,退了回去坐在椅子裡,有些心虛地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時漾。
時漾有些無語地摸了摸自己被咬的有點麻了的嘴唇,問:“你是小狗嗎?”
顧辭頭低的更低了,嘴裡小聲說:“你不是給我備註的小狗。”
時漾一時無語,瞪著顧辭不說話。
顧辭心虛的不行,忙又說:“我……我就是還給你。”
不知是解釋還是給自己找藉口。
時漾愣住,混沌的大腦努力恢復運轉,半晌才反應過來顧辭說的什麼意思。
“蘇梅島那次,真的是我咬的?”
她忍不住問出聲,聲音壓低,做賊似的。
顧辭忍不住想笑,看了她一眼,“嗯”了聲。
時漾慌忙捂住了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疼嗎?”
怪不得第二天看他嘴唇腫成那樣,好幾天才消腫,她下嘴一定不輕。
時漾想著,更是心虛,一時都忘了生氣顧辭方才咬她嘴唇的事。
顧辭見她一心只關心他,不由心軟,又覺得自己實在小氣,不就被叫兩聲嫂子嗎,又不是時漾叫的,幹嘛要跟她鬧。
於是搖搖頭,溫柔地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早就好了,當時也不怎麼疼。”
其實當時的痛覺他早就忘了,就記得那一瞬的恍惚幸福和緊張了。
甚至還隱隱的,很懷念。
可是時漾說了要等他成年,顧辭也不敢造次。
雖然說了要等兩年才談戀愛,但時漾還是每週末都帶顧辭回家,或者出去吃點好的。
顧辭一開始還總想著要回請一些,但日子久了,也漸漸被時漾洗腦,覺得自己只要將來賺了錢還給她就行,慢慢地也卸下了吃軟飯的心理負擔。
一時到像是真的心安理得的當起了校霸大小姐的童養夫。
這事兒在春節的時候還是讓時漾的父母知道了,但時漾的父母都是比較開明的人,女兒已經十八歲了,談戀愛只要不影響健康和學習,他們並不想幹預。
至於顧辭的家世,時漾的爹時遠華覺得自己家已經足夠有錢了,他不是那種想靠用女兒聯姻擴大商業版圖的人。
畢竟這些年忙著工作幾乎是常年不著家,時遠華和妻子都覺得對女兒虧欠太多,只希望在他們的能力範圍內儘可能順女兒的意,讓她過得無憂無慮一點。
大不了收個上門女婿,反正時遠華將來時要把所有東西都交給女兒的,他也相信女兒的智商,不至於隨便就讓男人騙了。
因此時遠華只是讓人調查了一下顧辭的家世背景和學業成績,便不打算再管這件事。
他對顧辭的成績還是很滿意的。
時漾的母親在得知顧辭是個學霸之後也很驚喜,她本來還擔心女兒成天跟一群不良少年玩在一起,審美會跑偏給她帶個小混混女婿回來,沒想到女兒玩兒歸玩兒,看男人的眼光倒是不錯。
於是她不僅沒有干預,還在春節時讓時漾邀請顧辭來家裡吃飯。
顧辭當然沒有拒絕。
那個男人也沒攔著他大年三十出門,畢竟一家人的團圓飯,有顧辭在他們一家反而彆扭,不如就誰也別煩誰。
雖然沒有什麼錢,顧辭還是用自己的壓歲錢買了些水果才去了時漾家。
時遠華見他雖然年紀小,卻是個知道禮數的,對顧辭態度也好了些。
時漾的媽媽更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一頓晚飯一家人吃的格外開心。
只是時遠華夫妻工作狂屬性大爆發,大年三十吃完年夜飯竟然還要出去應酬。
好在時漾現在有顧辭陪著了,他們倆走的也沒了心理負擔,給時漾轉了個大紅包之後便雙雙離去。
時漾也沒有不高興,拉著顧辭就神秘兮兮往天台去。
時漾家地上地下足有七層樓,家裡就有電梯,電梯直達天台。
顧辭跟著時漾來到天台,才發現天台不知何時已經擺滿了煙花,各式各樣的煙花,甚至還有那種需要炮筒點的大煙花。
時漾拿了兩個長筒手槍形狀的打火機,遞給顧辭一個,甚至還拉著他背靠背的擺了個史密斯夫婦的造型,顧辭被她逗得笑的直不起腰。
“我們來比賽,看誰點的煙花更多!”
