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說出這麼一番話的自然是她那位四姐姐。
此時的宋家早已經改頭換面。
大娘子生的兩個孩子,嫡女嫁了侯爺,長子是新科及第的狀元,官家極為重視的人物。
而在宋綰綰小娘去世後的第三年,大娘子就一病不起,具體是個什麼病,遍尋名醫也查不出,最後不治身亡了。
還沒過孝期呢,宋二郎就把餘小娘給扶正了。
而坊間都傳說,是因為大娘子病著,那位侯府夫人又回家一刻不離的侍奉在側,所以病氣過了人,從那時起她那位嫡親姐姐的身體就不爽利。
往日裡到了初冬這個季節,別說讓姐妹們過去談話了,就是自家父親兄長去了,她也是懶懶的不肯見人。
“要我說呀,估摸著你大姐姐是不行了,你且看著吧,我想她八成是想從你們姐妹之間找一個人做續絃。”
宋青青一聽母親說這話,冷哼了聲,“我堂堂宋家嫡女,這外頭多的是好郎君讓我挑,每日裡登門說親的都快把家裡的門檻踏破了,我才不要去撿大姐姐的東西,晦氣!”
“呸呸呸!說的什麼話!你知道什麼,那顧侯爺年紀輕輕就戰功顯赫,又是官家跟前的紅人,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是因為他是你嫡親姐姐的丈夫,所以你比旁人的機會多,再說了,顧侯爺你是見過的呀!生的一表人才,俊郎極了,配你就是郎才女貌!”
宋綰綰冒著風雪跟在馬車旁,因為今天的場合,她穿著打扮比平常精緻了些,可她們沒把她當回事,自然不會讓她坐馬車。
馬車裡的談話她聽的一清二楚。
宋青青說的的確不假,那些酸才子寫給她的詩,後廚房的師傅們直呼,燒不完,根本燒不完!
大家都說,宋青青和她不一樣。
好像她天生就是瑤池仙女,她就只是個邋遢乞丐。
所以,宋青青好像只要立在那裡就把她比成一坨狗屎!
氣!
可氣有什麼用?
如今,她的機會來了。
說實話,她對顧侯爺沒什麼想法,可她對做侯府夫人很有想法。
到時候,她就可以在宋家祠堂為她娘阮氏立牌位,正大光明,敲鑼打鼓的把她請回家。
“賤皮子!”
宋家的婆子常這樣罵她。
剛開始和丫頭婆子們待在一塊時,她還有些傲氣,可連著好幾次被拖進小黑屋裡,用鞭子沾了鹽水抽打她,她也就什麼骨氣都丟下了。
別讓她活著翻身!
否則,今日高高在上對著她吐唾沫的人,明日她便讓她們跪著替她提鞋。
在這個時代,她不依靠權貴她依靠什麼?
所以,她反其道而行之,去問候過那位病懨懨的大姐姐後,就去擼貓去了。
侯府裡有隻橘色的貓,人們稱它“金絲虎”,長得圓潤極了,可是兇殘的緊,聽說除了侯爺誰也不搭理,誰要是打擾它休息了,它就是一通亂抓。
宋綰綰為此下了些功夫,一早就打聽清楚了。
此刻準備了它愛的小魚乾,耐心的等待它“上鉤”。
那隻貓果然對她毫無戒備,在她面前異常的溫順。
“你是新來的丫頭?”
宋綰綰將貓抱在懷裡,她的衣裳上抹了貓薄荷,那貓見了她自然親近。
她回頭,只裝不認識面前的人。
盈盈一笑,她曾對著鏡子無數次的練習過,她這樣笑最好看,淺淺梨渦,彎彎眉眼,最是讓人心動。
“你又是誰?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內院豈是你這個外男可以進來的?小心我告訴侯爺去!”她做的一副霸道可愛的模樣。
面前的男人淺笑了聲,“侯爺?”
“是。”
“你又是他什麼人?”
宋綰綰往他跟前邁了兩步,“我是夫人孃家的妹妹。”
“妹妹?不曾見過。”
宋綰綰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貓,“我為何要與你見過?敢問這位小郎君,你是多了個眼睛還是少了個鼻子?”
“你這小丫頭說話好生潑辣。”
顧家侯爺,從小就桀驁不馴,他雖出身名門,可愛混在市井地,愛流連於煙花之地。
宋綰綰已經留意他許久了,男人只對新鮮的事物感興趣,愛不愛的……只要不醜的過分,自然是來者不拒。
平頭百姓尚且如此,更何況他顧侯爺?
“潑辣?”宋綰綰將手裡的貓放下,掩嘴淺笑了兩聲,“你又不娶我,我潑辣與否跟你有什麼相干?”
有意思。
顧侯爺見她扭動著腰肢揚長而去,頭也不回,只覺得這丫頭好生有趣!
