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他要關門,師姑不依,扒著門縫大哭罵他是個騙子,哪有點兒知識分子的模樣。
這會兒正是大家吃完飯散場的時候,不少人聽到動靜探著頭朝這兒看。
老瘸子怕影響不好,只得耐下性子多說兩句:
“你在這耍脾氣也沒用,這小子大運逢衝,雙殺攻身,死氣已經浮在臉上了,不出半個月,大限就要到了。”
他說話語氣倒還算和氣,只是內容過於冰冷:
“我是個算命的,不是活神仙,你叫我怎麼辦?大不了收你的錢退給你一半。”
老瘸子這話說的很絕,上嘴唇碰下嘴唇就給萊文判了死刑。
師姑知道他不是敷衍推諉,如果真按照命理那套說法來看,眼下恐怕真是個無力迴天的境地。
一直沉默的萊文突然開口報出了一個時間。
先前打從見面他就沒吱過聲,老瘸子還以為他是個啞巴。
“師傅,我知道您是個有本事的人,這是我出生的時辰,還勞您看看是否有轉機!如果您確定沒有救,我也不再折騰了,明天就找個不礙人眼的地方躺著等死去。”
原本萊文對算命這種封建迷信活動持保留態度,既不篤定它是假的,更不相信它是真的。
但萬一呢?
對快要淹死的人來說,一根稻草也要牢牢抓在手裡。
老瘸子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嘆了口氣低聲道:
“原本我不該和你講這麼多,既救不了你的命,又損我自已的陰德。”
他指了指師姑:
“蘭妹在這一片有名望,老百姓認她,我也認,這才豁出去給你指個去處。要是這次你僥倖不死,記得承她的情!”
窺探命運之人身體殘缺、一生無財,這是打一開始就定下的命數,所以老瘸子自從入了玄門就一直保持謹言慎行,從不敢信口胡言,生怕惹來“現世報”
這小病秧子怎麼看都是必死無疑,大羅神仙難救,但老瘸子根據他的八字推演出他命中有一個極大的變數,也就在這幾天。
只是“變數”這種東西說不準是好是壞,而且大機率不是什麼好事。
但還是那句話,對萊文來說,有變數總比白白等死來的強。
然而老瘸子卻不這麼想。
萊文這一變若是變好了,勉強能算功德一件,自是無妨。可若情形急轉直下,或者索性直接死了,那這因果罪孽可就算在老瘸子的頭上了。
到那時候,老瘸子輕則大病一場,重則直接陪葬!
所以以他的性格,寧願冷眼旁觀,不對別人的命運進行干預,任由萊文自生自滅才最穩妥。
難就難在蘭妹曾任區政協委員時是真真正正的為這個片區做了不少實事,飲水思源,這情分總是要還的。
老瘸子暗暗感嘆自已真的年紀大了,敢冒險下這樣的賭注。
不過人終有一死,沒可能賴著再活幾十年,謹小慎微了一輩子,半截身子入土之時偶爾放縱一次,替這有緣的後生搏一線生機也未嘗不可。
就當是替片區的百姓報蘭妹的恩了。
老瘸子向萊文勾勾手指,湊到他耳邊鄭重說道:
“這話我只能說一次,你自個兒記清楚,
或許是老兒我學藝不精,無論如何都不到你的生路,按理說你已經是個必死之人,只等陰司來拘你的魂了。
但你命中合該有個極大的變數。
這個變數在北方,或許是三天後,又或許是五天後,你可以試試活到那個時候,往北走,興許有轉機。”
見萊文眼中有了光彩,老瘸子補充道:
“別急著高興,這個變數到底在哪,我不知道。變好還是變壞,我也不知道,或許僅僅代表著三天後你會在北四環被車撞死。”
他嘆了口氣:
“老兒我就這麼點本事,言盡於此,你跟蘭妹自行商議商議吧。命不你自已手裡,能不能活下去全得看老天爺。”
說完這些,老瘸子的精神明顯萎靡下去,彷彿又蒼老了幾歲。
他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欠缺了幾分,沉默著向門外眾人拱了拱手,將大門輕輕掩上。
師姑張張嘴還想再追問,卻被斑駁的朱漆大門碰了一鼻子灰。
“好了師姑,他不會再多說什麼了。”
萊文開啟手機地圖,目光迅速在整個北京城掃過,尋找可能存在生門的地方。
只是北京何其大,單憑一句“向北走”去尋找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何異於大海撈針。
他甚至懷疑老瘸子是不是隨口扯了個謊來搪塞他們。
師姑站在萊文身後看了半晌,也沒有建設性的意見。
此時心中有念想,地圖上的一個個地名看起來似乎都有了特殊的深意,但仔細推敲卻又千頭萬緒不得要領。
師姑列舉了幾個位置,又被自已一一否定,懊惱道:
“不行,北京太大了,我還是要找他問清楚!”
說罷就要去拍那緊閉的大門。
“北京的北邊是什麼……”
萊文縮放著地圖沉浸在自已的世界裡自言自語道:
“內蒙古和東北三省麼……”
師姑經他提醒,猛的一激靈,像是大腦過電一般,驚叫道:
“漠河!一定是漠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