時漾說著,趁著顧辭還在笑,噠噠噠地就舉著打火機衝了出去。
原來竟然還是有策略的。
顧辭被她幼稚的搖頭。
但也的確很開心。
很快,漫天的煙花便爭先恐後地在空中炸開,將夜空照亮,絢爛奪目。
時漾仰頭滿臉驚歎地看著煙火,顧辭卻認真地看著她,看著她明亮澄澈的眼眸被煙花照亮。
感受到顧辭的目光,時漾拉著他的手晃了晃:“你怎麼不看煙花啊?”
“我看見了,在你眼睛裡。”
顧辭定定地望著她。
時漾心裡一顫,也回眸看他。
少年眉目晴朗,眼神溫柔,深情款款。
幾個月的時間而已,他似乎又長高了些,時漾已經不能平視他了。
兩年之後,他會長得很高吧。
時漾恍恍惚惚地想著,忽的唇上一軟,覆上兩片柔軟的唇。
這個吻剋制而溫柔,淺嘗輒止。
時漾甚至沒來得及閉眼睛,也沒來得及拒絕。
還沒到十八歲呢。
但是情難自禁。
“漾漾,新年快樂。”
顧辭離開她的唇,笑著說。
時漾也笑起來:“新年快樂,辭辭。”
高三的下半學期過得特別快,時漾雅思考的很好,讓時遠華夫妻都很意外。
她順利的申請到了英國的大學,之後來學校就更成了沒必要的事,就連老師都勸她回家休息。
但時漾卻突然好學起來,堅持每天來學校。
其實就是為了跟顧辭一起吃頓午飯聊聊天。
其他時候她實在閒的無聊,就盯著孫俊宇和崔緹學習。
他們倆被折磨的叫苦不迭,連惹事兒都顧不上了,每天都在後悔自己怎麼就跟了這麼個老大。
但畢竟是自己認得親老大,他們除了老實聽話,也只敢背後議論著老大是被那個小童養夫帶壞了。
顧辭格外珍惜這段能與時漾相處的日子,幾乎每個週末都跟她在一起。
後來漸漸也與孫俊宇和崔緹熟了起來,偶爾還能輔導他們倆複習。
雖然他才上高一,而那兩位都要高考了。
時間就這樣快進到了高考,時漾不用考試,顧辭也因為學校被徵用為考場而得以休息幾天。
兩人湊熱鬧般一大早來送崔緹和孫俊宇進考場,跟他倆的父母似的好一番殷殷叮囑。
然後便手拉著手去玩兒了。
趁著高考這兩天人少,他們去了遊樂園。
時漾買了雙日套票,兩個人跟孩子似的瘋玩了兩天。晚上顧辭在房間寫作業,時漾就坐在旁邊看書。
只是顧辭寫著寫著,就感覺左邊的肩膀一沉,偏頭便看見時漾靠在他肩上睡著了,手上還拿著本沒翻幾頁的書。
應該是今天玩兒的太累了。
顧辭本想把人抱到床上去,但看了一眼自己沒寫完的作業,覺得有她在旁邊陪著才能安心寫,不然總想回頭去看她。
於是便沒起身,只是稍微調整了姿勢,讓時漾靠的舒服些。
沒有幾天了,顧辭每天都在心裡倒計時,於是與時漾分開一刻都讓他覺得在浪費時間。
雖然這樣寫作業真的很累,他第二天肩膀都酸了,但一想到那是時漾靠的,他又覺得幸福。
暑假,時遠華在時漾大學附近給她買了房子,時漾計劃提前去熟悉一下環境,還給顧辭辦了簽證,讓他一起去玩兒幾天。
顧辭很開心,但兩人臨出門卻被一輛陌生的賓利堵在了大門口。
顧辭臉色頓時變了,眸子黑沉沉地盯著從車裡下來的男人,目光晦暗不明。
時漾感受到他對那人的敵意,也記得那輛車,知道那是顧辭的父親。
時漾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半個身子擋在顧辭身前。
她還記得上次這男人給顧辭那一巴掌,直接將他半邊臉都打腫了。
顧青雲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眼熟的小姑娘,微微一怔,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她。
看了一眼他們身後的豪宅,和停在門口的勞斯萊斯,顧青雲冷哼一聲,一雙眼睛嫌惡地看向顧辭:“我說你一天天的不著家呢,才幾歲,就急著傍富婆了?我是少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你就在外面這樣丟我的臉?”
顧辭攥緊了拳,看向男人的眼神裡滿是憤恨。
這混蛋平時辱罵他也就罷了,但是他怎麼能當著時漾的面……
“就你給他那仨瓜倆棗,別說養個兒子,養個寵物都算不上富養。臉首先得有才能丟吧?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管不顧的,禽獸都不如,還怕丟臉?”