平日裡誰見了他不得是恭恭敬敬的,已經許久沒人這樣跟他說話了。
此後,又半月,侯府那邊來了訊息,說要娶五姑娘。
“五姑娘?我們家裡何時有位五姑娘?”
底下婆子上前輕聲說道:“大娘子,是阮氏的孩子。”
“哦。原來是她。”
啪嗒!
宋青青丟了手裡的湯婆子,“當日我就說不要她去!母親非說是大姐姐想給侯爺續絃,如今如何?聽說大姐姐的病一日好過一日,現在倒好,侯爺還要納了那賤婢!就是把她打發出去賣了,也只配販夫走卒!”
“哎喲喂,我的心肝寶貝,你生氣做什麼?”
餘大娘子笑的倒是合不攏嘴,仔細給宋青青分析起裡面的利害關係來。
“你大姐姐選了她,一是自家人,又出去低微,自然對她言聽計從,二是侯爺總是要納妾的,既然他喜歡,那就做個人情,也顯得她這做正牌娘子的格局體面。”
宋青青本就無意與宋綰綰相爭。
只是覺得她低賤,竟然叫她比下去了,心裡自然不舒暢。
到底是做妾,自然就倉促辦了,從側門進了侯府。
那位顧侯爺酒過三巡才到她房裡來。
宋綰綰何許人也?
她知道藏起自己的鋒芒,外人總以為她蠢笨如豬,其實她今日能夠坐在這兒,自己是背後最大的推手。
她花了這些年所有的積蓄,買通了大夫。
打聽到她那位大姐姐時日無多,所以特意讓大夫加大藥量,她本就是要死的,不如死前為她所用。
以為自己回春了其實裡子早空了。
又讓她屋裡侍候的丫頭有意無意提起納妾之事,順水推舟,她這就嫁了進來。
“怎麼自己揭了蓋頭?無理!”
此刻她正坐在桌子前,面前的花生殼堆成了一座小山,“我餓了。”
顧侯爺本就是個不喜規矩的人,她何必循規蹈矩?
若是過分安守本分了豈不是無趣?
“你在外面倒是大肉吃著美酒喝著,也不惦記我?”
她並不正眼看他。
“你母親不曾教過你如何侍奉自己的丈夫?”
她淡淡道:“年幼喪母,無人教我。”
他緩步走到她跟前,從懷裡摸出一塊糕點遞給她,“先吃口墊墊,待會換了衣裳我帶你去一品居。”
她抬頭,這時才與他眼神接觸。
她故作驚訝,“是你!”
“你……你怎麼會是……你怎麼……”
她這般又驚又喜的模樣把眼前的男人逗笑了,“慢慢說,不著急。”
“你是侯爺?我的丈夫?”她說丈夫二字時格外認真,眼裡的真誠幾乎叫對面的男人動了心。
“是。怎麼?不滿意?”
她撇嘴,反問起他來,“如果我說不滿意,侯爺會替我再尋個好郎君嗎?讓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從正門進?”
他不傻,知道這丫頭心氣高。
可他又偏生喜歡她,就好像枯燥乏味的生活裡飛進來一隻蝴蝶,直叫他挪不開眼睛。
宋綰綰的目的明確,她盡力留住顧侯爺的心,必要時略顯露自己的才能,讓他明白她不是一隻花瓶,雖是庶女,可也有正妻風範。
從新婚開始她便日日服用助孕的藥物,小心調理著自己的身體。
年末這天,她窩在顧侯爺懷裡,柔聲道:“侯府要有喜事了,你要做父親了。”
她自然一碗水端平。
這幾月來在大姐姐跟前服侍,對她無微不至。
“你和我的母親都死在餘大娘子手裡,從前不能跟姐姐說上體己的話,如今姐姐身子也不好,和當初大娘子的病症是一模一樣的,這一切都是餘大娘子在背後預謀!”
忽然之間得知母親亡故的真相,又想來自己這些年如同一個藥罐子,被那些草藥燻的心灰意冷,她是宋家嫡女啊!她怎能不氣?
所以,遺書上寫著,“請夫君扶持我五妹妹,她溫良恭順,識大體,有分寸,定然是好的賢內助,如今又有身孕,她已出身低微,夫君愛護她,莫要讓她的孩兒受嫡庶之苦。”
雖還在孝期,可顧侯爺向官家請命又呈遺書,所以破天荒的把宋綰綰扶正了。
第二年初秋她生下一男嬰,小名喚作“團哥”。
同年,也是飛著小雪的這天,她將母親的牌位請進宋家祠堂,又命人帶來一婆子,一郎中,當著宋家主君的面,將餘大娘子的罪行揭露。
有顧侯爺為她撐腰,有孩子為她傍身,自然討了公道。
同年除夕,顧侯爺請了畫師做畫,將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畫於紙上。
入宮後呈給了官家,家庭和睦,幸福美滿,官家看了只覺得喜慶,一番賞賜以後,那畫就收藏於宮中。