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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番外7:世間太苦(丞戟)

丟棄小孩,在修真界很常見。

大多數男女結合在一起,是為了生出一個天賦高的孩子,培養出來,以此光宗耀祖,改變家族的命運。

為了節約資源,天賦低的,往往會被丟掉。

恰好,丞戟就是其中的一個。

所以丞戟很小就懂得了如何從一堆孩子裡搶走並不多的食物,如何偷偷摸摸地藏一些吃食。

他狠。

哪怕是被打得頭破血流,也能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手裡捏著棍子,神色輕蔑又帶著狠厲,彷彿能不死不休。

由於他實在是過於不要命,周圍一帶的孩子都怕他。

之所以周圍一帶都是孩子,是因為很少有孩子能撐到長大。即使有個別的幸運能長大,也會去更遠的地方尋一些支撐活下去的活計。

某一天睡醒,他的身旁多了個小孩。

看著大概三四歲的樣子。

見他醒來,小孩朝他露出一個笑容,正要說話。

他一把將人推倒,惡聲惡氣地罵了句滾,隨即便出了門。

活著,就是他最大的目標。

而活著最重要的事,就是填飽肚子。

小丞戟沒想到的是,他一瘸一拐回到破廟的時候,小孩還在。

只不過小孩似乎不太好,閉著眼睛倒在那裡,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氣息。

小丞戟沒理他,似是覺得有些晦氣,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兩三口吃掉好不容易偷來的包子。

他沒理這個不速之客,卻還是會偶爾瞥一眼,心裡估計著什麼時候去收屍。

畢竟他要是不收屍的話,屍體久了會很臭的,他好不容易爭來這麼一個棲息之地。

他沒想到的是,當他三天後,正把小孩往破口袋裡塞的時候,小孩眼睛掀開一點點小縫,聲音虛弱到幾乎聽不到:

“哥……哥……”

小丞戟當即嚇得手一抖,還控制不住地叫了一聲。

“哥哥……”

小孩掙扎著往他的方向爬。

小丞戟往後縮,直到背抵上了牆壁。

許久,小孩堪堪爬到他的腳邊,然後又暈死過去。

他顫顫巍巍伸手探了下鼻息,原來小孩還活著。

思考了許久,他還是決定大發慈悲讓小孩留在這裡。

彼時小丞戟還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運轉。

以後的無數個日夜裡,他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把人丟出去,他的命運會不會不一樣。

小孩就這麼留了下來。

見他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小丞戟儘管再捨不得,還是不情不願地丟了小半個饅頭給他。

於是,此後的每次出門,小丞戟都會盡量多找點吃的回來,實在是找不到,他就只能把自已的分一些給小孩。

過了小半個月,小孩終於不再是半死不活的躺著了。

兩人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看著歪倒在自已身旁睡熟過去的小人兒,小丞戟滿臉複雜。

小孩兒沒有名字,為了方便,小丞戟便給他取了個名字——

一一。

簡單又好叫。

此後的每一天,小丞戟就帶著個比他還小的拖油瓶到處去尋吃的。

只是一一不大聰明,他教他跪在路邊乞討,他一轉眼,好不容易討著的吃的就被其他小孩搶走了,一一還抱著碗傻眼,直到他大喊一聲“追啊”,一一才反應過來,邁著小短腿,跟在他身後追過去;他教他偷吃的,但一次都沒成功過,要不就是沒站穩摔了,要不就是動靜太大了,總是能被人發現;搶了其他小孩的吃的,人家一吼,一一立馬就不敢跑了,站著只是用溼漉漉的眼睛看著。

以上的種種後果,無外乎就是餓肚子,或者挨一頓毒打。

小丞戟總是罵罵咧咧地嚇唬一一,嚇唬他要是再這樣就趕緊滾蛋,他可養不了。

每當這時候,一一就會耷拉著腦袋,聲若蚊蠅地說:“哥哥,不生氣好不好?一一錯了。”

小丞戟簡直沒轍。

嚇唬是照樣嚇唬的,只是被打的時候,他總會有意無意地把人護在自已身下。

一一看著他滿身的傷,哭得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死了似的。

他一陣頭大,一邊忍著痛還要一邊哄人。

這樣的日子雖然比之前更加艱難,但也多了很多樂趣,讓他對以後的日子也多了幾分期待。

若是有一一陪著,倒也不算苦。

一一身體很弱,身高遠低於同齡人不說,還很容易生病,每一年冬天,都是最難熬的,好幾次都差點沒熬過來。

為了求點藥,丞戟好幾次頭都磕破了,才得到微末的一星半點,千辛萬苦才勉強把人救回來。

丞戟十歲那年冬天,一一又病倒了。

這次病來的很兇猛,只一天時間,便出氣多進氣少了,渾身燙的驚人,眼睛都因為高熱燒得通紅,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哥…哥……難、難受…”

丞戟給他餵了些藥,可根本就沒用。

一一難受得不停冒眼淚,淚水滴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心慌意亂。

一股一股恐慌湧上心頭。

他怕。

他怕這個忽然闖進他生活的小孩就這麼死了。

一一不長個,兩年時間,他都長高了一大截,可一一還是像初見時那麼矮。

小小的一個,蜷縮在破爛不堪的被子裡,因為極度難受而渾身顫慄著。

外面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

丞戟看了幾眼,用被子裹緊一一,溫聲道:“哥哥去給你找藥,等我回來。”