少女的聲音尖銳,說起刻薄的話來就格外刺耳。
顧青雲臉上頓時青白交加,看著時漾怒目而視,卻不敢辱罵時漾。
顧青雲是查過時漾的身份的,知道時漾的父親可以說是本地的首富,還格外溺愛這個女兒,將她寵的無法無天。
顧青雲自己也是做生意的,他教訓自己的兒子沒什麼,但是惹了時漾,萬一觸怒了時遠華,他的生意也就做到頭了。
所以顧青雲雖然氣的臉都漲紅了,卻只是瞪著時漾沒說話,伸手就去拉扯顧辭,想把氣都出在顧辭身上。
卻被一隻白嫩纖細的手攔住了。
顧青雲看向時漾,少女柳眉倒豎,十分兇悍地瞪著他:“顧辭已經十六歲了,你如果不想盡撫養的義務,就請不要再騷擾他。”
顧青雲一張臉青白交加,忍無可忍:“時小姐,這是我們顧家的家事,你家大人沒有教過你不要多管閒事嗎?”
時漾冷哼一聲:“我父母只教我如果有陌生人敢強闖民宅,就要把人丟出去。”
時漾說著,對站在一旁的司機使了個眼色。
時漾的司機其實還是兼職保鏢,時遠華知道自家閨女惹事的本事,於是為了時漾的安全考慮,專門請了退役的特種兵給她當保鏢。
只是司機入職這麼多年,這還是頭一回有機會履行保鏢的職責,一時有些興奮,便沒控制好力道,哐當一拳,文質彬彬的顧青雲就像麵條似的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時漾沒料到自家司機竟然這麼猛,一時也有些尷尬,看向顧辭尬笑了兩聲。
司機也沒想到這男人看著氣勢洶洶卻這麼不經打,純粹是個繡花枕頭,一時也有些額頭冒汗,忙去摸顧青雲的脈。
“還好還好,沒死。”
司機興奮地說。
時漾更無語了。
“沒事,他醒了自己會回家的,咱們還是先去趕飛機吧。”
還是顧辭率先打破了尷尬。
時漾本想著顧青雲好歹是顧辭的爹,怕他萬一還對顧青雲有一些感情,自己這麼一來會壞事,但見顧辭臉上沒有半點心疼,看著顧青雲的眼神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便知道顧辭是打從心底裡不願意認這個父親。
於是便不再顧及,交代阿姨等顧青雲醒了就將人送走,便拉著顧辭和司機走了。
顧青雲醒來之後,得知時漾和顧辭已經雙雙去了英國,頓時出離憤怒,卻不敢在時家發瘋,只能憋著滿腔的怒火回了家,計劃著等顧辭回來要好好收拾他一頓才行。
卻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和自己的兒子見面了。
時漾猜到顧青雲經過這件事一定會為難顧辭,她要留在英國,顧辭就算被顧青雲打了也沒人能護著他,這讓時漾很不放心。
所以她在英國見到父親之後,第一時間便把這件事告訴了時遠華,求他幫忙。
時遠華對妻子專一,對女兒寵溺,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工作狂。
所以他很是看不慣顧青雲這種始亂終棄不負責任還虐待孩子的男人。
於是大手一揮,表示可以直接供顧辭在英國讀書,讓他在英國讀完高中考大學。
本來女兒一個人留在英國他就有些不放心,在國內學校裡那些不良少年頂多也就是打打架喝喝酒,國外一個搞不好染上什麼黃賭毒的毛病可就毀了。
有顧辭這個小學霸在身邊,時遠華就放心多了。
時漾聽了也很開心,她的確是不想跟顧辭分開。
但時漾沒想到,她開開心心地告訴顧辭這個好訊息,顧辭卻拒絕了。
“我希望有一天,我走到你身邊,靠的是我自己的力量。我也一直在為此努力,我已經跟老師申請了高二參加高考,提前上大學,兩年後,我一定能自己走到你身邊來。”
顧辭看著時漾的眼睛,說的格外認真。
“你說過會等我到十八歲,十八歲,我一定會來,相信我,好嗎?”
時漾看著滿眼認真的少年,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暑假就這樣過去,時漾在機場送走了顧辭。
她終究是不放心,說服了顧辭不再住校,住在時漾家。
時漾安排了司機每天接送顧辭,又叮囑阿姨好好照顧他。
司機和阿姨都知道這少年是他們小姐的“童養夫”,對他格外上心。
時漾本以為異國的日子會很難熬,但時漾在大學裡不再不學無術,用老爹的鈔能力選了喜歡的專業,她每天都很努力的學習,生活比高三還要充實。
休息的時候她每天都會跟顧辭視訊通話,分享日常,似乎跟沒分開也沒太大區別。
很快一個學期就過去了,時漾聖誕假期回國見到顧辭,驚訝的發現他竟然又長高了不少,時漾已經要仰著頭看他了。
少年的聲音也徹底變了,變得有些低沉,充滿磁性。
白嫩的臉有了稜角,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滿是少年氣。
而且比與時漾初相識時,還要朝氣蓬勃些。
就好像終於撥開了覆在他眼中的那層厚重的烏雲,讓時漾看見了他心中的太陽。
炙熱滾燙。
兩年的時間就在他們一年兩次的見面中加速過去,預想中的感情變淡並沒有發生,反而因距離產生的美而感情愈發深厚。
雖然時漾在大學中不乏追求者,上了大學的顧辭也又一次成為校草被女生爭相示好,但他們都非常明確的表示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大二暑假前一天,時漾考完試疲憊地往家走,滿心期盼著第二天就能飛回去見顧辭。
走過一個拐角,突然面前出現一大束玫瑰,心不在焉的時漾被嚇了一跳,驚叫一聲捂住胸口,半晌才回魂兒。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會嚇到你。”
是一個華裔學長。
時漾撥出一口氣,笑笑:“沒事,是我走路心不在焉。”
時漾刻意不去看那束花,想裝作若無其事地把這場看似有所預謀的告白扼殺在萌芽裡。
但學長卻不給時漾這個機會。
他將玫瑰塞進時漾手中,又從口袋掏出一個卡地亞禮盒,單膝跪地開啟,裡面躺著一個手環。
永恆之愛。
時漾知道這個手環,但是很不喜歡它的設計。
愛不該是枷鎖。
“時漾,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嗎?”
學長無視時漾眼中的逃避,眾目睽睽之下,告白的話說的深情款款。
周圍已經有人駐足圍觀,熱情的路人一臉期待,等待著時漾答應。
時漾一時有些尷尬,她是真的很怕這種方式的求愛,總感覺像是脅迫。
不答應的話兩個人都很尷尬,答應的話……
根本不喜歡這人。
時漾印象裡他們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只不過因為都是華人,共同參加過一些華人聚會,互相能叫得上名字而已。
而且不知道是誰將時漾的家世透露了出來,學校裡華人圈子的聚會就總喜歡叫上她。
時漾一開始不明白,後來就漸漸感受到這些刻意地結交併不是衝著她。
還有那些追求者,雖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為時漾的確美貌,但更多的,還是看中她的家世。
畢竟能在這裡讀書的,沒有幾個窮人家的孩子,他們自小生活的環境,接受的教育,讓他們無論是交朋友還是談戀愛上,都不遺餘力想做到利益最大化。
但時漾不喜歡這樣。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我命中註定的愛人。”
學長的話越說越肉麻,時漾雖然發自內心的不想尷尬,卻還是不得不推開了他抓過來的手。
“我不能做你的女朋友,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時漾說的十分清楚乾脆,不留餘地。
甚至連一句禮貌性的安慰都沒有,她懶得給人發好人卡。
畢竟她對對方實在不瞭解,是不是個好人這事兒她真的不好評價。
“你有喜歡的人了?但是我沒聽說你有男朋友啊?”