言罷,便攏了攏衣襟,衝進大雪裡,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

等丞戟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破廟時,破廟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一一的身影。

丞戟裡裡外外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

顧不得身上的傷,他再次衝進了大雪裡。

丞戟沒找到一一,倒是碰上了那個男人。

自稱是通劍宗宗主的男人。

是這個男人給了他一株藥,但代價是要跟他回宗門。

儘管男人表現的很溫和,但那雙眼睛潛藏著渾濁,他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知道這絕對不是個好人。但是為了救一一,思索再三,他仍舊選擇了上前去。

他本來是想著救了一一,就帶著他藏起來的,沒想到出來找人竟然又碰上了。

男人笑得溫和,朝他伸出手:“跟我回去吧,我會收你為徒,你將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丞戟滿心都是一一,只好哀求道:“我會跟你回去的,可是我弟弟不見了,我找到他就跟你回去好不好?”

“那我可管不了。”

不顧丞戟的哀求,男人將他帶走了。

一路上,不管丞戟怎麼哀求,男人都無動於衷。

就這樣,丞戟被帶回了通劍宗,也開啟了地獄般的生活。

當晚,丞戟就被洗了個乾淨,丟進了雙珩瑄的寢殿。

他拿著匕首,神色狠厲,試圖阻止一步一步靠近的男人。

儘管他表現得一臉狠戾,但是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

“滾!!”

“滾遠點!!”

雙珩瑄非但不停止,反而興奮起來,拍掉匕首,掐住他的下頜,似是陶醉。

“這模樣倒是長得好,想必性子玩耍起來也很有趣。”

丞戟根本反抗不了。

劇烈的撕裂感傳來,溫熱的血液順著流下,雙珩瑄見了血更加興奮起來,像是惡魔撕開了最外層的那層偽裝。

只有無盡的痛意和噁心感包裹著丞戟。

雙珩瑄掐著他,指甲嵌進他的面板裡,語氣溫和:“我叫雙珩瑄,記住了。”

到底還是個孩子,痛狠了會忍不住叫出聲來,雙珩瑄就會更加興奮。

事後,丞戟像個破布娃娃一般被丟出寢殿,渾身都是血跡,氣息奄奄。

雙珩瑄無心無情,只當丞戟是洩慾的工具,卻對外宣稱收他為義子和徒弟,並說他身體孱弱,要放在身邊親自為其調養。

外面的弟子不知雙珩瑄真面目,只道宗主宅心仁厚,表示羨慕。

丞戟念著一一,抓著機會就想逃跑,雙珩瑄任他鬧騰,每每在他心頭升起希望時,又將他抓回來,或是打斷雙腿,或是打斷雙手,或是把他倒吊在雪中冷上一整天,或是用帶著倒刺的鞭子不停地抽打。

不過短短几天,丞戟身上便沒有一處好肉,還要隨時承受雙珩瑄的慾望。

有一次,寢殿門被開啟,長老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儘管知道人性涼薄,丞戟還是竭力朝對方看去。

雙珩瑄毫不避諱,笑著問要不要一起。

長老沉默許久。

然後寢殿門重新被合上。

漆黑的寢殿,像是他驟然變得漆黑一片的生活一般,織成了一張大網,避不開逃不掉,從此墮入深淵。

恨意在黑暗裡瘋長。

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殺了他們。

許是不想陪他玩鬧了,雙珩瑄就將他關在了寢殿的暗室裡。

玄鐵做的鐵鏈鎖住了手腳,也鎖住了脖頸。

雙珩瑄私下裡修煉了邪術,邪術練多了會產生副作用,丞戟自然也就成了承受副作用的容器。

直到有一日,雙珩瑄玩的太狠了,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雙珩瑄才大發慈悲地放他出了暗室,允他透透氣。

那日,雙珩瑄和長老在討論要給上虛真人新收的小弟子送什麼禮。

不經意的抬眸,只一眼,他就愣在原地。

留影石上的那張臉,那麼熟悉,不就是一一嗎?

臉色紅潤,明眸皓齒,笑得燦爛。

一看就知道過得很好……

那一刻,丞戟自已都不知道,他當時是什麼樣的心情。

只能依稀感知到,有什麼東西碎了,再也拼不起來了。

雙珩瑄瞧出了他的異樣,晚上變著法地折磨他,掐著他的臉殘忍道:“那可是上虛真人的愛徒宋淮青,你羨慕不來的。”

似是想到什麼,雙珩瑄愉悅地笑了,聲音裡透著變態的興奮勁兒:“你若是覬覦他,若有幸把他弄過來,咱們師徒倆一起享受怎麼樣?”

宋淮青……

宋淮青……

宋淮青……

丞戟什麼也聽不見,腦子裡只有這三個字。

深淵的最後一點光亮徹底消散,此後唯餘濃稠的黑。

他恨所有人,他恨拋棄他的爹孃,恨視而不見的長老,恨雙珩瑄,更恨宋淮青……

他要親手覆滅一切,哪怕賭上他的全部。

……

丞戟死的時候,只覺得終於得到了解脫。

世間太苦,他再也不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