學長在華人圈子也算是有名的帥哥,還是第一次被人拒絕,又在大庭廣眾之下,一時有些難以接受,忍不住追問起來。
時漾蹙眉,正要說什麼,腰間忽然感受到一股力道,她驚訝地看過去,就看見顧辭彷彿從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現,親暱地摟著她的腰,笑著說:“我就是她男朋友。”
時漾又驚又喜,一聲“辭辭”叫出口,竟然有些哽咽。
本以為還要兩天才能見到的人,就這樣突然出現在她身邊,而且時漾知道,他來了意味著他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兩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時漾日子過得充實,一直以為自己並不委屈。
但是當顧辭真的出現在她身邊,她卻突然覺得這兩年沒有他的日子,自己過得很辛酸。
這麼想著,她竟然一時控制不住,委屈地抱住他哭了起來。
這場景,不知道的人恐怕還以為時漾是被學長欺負了,抱著男朋友求安慰。
拿著玫瑰花的學長一時就有些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還是顧辭先對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要帶她回家了。”
說著直接將時漾公主抱了起來,將人一路抱回了家。
時漾看著顧辭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鑰匙開啟門,熟稔的就好像這兩年從未離開過,剛穩定下來的情緒又有些繃不住,把頭埋在他肩頭,嗚嗚地哭著。
這鑰匙還是當初顧辭來送她上學時,他們搬家時一人配了一把。
顧辭讓她哭的心疼不已,關上門將人緊緊抱在懷裡,溫柔地叫著她的名字:“漾漾,漾漾寶貝兒,別哭了,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顧辭很少說這麼肉麻的話,但第一次說卻說的格外蘇,時漾聽了忍不住一陣臉紅。
抽抽噎噎地從他懷裡抬起頭,時漾認真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他比兩年前高了一大截,肩膀也寬了不少,抱著自己的雙臂格外有力,讓時漾覺得很安全。
時漾恍惚中覺得顧辭兩年前在這套房子裡幫她收拾行李的忙碌身影跟眼前的顧辭重疊了。
就好像兩年來他一直生活在這裡,跟她一起。
“嗚嗚嗚……”
時漾努力了半晌,還是止不住的哭。
就像是要把這兩年分別的委屈都在今天一口氣全部哭出來。
顧辭抱著她怎麼哄都不見好,心疼的眼睛都紅了,一著急就乾脆捧著她的臉吻了上去。
少年細密的吻如雨般落下,帶著十分的耐心和百分的溫柔,一點點將時漾臉上的淚痕全部吻去,最後輕柔的含住她的唇,將她口中未出口的哽咽全部吞了下去。
他吻的那麼認真,就像是想要透過這種方式把她全部的委屈都吸進身體裡,讓他替她承受。
不知吻了多久,時漾終於止住了哭泣,看著顧辭紅腫的嘴唇,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明明她才是姐姐,怎麼在顧辭面前她卻像個孩子似的,還要他這樣來哄。
但看著顧辭寬闊的肩,時漾又恍惚覺得顧辭已經是個男人了,是個可以依靠的男人。
再也不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總是被人欺負的小可憐顧辭。
時漾心中一痛,抬手輕輕撫摸顧辭的臉,沒頭沒腦的說:“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了,你還需要我嗎?”
顧辭卻聽懂了。
他心底軟成一片,重新將人抱在懷裡,緊的就像要將她揉進身體裡,與自己融為一體,好讓她明白自己對她的一片赤誠。
“漾漾,從今以後,只有你能欺負我。”
他在她耳邊低語,像是承諾,又像是……
引誘。
時漾臉頓時紅了,腦子裡平白就出現了不少“欺負他”的畫面。
卻依然嘴硬地錘他的肩:“誰要欺負你。”
顧辭輕笑:“你不是一直想欺負我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臉頰蹭她的臉,唇瓣若有似無地磨蹭著時漾的耳廓,時漾的耳朵頓時燒了起來,紅的像要滴血。
“你怎麼知道的?”
她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這人真的會讀心術不成?
那些想法她可誰也沒敢說過!
顧辭見她竟就這樣毫不掩飾的承認了,忍不住笑出聲:“都寫在你眼睛裡了。”
時漾抿著唇,有些心虛地避開他的目光。
這都能看出來麼……
是有什麼特異功能吧。
時漾想著,猛地又想到了什麼。
這是她一直逃避的問題,但此刻卻很想問清楚。
“顧辭……”
“嗯?”
顧辭神情認真起來。
這兩天時漾一直叫他“辭辭”,已經很少會連名帶姓的叫他了。
除非是生了氣,或者是要說很重要的事。
“就是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打了你,你為什麼不生氣?”
時漾忐忑地問。
顧辭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時漾小心地吞嚥了一下,說的更詳細了些:“我打了你之後,我們第二次見面,就是在圖書館那天,你竟然還主動借我借書卡。你一點都不生氣我打你嗎?”
顧辭黑眸一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唇角卻浮起一個狡黠的笑。
“打我的是你嗎?”
時漾頓時瞪大了眼睛。
顧辭也是穿越的嗎?
他怎麼知道的?
時漾驚訝的模樣過於可愛,顧辭忍不住輕輕咬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相信平行世界嗎?”
時漾想了想,如果都能穿越,平行世界好像也沒什麼奇怪。
於是點了點頭。
“圖書館的前一天,我做了一個夢,夢裡平行世界的另一個我告訴我,會有一個屬於我的時漾來到這個世界,她是我命中註定的愛人。”
這臺詞似曾相識,跟學長的告白十分雷同。
但時漾卻覺得十分可信。
因為是顧辭說的。
時漾於是笑著緊緊抱住了顧辭:“那作為你命中註定的愛人,我可以開始欺負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